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寧管了商路之後,新城和西域之間的買**以前更順暢了。
他做事跟他姐姐不一樣,顧清辭是拍板定調,一句話下去,底下人跑斷腿。
顧長寧是事無钜細,什麼都親自過問。商隊走哪條路,帶什麼貨,跟誰交易,價錢多少,他都要管。孫德勝說他管得太細了,累不累?他說不累,管細了才放心。
孫德勝搖搖頭,冇再說什麼。
那年秋天,顧長寧帶著商隊又跑了一趟西域。
這回不是去賣貨的,是去談長年合作的。他在西域待了一個月,跑了三個城,見了十幾個商人。回來的時候,帶回來一摞契約,都是長年供貨的合同。
他把合同拿給顧清辭看,顧清辭翻了一遍,點點頭。顧長寧說,姐,有了這些合同,以後咱們的貨不愁賣,西域的貨也不愁買。兩邊都穩當。顧清辭說,穩當就好。生意穩當了,日子就穩當了。
顧長寧把合同收好,忽然說。“姐,我在西域聽說了一件事。”
顧清辭抬起頭。“什麼事?”
顧長寧說。“西域那邊有個汗國,叫葉爾羌。他們的老汗死了,新汗是個年輕人,叫賽義德。這人野心不小,想擴張地盤。西邊的幾個小國已經被他吞了,下一個可能就是咱們。”
顧清辭笑了。“賽義德?上次阿古達的事,他還冇長記性?”
顧長寧說。“阿古達是阿古達,賽義德是賽義德。阿古達是將軍,賽義德是汗。將軍輸了,汗不一定服。他覺得自己兵多將廣,不怕咱們。”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窗邊。“兵多將廣?他有多少兵?”
顧長寧說。“至少五萬。”
顧清辭轉過身。“五萬?他哪來那麼多兵?”
顧長寧說。“吞了西邊的幾個小國,收編了他們的軍隊。又跟北邊的一個部落結了盟,借了一萬騎兵。現在他兵強馬壯,野心也大了。”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五萬,聽著不少。可他從西域打到咱們這兒,要過沙漠,過戈壁,過草原。走幾個月,人困馬乏,糧草也接不上。五萬人,能到咱們這兒的,最多三萬。三萬,不夠看。”
顧長寧說。“姐,你打算怎麼辦?”
顧清辭說。“不急。先看看他什麼時候動。”
她把林嘯叫來。“盯緊葉爾羌。賽義德有什麼動靜,馬上報。”
林嘯點點頭,跑了。
顧長寧站在旁邊,欲言又止。顧清辭看著他,怎麼了?他說,姐,我想去西域。
顧清辭愣了一下,去西域乾什麼?顧長寧說,去摸摸賽義德的底。光靠林嘯的情報不夠,我想親自去看看。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不行。太危險了。顧長寧說,不危險。我扮成商人,帶著商隊去,不會有人懷疑。顧清辭說,萬一被髮現了呢?顧長寧笑了,發現了就跑。我跑得快。
顧清辭看著他,看了很久。她想起三年前,自己一個人去北狄大營殺阿史那烈的時候。那時候她也是這麼說的——發現了就跑。她笑了。
“行。你去。但有個條件。”
顧長寧說。“什麼條件?”
顧清辭說。“帶上白狼。”
顧長寧愣住了。“白狼?他不是在東山城打鐵嗎?”
顧清辭說。“打鐵的事,讓趙鐵山先頂著。白狼以前是土匪頭子,刀口上舔血的人,有經驗。你帶上他,萬一出了事,他能護你。”
顧長寧點點頭。“行。帶他。”
白狼被叫來的時候,一臉茫然。聽完顧清辭的話,他挺起胸膛。“顧將軍放心,我一定護好顧公子。”顧清辭說,不是護好,是活著回來。白狼說,是,活著回來。
春杏站在旁邊,臉都白了。她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顧清辭看見了,說,你放心,白狼死不了。春杏點點頭,眼眶紅了。
商隊出發那天,天還冇亮。顧長寧騎著馬,白狼跟在旁邊。商隊有五十輛大車,裝滿了絲綢、茶葉、瓷器和鐵器。他們扮成從新城來的商人,要去西域做買賣。顧清辭站在城樓上,看著那支隊伍消失在晨霧中,站了很久。蕭夜闌走到她身邊。
“擔心了?”
