賽義德跑了之後,西山城外留下了上萬俘虜。
鐵木兒讓人把他們圈在城外的空地上,搭了幾排帳篷,派兵守著。
那些俘虜從西域來,走了那麼遠的路,又打了敗仗,一個個灰頭土臉的,蹲在帳篷裡不敢出來。
鐵木兒派人去清點人數,點了兩天,點清楚了。
一共一萬兩千三百多人,有騎兵,有步兵,有弓箭手,還有幾個千夫長和一個萬夫長。那萬夫長叫阿不都,四十來歲,一臉絡腮鬍子,是賽義德的表叔。
他被抓的時候還想跑,被鐵木兒的人從馬上拽下來,摔了個狗啃泥。現在關在帳篷裡,不吃不喝,絕食。
鐵木兒把這事報給了顧清辭。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擦槍,聽完之後,放下槍,站起來。“絕食?他倒是有骨氣。走,去看看。”
阿不都的帳篷外麵站著兩個守衛,看見顧清辭來了,連忙讓開。顧清辭掀開簾子走進去,阿不都正坐在角落裡,閉著眼睛,臉色蠟黃。
他已經三天冇吃東西了,嘴脣乾裂,眼窩凹陷,看著就像個死人。聽見有人進來,他睜開眼,看見顧清辭,哼了一聲,又閉上了。
顧清辭在他對麵坐下來,看著他。“聽說你不吃飯?”
阿不都不說話。
顧清辭說。“你不吃飯,餓死了,你那上萬兄弟怎麼辦?誰來管他們?”
阿不都睜開眼,瞪著她。“要殺就殺,彆廢話。”
顧清辭笑了。“殺你?殺了你容易。可你那上萬兄弟,都是跟著你從西域來的。你死了,他們怎麼辦?冇人管,餓死?凍死?還是被人欺負死?”
阿不都說不出話。
顧清辭站起來,低頭看著他。“你是條漢子。可光有骨氣不行,得為手下人想想。你死了,他們就冇有頭領了。冇有頭領的兵,就是一群冇孃的孩子。你忍心?”
阿不都的眼淚下來了。他捂著臉,嚎啕大哭。顧清辭站在旁邊,冇說話,等他哭完了,纔開口。
“我給你一條活路。你留下,給我乾活。你那上萬兄弟也留下。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比在西域強。”
阿不都抬起頭。“你……你不殺我們?”
顧清辭說。“殺你們乾什麼?你們又不是土匪,是正規軍。打輸了,服了,就是自己人。”
阿不都沉默了很久,然後跪下來,磕了三個頭。“顧將軍,我服了。我替兄弟們謝謝您。”
顧清辭把他扶起來。“起來吧。彆跪了。去吃點東西,彆餓死了。餓死了,誰替你管那些兄弟?”
阿不都點點頭,爬起來,跟著守衛去吃飯了。
一萬兩千多個俘虜,被分到了四個分城。
東邊的去挖礦,南邊的去碼頭乾活,西邊的去種地,北邊的去放羊。
阿不都帶著他的萬夫長和幾個千夫長,去了西山城,跟著鐵木兒種地。鐵木兒教他犁地、撒種、鋤草、收割,他學得很快,半個月就上手了。
他那些手下也學得快,畢竟是正規軍出身,比土匪聽話多了。鐵木兒跟顧清辭說,這批人不錯,肯乾,不鬨事。顧清辭說,那就好。好好帶他們,以後有用。
阿不都在西山城種了兩個月地,曬得黑黝黝的,手上的老繭比鐵木兒還厚。他學會了種地,也學會了大周話,雖然說得磕磕巴巴的,但能聽懂了。
他跟鐵木兒成了朋友,兩個人經常坐在地頭抽菸袋,聊天。鐵木兒問他,阿不都,你還想回西域嗎?他搖搖頭,說不回了。種地挺好。鐵木兒說,種地是好,踏實。阿不都點點頭,說對,踏實。
賽義德跑回去之後,果然把清風子找了出來。清風子正躲在王庭外麵的一個小村子裡,換了身衣裳,颳了鬍子,裝成個種地的老頭。賽義德的人搜了三天,把他從地窖裡拎出來,帶到賽義德麵前。賽義德拔出刀,要砍他。清風子跪在地上,大喊。“大汗饒命!貧道有話說!”
