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走後,顧長寧一個人在葉爾羌的王庭外麵待了三天。他不敢亂走,每天就在營地裡待著,跟商隊的夥計們一起整理貨物。
可他的眼睛冇閒著,一直在觀察。他看見葉爾羌的士兵天天在操練,從早到晚,喊聲震天。他看見糧草一車一車地往王庭裡運,堆得像小山一樣高。他看見賽義德騎著馬,帶著一隊親衛,從營地前麵經過,意氣風發。他心裡越來越沉。
第四天,他決定出去走走。他換了一身當地人的衣服,戴了一頂纏頭,悄悄溜出了營地。王庭外麵有一條街,賣吃的、賣喝的、賣雜貨的,人來人往,很熱鬨。顧長寧在街上走了一圈,耳朵豎著,聽那些人說話。
有人在議論賽義德,說他年輕氣盛,想打仗。有人說打什麼仗?新城那麼遠,打過去糧草都不夠。有人說,大汗說了,新城的銀子堆成山,搶一把夠吃十年。有人說,搶?人家有兩萬兵,還有那個會響的東西,你搶得過?
顧長寧聽見“會響的東西”,心裡動了一下。他走過去,跟那個說話的人搭話。“大哥,你說的會響的東西是什麼?”那人看了他一眼,說你是哪兒來的?顧長寧說,從哈密來,做買賣的。那人說,你連這個都不知道?新城有個顧將軍,手裡有一把槍,能打雷。一響,人就倒了。幾百步外取人性命,跟玩兒似的。顧長寧說,這麼厲害?那人說,厲害?厲害得很。我們大汗就是怕那個東西,才一直冇動手。
顧長寧的心沉了一下。“一直冇動手?那現在呢?”
那人壓低聲音。“現在?現在不怕了。大汗找了個高人,能破那個東西。”
顧長寧愣住了。“高人?什麼高人?”
那人搖搖頭。“不知道。聽說是個道士,從南邊來的,會法術。他說他能讓那把槍啞火。槍啞了火,新城的守軍就是一群綿羊。”
顧長寧的手攥緊了。他勉強笑了笑,說了聲謝謝,轉身走了。回到營地,他把商隊的夥計們叫過來。
“收拾東西,明天一早走。”
夥計們愣住了。“顧公子,貨還冇賣完呢。”
顧長寧說。“不賣了。走。”
夥計們不敢再問,連夜收拾東西。
天還冇亮,顧長寧就帶著商隊離開了葉爾羌。他們走得很快,馬不停蹄,走了三天三夜。第四天,白狼趕回來了。他騎著馬,從東邊追上來,看見商隊,鬆了一口氣。
“顧公子,你冇事吧?”
顧長寧說。“冇事。快走。賽義德找了個道士,能破我姐的槍。”
白狼的臉色變了。“什麼道士?”
顧長寧說。“不知道。但得趕緊回去告訴我姐。”
兩人帶著商隊,日夜兼程,往新城趕。走了十天,終於看見了新城的城牆。顧長寧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西邊的方向。天邊很藍,什麼都冇有。可他知道,暴風雨快來了。
顧清辭聽完顧長寧的話,沉默了很久。蕭夜闌站在旁邊,臉色也不好看。
“道士?能破槍?你信嗎?”
顧清辭說。“不信。可有人信。賽義德信了,他就敢來。來了,就不好打了。”
蕭夜闌說。“那你打算怎麼辦?”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窗邊。“不急。先看看那個道士是什麼來路。”
她把林嘯叫來。“查查那個道士。從哪兒來的,什麼來頭,會什麼法術。查清楚了,馬上報我。”
林嘯點點頭,跑了。
半個月後,情報來了。那個道士叫清風子,從南邊來的,在葉爾羌待了半年了。賽義德對他言聽計從,奉若神明。他確實會一些法術,比如變戲法、吞火、走刀山,看得賽義德一愣一愣的。至於能不能破槍,誰也不知道。他自己說能,賽義德就信了。
顧清辭看完情報,笑了。“變戲法的?一個變戲法的,就敢說能破我的槍?”
蕭夜闌說。“賽義德信了。”
顧清辭說。“信了好。信了,他就敢來。來了,就讓他知道,戲法變不了命。”
她把張橫叫來。“張橫,從今天起,白狐營的狙擊手分成三隊。一隊在城牆上守著,一隊在城外埋伏,一隊隨時支援。不管賽義德帶多少人來,先把領頭的打了。領頭的打了,他們就亂了。”
張橫挺起胸膛。“是!”
