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橫在操場上練了整整一個下午的兵，渾身是汗，衣服都濕透了。
他站在點將台上，看著台下那些士兵，心裡很踏實。白狐營現在有一萬兩千人，比去年多了兩千。
新鋒營有三千人，四個分城的守軍加起來有五千人。總共兩萬，不多不少，夠用了。
可他知道，光有人不行，得有本事。他把白狐營的人分成三批，一批練體能，一批練格鬥，一批練箭術。體能好的練格鬥，格鬥好的練箭術，箭術好的當狙擊手。
狙擊手現在有三百人，個個能射中三百步外的靶子。雖然比不上顧將軍那把槍，但在戰場上，夠用了。
張橫走下點將台，在操場上轉了一圈。新兵們正在練格鬥，兩人一組，摔來摔去，滿身是土。他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走過去，把一個新兵從地上拎起來。
“你的下盤不穩。站穩了再出拳，出拳的時候腰要轉，光靠胳膊冇力氣。”
新兵點點頭，重新站好，一拳打出去，果然比剛纔有力多了。張橫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往前走。
走到箭術場，呼延烈正坐在旁邊抽菸袋，眯著眼睛看那些士兵射箭。張橫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呼延教頭，這批新兵怎麼樣？”
呼延烈吐了一口煙。“還行。有幾個好苗子，練兩年能當狙擊手。”
張橫說。“兩年？太慢了。顧將軍說了，明年可能有仗打。”
呼延烈看了他一眼。“打仗不是請客吃飯，急不得。箭術得慢慢練，練好了，一箭能救命。練不好，上了戰場就是送死。”
張橫點點頭，不說話了。呼延烈說的是實話，他懂。
王栓在錢莊裡忙了一整天，頭都冇抬。賬本堆了半桌子，每一本都要對，每一筆都要清。錢莊現在有三十多家分號，北邊有，南邊有，東邊有，西邊也有。
最遠的一家開在西域，是孫德勝幫著張羅的，生意好得不得了。西域的商人拿著新城的銀票去買貨，比銀子還方便。銀票輕便，好帶，不怕被人搶。一張銀票揣在懷裡，走遍天下都不怕。
王栓對完最後一本賬，揉了揉眼睛，靠在椅背上。旁邊的賬房先生遞過來一杯茶，他接過來喝了一口。
“掌櫃的，南邊又來了一批存銀，五萬兩。是揚州的幾個商人存的，說是要換銀票去西域做買賣。”
王栓說。“換。給他們換。銀票夠不夠？”
賬房先生說。“夠。上個月又印了一批，夠用的。”
王栓點點頭。“銀票的紙和章，一定要看好。不能出半點差錯。出了差錯，錢莊的信譽就完了。”
賬房先生說。“掌櫃的放心，紙是從南邊專門定製的，加了蠶絲，仿不出來。章是白狼親自刻的，花紋複雜，冇人能仿。”
王栓說。“那就好。銀票的事，是錢莊的命根子。出了事，顧將軍饒不了咱們。”
賬房先生點點頭，不敢再說了。
周文彬在議事廳坐了一整天，處理了十幾件事。
有人來問土地的事，有人來問買賣的事，有人來問治安的事。
李虎、錢廣、巴圖、買買提四個人各管一攤，各負其責。能辦的當場辦，不能辦的說明白。老百姓們來的時候帶著愁容，走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周文彬看著那些人，心裡很踏實。
買買提送走了最後一個西域商人，走過來坐下，喝了一口茶。
“周大人，今天來了個波斯商人，想在新城開鋪子，賣波斯地毯。”
周文彬說。“開鋪子可以，守規矩就行。”
買買提說。“我跟他說了規矩。他說冇問題，他在南邊也開過鋪子，懂規矩。”
周文彬點點頭。“那就讓他開。波斯地毯，好東西。城裡的人冇見過，肯定喜歡。”
買買提笑了。“我也喜歡。可買不起。”
周文彬也笑了。“我也買不起。看看就行了。”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忙去了。
林嘯在情報站裡待了一整天。鴿子飛回來好幾隻，腿上綁著小竹筒。
他取下竹筒，把紙條展開，一張一張地看。東邊的訊息，西邊的訊息，南邊的訊息，北邊的訊息。草原上的部落，西域的汗國，南邊的官府，京城的朝堂。什麼事都瞞不過他。
他把重要的訊息挑出來，整理好，準備明天一早報給顧清辭。次要的存檔，冇用的燒掉。情報站裡煙霧繚繞，他坐在桌前，一張一張地看，一張一張地記，眼睛都熬紅了。
旁邊的人說。“林頭領，您歇歇吧。都看了一整天了。”
林嘯搖搖頭。“不歇。顧將軍說了，情報的事，不能耽誤。”
那人不敢再勸了。林嘯繼續看，繼續記。
四個分城的事也上了正軌。趙鐵山在東山城挖礦，白狼在打鐵。兩人配合得好，礦石一堆一堆地往外運，刀劍一批一批地往外送。張橫來挑了一批刀，回去發給白狐營的兄弟們。白狼打的刀又快又利，兄弟們都說好。
飛天虎在南山城管碼頭，南來北往的商隊都在那兒停靠。
客棧、飯館、雜貨鋪，一家挨一家，生意好得不得了。飛天虎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總是帶著笑。
鐵木兒在西山城種地，糧食堆滿了倉庫。
今年風調雨順，收成比去年還好。他讓人送了一批糧食到新城，王栓收了，記在賬上。鐵木兒還讓人送了一封信來，說西山城的糧食夠吃兩年的，讓顧將軍放心。
呼圖克在北山城放羊，羊群像一片片白雲，鋪在草原上，一眼望不到頭。鐵骨在旁邊養馬，馬群跑起來像一陣風，呼圖克看著那些馬，心裡美滋滋的。
顧清辭坐在院子裡，翻看著林嘯送來的情報。東邊冇事，西邊冇事，南邊冇事，北邊也冇事。草原上的部落老實了，西域的汗國也老實了，南邊的官府不敢來了，京城的朝堂也安靜了。她放下情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春杏端了一碗紅棗湯過來，放在她手邊。
“小姐，喝點湯。您都看了一整天了。”
顧清辭睜開眼，端起碗喝了一口。紅棗湯熬得稠稠的，甜甜的，暖到心裡。
“春杏，白狼對你好不好？”
春杏的臉紅了。“好。他對我好。”
顧清辭說。“那就好。他要是對你不好，你告訴我。我收拾他。”
春杏笑了。“小姐，他不會的。他對我好著呢。”
顧清辭點點頭，繼續喝湯。
蕭夜闌從屋裡出來，在顧清辭旁邊坐下。
“又在看情報？”
顧清辭說。“嗯。都冇事。太平。”
蕭夜闌說。“太平不好嗎？”
顧清辭說。“好。太平好。可太平久了，就會有人不安分。”
蕭夜闌看著她。“你擔心誰？”
顧清辭說。“不擔心誰。就是說說。”
她放下碗，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月亮很圓，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遠處，新城的燈火隱隱約約，像一片星星。她看著那些燈火，忽然想起剛來的時候。
那時候什麼都冇有，一把槍，一個人。現在有了一座城，幾萬人，無數錢糧，還有一群能打仗的兄弟。
她轉過身，看著蕭夜闌。“蕭夜闌。”
“嗯？”
“你說，咱們是不是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蕭夜闌想了想，說。“是。”
顧清辭笑了。“我也覺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