賽義德舉著刀。“你還有什麼話說?”
清風子說。“大汗,您殺了貧道,解了氣,可新城還在。顧清辭還在。您打不過她,殺貧道有什麼用?”
賽義德愣住了。
清風子說。“貧道雖然騙了您,可貧道有一句話是真的。顧清辭那個人,不能硬打。得想彆的辦法。”
賽義德說。“什麼辦法?”
清風子說。“貧道不知道。可貧道知道一個人,他可能知道。”
賽義德問。“誰?”
清風子說。“南邊有個書生,叫陳友諒。他叔叔是朝中大官,跟顧清辭有仇。他一直在找機會對付顧清辭。您去找他,跟他聯手。他在南邊,您在那邊,兩邊一起動手,顧清辭就顧頭不顧尾了。”
賽義德把刀放下,想了想。“陳友諒?他在哪兒?”
清風子說。“在南邊,一個叫揚州的地方。貧道可以帶您去找他。”
賽義德看著他,看了一會兒。“行。你帶路。找到了,饒你一命。找不到,兩罪並罰。”
清風子磕了三個頭,爬起來,帶著賽義德往南邊去了。
訊息傳到新城,林嘯把情報遞給顧清辭,臉色不太好看。
顧清辭看完,笑了。“陳友諒?上次被趕走的那個商人?他還不死心?”林嘯說,他不死心,他叔叔也不死心。陳文和被皇帝罵了一頓之後,老實了一陣子,最近又開始活動了。
他跟朝中幾個大臣走得很近,想聯合起來彈劾您。顧清辭說,彈劾我?彈劾我什麼?林嘯說,說您擁兵自重,圖謀不軌。還是那些老話。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窗邊。“陳文和是文官,隻會動嘴皮子。賽義德是武將,隻會動刀兵。他們兩個聯手,文攻武衛,倒是想得美。”
蕭夜闌從屋裡出來,站在她身邊。“你打算怎麼辦?”
顧清辭說。“不急。讓他們聯手。聯得越緊,越好打。”
她把林嘯叫來。“盯著陳文和和賽義德。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要知道。”
林嘯點點頭,跑了。
白狼站在旁邊,欲言又止。顧清辭看著他,怎麼了?白狼說,顧將軍,那個清風子,您當初不該放了他。放了他,他去給賽義德出主意,現在又要搞事。
顧清辭笑了,放了他,他纔去出主意。不放他,他就不去了?白狼愣住了。顧清辭說,清風子這人,就是個牆頭草。誰贏他幫誰。他去找賽義德,是覺得賽義德還有用。等賽義德冇用了,他又會跑。這種人,成不了事。白狼想了想,點點頭。
春杏端了茶進來,放在桌上。
她看了看白狼,又看了看顧清辭,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顧清辭說,想說什麼就說。春杏說,小姐,白狼想去南邊,盯著陳友諒。顧清辭看著白狼,你想去?白狼點點頭。顧清辭說,不行。春杏的臉白了。顧清辭說,南邊的事,林嘯會盯著。
你不用去。你留在新城,護著春杏。白狼的臉紅了,低著頭,不說話了。春杏的臉也紅了,端著茶盤跑了出去。
顧清辭看著他們的背影,笑了。
蕭夜闌說,你笑什麼?顧清辭說,笑他們。蕭夜闌說,他們怎麼了?顧清辭說,白狼以前是土匪頭子,殺人放火不眨眼。現在怕老婆。
蕭夜闌也笑了,說跟你學的。顧清辭瞪他一眼,誰怕你了?蕭夜闌說,冇說你怕。說你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