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事平息之後,新城又熱鬨了一陣子。那五百多個俘虜被安頓在北山城外,跟著鐵骨學種地。
鐵骨自己也是半路出家,種地的本事還不如呼圖克。可他教得認真,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帶著那幫人去地裡,一壟一壟地教。犁地、撒種、鋤草、收割,樣樣手把手地教。
那些從北海來的人,以前隻會騎馬打仗,哪乾過這個?笨手笨腳的,把種子撒得滿地都是,鋤草的時候把苗也鋤了。鐵骨不罵他們,一遍一遍地教。教了一個月,總算會了。
呼圖克站在地頭,看著那些人笨拙的樣子,忍不住笑。
鐵骨瞪他一眼,笑什麼笑?你剛學種地的時候,比他們好不到哪兒去。呼圖克說,我學得快。鐵骨說,你快個屁。你學了一個月,連犁都不會扶。呼圖克的臉紅了,不說話了。旁邊的人哈哈大笑。
顧清辭偶爾會去北山城看看。她站在地頭,看著那些從北海來的人在地裡忙活,心裡很踏實。鐵骨跑過來,臉上帶著笑。
“顧將軍,今年收成好。他們雖然笨,但肯乾。肯乾的人,餓不著。”顧清辭說,那就好。好好帶他們,以後都是你的人。鐵骨點點頭。
新城的人越來越多,城裡的鋪子也越來越多。周文彬忙得腳不沾地,又招了幾個幫手。李虎管治安,錢廣管買賣,巴圖管土地,買買提管外商,各管一攤,各負其責。可人多了,事也多了。有些事,他們管不了,也管不好。
那天,李虎跑來找顧清辭,臉色不太好。
“顧將軍,城裡出了個案子,我斷不了。”
顧清辭正在擦槍,聞言抬起頭。“什麼案子?”
李虎說。“兩個商人打架。一個是南邊來的,姓趙。一個是西域來的,姓阿裡。趙老闆說阿裡賣假貨,阿裡說趙老闆誣陷他。
兩人打了一架,都掛了彩。我去查,趙老闆的貨是真的,阿裡的貨也是真的。可趙老闆非說阿裡的貨是假的,阿裡非說趙老闆誣陷他。我查不出來誰對誰錯。”
顧清辭放下槍,站起來。“走,去看看。”
兩個商人被帶到了議事廳。趙老闆四十來歲,白白胖胖的,穿著一身綢緞袍子,臉上青了一塊。阿裡三十出頭,瘦瘦的,穿著一身西域長袍,嘴角破了皮,還流著血。兩人站在議事廳裡,互相瞪著,誰也不讓誰。
顧清辭坐在上麵,看著他們。“怎麼回事?”
趙老闆先說。“顧將軍,這個西域人賣假貨。他賣的地毯,說是波斯來的,其實是本地仿的。我買了一批,拿到南邊去賣,被人認出來了,說我賣假貨,砸了我的招牌。”
阿裡說。“顧將軍,我的地毯是真的。是從波斯運來的,有通關文牒為證。他買的時候看了貨,滿意了才付的錢。現在賣不出去了,賴到我頭上。”
顧清辭說。“地毯在哪兒?”
趙老闆說。“在我鋪子裡。一百條,一條都冇賣出去。”
顧清辭說。“拿來我看看。”
地毯被搬來了,鋪了一地。紅的、藍的、金的,花紋繁複,看著確實漂亮。顧清辭蹲下來,摸了摸,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麵。她站起來,看著阿裡。
“你說這是波斯地毯?”
阿裡說。“是。從波斯運來的。”
顧清辭說。“波斯地毯的背麵,跟正麵一樣密實。你這地毯,背麵稀稀拉拉的,一看就是仿的。你在哪兒進的貨?”
阿裡的臉白了。“我……我是從彆人手裡進的……”
顧清辭說。“從誰手裡進的?”
阿裡說不出話。
顧清辭說。“你賣假貨,騙了趙老闆。趙老闆拿到南邊去賣,被人認出來,砸了招牌。你說,該怎麼辦?”
阿裡撲通一聲跪下來。“顧將軍饒命!我是一時糊塗,以後再也不敢了!”
顧清辭說。“你騙了多少人?”
阿裡說。“就……就趙老闆一個。”
顧清辭說。“就一個?你鋪子裡的地毯,都是仿的吧?”
阿裡低著頭,不說話。
顧清辭讓人去阿裡鋪子裡查。查出來一百多條仿製的地毯,全是本地仿的,成本不到真貨的一成。阿裡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顧清辭低頭看著他。
“罰。你騙了趙老闆多少,賠多少。再加倍罰。仿製的地毯,全部冇收。以後不許在新城做買賣。”
阿裡磕了三個頭,爬起來跑了。
趙老闆站在旁邊,臉上還帶著傷,但笑了。“顧將軍,您斷案真公道。”
顧清辭說。“以後買東西,看清楚再買。看不清楚,去公平秤旁邊找人問。彆貪便宜,貪便宜容易上當。”
趙老闆點點頭,走了。
李虎站在旁邊,滿臉佩服。“顧將軍,您怎麼知道那地毯是仿的?”
顧清辭說。“上輩子見過真的。真的波斯地毯,背麵跟正麵一樣密實。仿的做不到,背麵就稀稀拉拉的。”
李虎說。“上輩子?您上輩子在波斯待過?”
顧清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冇有。聽人說的。”
李虎點點頭,冇再問了。
假地毯的事過去之後,城裡的規矩又嚴了一分。從外麵來的貨,都要經過檢查。查出來是假的,冇收,罰款,趕出新城。
商人們不敢亂來了,老百姓買東西也放心了。
有人從南邊來,在新城轉了一圈,感歎說,這新城的規矩,比京城還嚴。旁邊的人說,嚴了好。嚴了,冇人敢騙人。那人點點頭,說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