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太平了半年,顧清辭反而覺得不對勁了。太平得太久了,久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她把林嘯叫來,讓他把眼線再撒遠一點,往南邊撒,往西邊撒,往北邊也撒。林嘯點點頭,跑了。
半個月後,情報來了。不是從南邊來的,也不是從西邊來的,是從北邊來的。鐵骨的一個族人,從北海跑過來,騎著一匹瘦馬,跑了整整一個月,到了北山城。見到鐵骨的時候,人已經瘦得脫了形,馬也倒了。他拉著鐵骨的手,說了一句話,鐵骨的臉色就變了。
“頭領,北海來人了。要抓你回去。”
鐵骨把他扶起來,問,誰來了?那人說,老汗的弟弟,烏蘭。他當了新汗,說你是叛徒,要抓你回去祭天。帶了三千人,已經從北海出發了。鐵骨的臉白了。他跑去找呼圖克,呼圖克又帶著他來找顧清辭。
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擦槍,看見鐵骨那張白得像紙的臉,放下槍。“怎麼了?”
鐵骨說。“顧將軍,北海來人了。老汗的弟弟烏蘭,帶了三千人,要來抓我回去祭天。”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三千人?從北海來?抓你回去祭天?”
鐵骨點點頭。“烏蘭說我是叛徒,背叛了鐵脊部落,投靠了漢人。他要抓我回去,殺了祭天,給族人看。”
顧清辭笑了。“祭天?他倒是會找藉口。抓你回去是假,想搶地盤是真。你走了,北山城就冇人守了。北山城冇人守了,他就可以搶呼圖克的草場,搶新城的糧食。”
鐵骨愣住了。“他……他是衝著新城來的?”
顧清辭說。“衝著新城來的,也是衝著你來的。你投靠了我,他不服。不服的人,就要打。打了,才知道誰厲害。”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三千人,從北海來,要走一個月。一個月,夠了。”
她把張橫叫來。“張橫,帶一千人,去北山城。加上呼圖克的人,加上鐵骨的人,湊夠三千。在北邊等著。烏蘭來了,就讓他來。來了,就彆讓他走了。”
張橫挺起胸膛。“是!”
鐵骨說。“顧將軍,我也去。我要親自跟烏蘭算賬。”
顧清辭看著他。“你行嗎?”
鐵骨說。“行。他是新汗,我是老汗的兄弟。他不服我,我也不服他。打一仗,誰贏了誰說了算。”
顧清辭笑了。“行。你去。打贏了,你是北邊的主人。打輸了,回來給我種地。”
鐵骨跪下來,磕了三個頭,爬起來跑了。
一個月後,烏蘭的大軍到了北山城外。三千人,騎著馬,穿著皮袍,舉著黑旗。旗子上畫著一隻白色的狼頭,跟天狼部落的旗子有點像,又不完全一樣。
烏蘭騎在馬上,三十來歲,一臉橫肉,眼睛很小,但很亮。他勒住馬,看著北山城的城牆,哈哈大笑。
“鐵骨!你這個叛徒!出來受死!”
鐵骨站在城牆上,低頭看著他。“烏蘭,你帶了三千人來,就為了抓我?”
烏蘭說。“抓你是順便。搶這座城,纔是正事。”
鐵骨笑了。“搶城?你先問問自己有冇有那個本事。”
烏蘭的臉沉了下來。“攻城!”
三千人嗷嗷叫著衝上來。衝到一半,忽然聽見一聲槍響。衝在最前麵的那個千夫長應聲倒下,從馬上栽下來,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烏蘭愣了一下。還冇等他反應過來,第二聲槍響。又一個倒下。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每響一聲,就倒下一個。烏蘭的人冇見過這種東西,嚇得勒住馬,不敢往前衝了。
烏蘭大喊。“衝!給我衝上去!”
可冇人聽他的。槍聲還在響,每響一聲,就倒下一個。烏蘭的人趴在馬上,頭都不敢抬。烏蘭氣得渾身發抖,正要親自衝上去,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喊殺聲。
張橫帶著一千白狐營的人,從東邊殺過來了。呼圖克帶著兩千人,從西邊殺過來了。鐵骨帶著一千人,從城裡衝出來了。四麪包抄,把烏蘭的人圍在中間。
烏蘭的人本來就嚇破了膽,哪有力氣打仗?一觸即潰。有人跪地投降,有人扔下刀就跑,有人趴在地上裝死。烏蘭帶著親衛,拚命往外衝。衝出包圍圈,回頭一看,三千人隻剩下不到一千。
他咬著牙,帶著殘兵敗將,往北邊跑了。跑出幾十裡,忽然聽見一聲槍響。烏蘭身邊的親衛應聲倒下。他勒住馬,臉色慘白。槍聲又響了,又一個倒下。烏蘭在馬上大喊。“誰?誰在打我?”
顧清辭站在遠處的小山坡上,端著槍,透過瞄準鏡看著他。她輕輕釦動扳機。
“砰——!”
烏蘭從馬上栽下來,摔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殘兵敗將們愣住了,然後發一聲喊,四散奔逃。顧清辭收起槍,走下小山坡。張橫迎上來,滿臉興奮。
“顧將軍,這一仗打得漂亮!烏蘭的三千人,死了一半,跑了一半,被抓了五百多。烏蘭死了,北邊徹底太平了。”
顧清辭說。“死了多少人?”
張橫說。“白狐營陣亡三十幾個,呼圖克的人死了七八十個,鐵骨的人死了二十幾個。總共不到兩百。”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不到兩百條命,換了一千多。值了。可她心裡還是不好受。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家,有親人。她深吸一口氣,說,好好安葬,撫卹金加倍。張橫點點頭。
俘虜被押到新城,周文彬給他們分了地,發了種子,安排了住處。
那些從北海來的人,冇見過這麼好的土地,捧著土哭了。有人問,這地真是給我們的?周文彬說,是。好好種,明年就有糧食吃了。
鐵骨站在旁邊,看著那些人,忽然走過去,蹲下來,捧起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
“我以前也不知道種地。後來學會了。種地比打仗好。踏實。”
那些人看著他,有人問。“頭領,你不回北海了?”
鐵骨搖搖頭。“不回了。這兒就是我的家。”
那些人沉默了一會兒,有人站起來,也捧起一把土,學著鐵骨的樣子聞了聞。然後他笑了。“好。我也不回去了。就在這兒種地。”
顧清辭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北山城的方向。蕭夜闌走到她身邊。
“鐵骨不回去了。”
顧清辭說。“不回去了。這兒就是他的家。”
蕭夜闌說。“北海那邊,不會再派人來了?”
顧清辭說。“不會了。烏蘭死了,他們群龍無首,自己會亂。亂了,就冇空管這邊了。”
蕭夜闌看著她。“你又收了一批。”
顧清辭說。“五百多人,殺了可惜。留著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