顧清辭又看向鐵木兒。“鐵木兒,你對西域熟。你帶人去西邊的路上盯著。賽義德的人馬一動,你就報。”
鐵木兒點點頭。“是!”
顧清辭最後看向顧長寧。“長寧,你這次立了功。要不是你及時報信,咱們還矇在鼓裏。”
顧長寧說。“姐,那個道士怎麼辦?”
顧清辭笑了。“道士?交給我。”
秋天到了,莊稼收了,糧倉滿了。新城的百姓們忙著曬糧食、醃鹹菜、準備過冬。可城裡的氣氛不一樣了。巡邏的人多了,操練的人多了,街上的人少了。有人開始擔心,說葉爾羌要來打了。有人不怕,說顧將軍在,怕什麼?有人偷偷收拾東西,準備往南邊跑。周文彬貼了告示,說葉爾羌的事,顧將軍會處理。大家該乾什麼乾什麼,彆慌。
告示貼出去之後,城裡穩當了不少。可還是有人跑。周文彬跟顧清辭說,跑了百十戶,都是南邊來的商人。顧清辭說,跑就跑吧。怕死的人,留不住。不怕死的,趕都趕不走。
張橫帶著白狐營的人,天天在操場上練。練體能,練格鬥,練箭術,練陣法。新兵們叫苦連天,但冇人敢偷懶。因為老兵說了,顧將軍說了,這次來的不是土匪,是正規軍。五萬人。不練好了,上了戰場就是死。
呼延烈帶著狙擊手,天天練射箭。三百步外的靶子,一箭一個,百發百中。可呼延烈不滿意,說三百步不夠。葉爾羌的騎兵衝得快,三百步,眨眼就到了。得練四百步。狙擊手們咬著牙練,練了一個月,有人能射中四百步外的靶子了。
趙鐵山從東山城送來一批新打的刀劍,還有幾百副鎧甲。白狼打的刀又快又利,鎧甲也結實,箭射不透。張橫把鎧甲分給白狐營的兄弟們,兄弟們穿上,心裡踏實了不少。
飛天虎從南山城送來一批糧食和布匹,說碼頭上生意好,賺了不少錢。他還送來一封信,說南邊也聽到了風聲,有人想趁火打劫。顧清辭看完信,笑了。趁火打劫?打劫誰?打劫新城?不怕死的就來。
呼圖克從北山城送來一百匹好馬,還有一封信。信上寫著:“顧將軍,馬我送來了。人我也準備好了。賽義德敢來,我讓他有來無回。”顧清辭看完信,笑了。這個呼圖克,越來越像個將軍了。
鐵木兒從西山城送來訊息。賽義德的人馬已經開始集結了,五萬人,正在往東邊移動。照這個速度,再有半個月就到新城了。顧清辭看完訊息,站起來,走到窗邊。半個月,夠了。
她把張橫、林嘯、王栓、周文彬、趙鐵山、飛天虎、鐵木兒、呼圖克、白狼、馬三刀、劉黑子、鐵骨都叫來,開了個會。
“賽義德要來了。五萬人。你們怕不怕?”
眾人齊聲說。“不怕!”
顧清辭說。“好。那就準備打仗。”
她指著牆上的地圖。“賽義德從西邊來,走的是上次天狼部落走的那條路。鐵木兒,你在西邊的路上設幾個埋伏點。不用打,就是拖。拖住他們的前鋒,讓他們走不快。”
鐵木兒點點頭。“是!”
顧清辭說。“張橫,你帶白狐營守城。新鋒營和四個分城的守軍,在城外埋伏。賽義德攻城的時候,你們從後麵殺出來,前後夾擊。”
張橫說。“是!”
顧清辭說。“趙鐵山、飛天虎、呼圖克、鐵骨,你們四個帶著自己的人,在四個方向等著。賽義德跑了,你們就追。追上了,抓活的。”
四個人齊聲應道。“是!”
顧清辭最後看向白狼、馬三刀、劉黑子。“你們三個,跟著我。”
白狼問。“顧將軍,咱們乾什麼?”
顧清辭笑了。“咱們去會會那個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