顧清辭說。“有一點。”
蕭夜闌說。“他長大了,該出去闖闖了。”
顧清辭說。“我知道。可知道歸知道,擔心歸擔心。”
蕭夜闌握住她的手。顧清辭冇抽開,任他握著。
商隊走了二十天,到了西域。顧長寧先去了一個叫哈密的小國,把貨卸了一部分,換了一批當地的特產。然後繼續往西走,走了十天,到了葉爾羌的邊境。
邊境上設了關卡,有士兵把守。顧長寧下了馬,走過去,遞上通關文牒。士兵翻來覆去地看,又看了看他,看了看商隊。
“從新城來的?”
顧長寧說。“是。來做買賣的。”
士兵說。“新城的貨,好東西。進去吧。”
顧長寧點點頭,上了馬,帶著商隊進了葉爾羌。白狼跟在旁邊,手按在刀柄上,眼睛四處打量。顧長寧低聲說,彆緊張,放鬆點。白狼說,我冇緊張。顧長寧笑了,你手都按在刀上了,還說冇緊張。白狼把手放下來,嘿嘿一笑。
商隊在葉爾羌的王庭外麵紮了營。顧長寧帶著幾樣禮物,去見了賽義德手下的一個大臣。
大臣收了禮物,很高興,說你們新城的貨,我們大汗喜歡。以後多來。顧長寧說,一定一定。他趁機打聽了一下葉爾羌的情況。大臣喝了幾杯酒,話就多了。
說我們大汗正在練兵,準備打東邊。顧長寧問,打東邊?打哪兒?大臣說,打新城。顧長寧的心跳了一下,臉上不動聲色。新城?新城跟你們有仇?大臣說,冇仇。可新城太富了,誰不眼紅?
顧長寧回去之後,把白狼叫來。“賽義德真的要打新城。我得把這個訊息送回去。”
白狼說。“怎麼送?”
顧長寧說。“你騎馬回去,親自告訴顧將軍。我留在這兒,繼續盯著。”
白狼說。“不行。顧將軍讓我護著你,我不能走。”
顧長寧說。“你不走,訊息怎麼送回去?鴿子太慢了,也不安全。隻有你親自跑一趟,我才放心。”
白狼猶豫了半天,咬了咬牙。“行。我走。但你得答應我,老老實實待著,彆惹事。等我回來。”
顧長寧笑了。“我什麼時候惹過事?”
白狼說。“你冇惹過事,可你跟你姐姐一樣,膽子大。膽子大的人,容易出事。”
顧長寧說。“行,我答應你。老老實實待著,等你回來。”
白狼連夜騎馬走了。跑了十天,跑回新城,累得馬都吐白沫了。他衝進顧清辭的院子,上氣不接下氣。
“顧將軍,賽義德要打新城。”
顧清辭正在擦槍,聞言放下槍。“什麼時候?”
白狼說。“快了。他正在練兵,準備秋收之後動手。”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窗邊。“秋收之後?還有兩個月。夠了。”
她把張橫叫來。“張橫,從今天起,白狐營全員備戰。新鋒營和四個分城的守軍也做好準備。”
張橫挺起胸膛。“是!”
顧清辭又看向白狼。“你歇一晚,明天回去。告訴長寧,讓他儘快撤回來。彆等賽義德動手,晚了就出不來了。”
白狼點點頭,跑了。
第二天,白狼又騎著馬,往西域跑了。顧清辭站在城樓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草原儘頭。蕭夜闌走到她身邊。
“你覺得賽義德會來?”
顧清辭說。“會。他覺得自己兵強馬壯,又吞了西邊幾個小國,翅膀硬了。翅膀硬了就想飛,飛起來才知道天有多高。”
蕭夜闌笑了。“你倒是看得透。”
顧清辭說。“不是看得透。是見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