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和的事過去之後,新城安靜了好一陣子。
南邊再也冇人來搞事了,北邊的鐵骨老老實實養馬,西邊的鐵木兒安安穩穩種地,東邊的趙鐵山和白狼一個挖礦一個打鐵,配合得越來越好。
新城的人越來越多,鋪子也越來越多,周文彬忙得腳不沾地,又招了幾個幫手。
那天,周文彬來找顧清辭,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顧將軍,有個事,得跟您說一聲。”
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看賬本,聞言抬起頭。“什麼事?”
周文彬翻開冊子,指著上麵的一行數字。“城裡的學堂,現在有十二所了。讀書的孩子,有兩千多個。可先生不夠了。孔先生年紀大了,教不動了。周瑾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其他的先生,學問好的不多。”
顧清辭放下賬本,站起來。“先生不夠,就招。從南邊招,從京城招。願意來的,給房子,給地,給工錢。比在南邊教書賺得多。”
周文彬說。“招了。可來的人不多。南邊的讀書人,覺得新城是邊疆,苦寒之地,不願意來。”
顧清辭笑了。“苦寒之地?他們來過嗎?”
周文彬搖搖頭。“冇來過。”
顧清辭說。“那就讓他們來看看。看過了,就知道是不是苦寒之地了。”
她把孫德勝叫來。“孫德勝,你去南邊跑一趟,找幾個讀書人,請他們來新城看看。路費咱們出,來了好吃好喝招待著。看完了,願意留下的留下,不願意留下的送走。”
孫德勝點點頭,跑了。
孫德勝跑了兩個月,帶回來五個讀書人。三個老的,兩個年輕的。老的頭髮都白了,年輕的三十出頭。他們站在城門口,看著新城的城牆,愣住了。他們以為邊疆是個荒涼的地方,冇想到有這麼大一座城。街上人來人往,鋪子一家挨一家,比南邊的城還熱鬨。
孫德勝領著他們在城裡轉了一圈。看了街道,看了鋪子,看了學堂,看了廟裡,看了公平秤,看了農田水渠。五個讀書人越看越沉默,越看越心驚。晚上,孫德勝請他們吃飯。酒過三巡,一個老秀纔開口了。
“孫老闆,這新城,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孫德勝說。“哪兒不一樣?”
老秀才說。“我以為邊疆是苦寒之地,冇想到這麼繁華。街上的人,不管是哪兒來的,都過得安安穩穩,臉上帶著笑。我在南邊冇見過這樣的地方。”
孫德勝笑了。“那是顧將軍管得好。”
另一個年輕點的讀書人說。“顧將軍?她一個女人,怎麼管得了這麼大的城?”
孫德勝說。“怎麼管不了?你明天去議事廳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天,五個讀書人去了議事廳。李虎在斷案,錢廣在算賬,巴圖在分地,買買提在跟西域商人聊天。案子斷得公道,賬算得清楚,地分得公平,商人聊得開心。五個讀書人站在門口,看了半天,誰也冇說話。
回去之後,那個老秀才找到顧清辭,說想留下來。
顧清辭看著他。“留下來?你願意?”
老秀才說。“願意。我在南邊教了一輩子書,冇見過這樣的地方。這兒的人,不管從哪兒來的,都能安安穩穩過日子。我想留下來,教孩子們讀書。”
顧清辭笑了。“行。你留下。學堂你挑,學生你選,教什麼你定。隻要教得好,彆的都好說。”
老秀才點點頭,去學堂了。
另外四個讀書人,有兩個也留下了。剩下兩個,一個說家裡有老母要照顧,一個說身體不好,不適應北邊的氣候。顧清辭讓人給他們準備了路費,送走了。
學堂的先生夠了,孩子們讀書的事解決了。可大人呢?大人也要讀書。新城的人,從四麵八方來,有草原上的牧民,有南邊來的難民,有西邊來的手藝人。他們不會說大周話,不會寫字,不會算賬。出門買東西,連價錢都問不清楚。
顧清辭把周文彬叫來。“在城裡開幾個識字班。大人也能學。晚上上課,不收錢。願意來的,都來。”
周文彬說。“大人也學?他們願意學嗎?”
顧清辭說。“願不願意,試試就知道了。”
識字班開起來之後,來的人還真不少。有草原上的牧民,有南邊來的難民,有西邊來的手藝人,還有幾個從北邊來的鐵脊部落的人。
他們坐在學堂裡,跟孩子們一起學認字。孩子們學得快,大人學得慢,但都認真。有個鐵脊部落的人,四十多歲了,以前隻會騎馬打仗,現在拿著筆,一筆一畫地寫字,手都在抖。
旁邊的人笑他,他也不惱,嘿嘿一笑,說學不會就多學幾遍。
周瑾教大人認字,教了三個月,教出了一百多個能寫自己名字的。那些人高興得跟什麼似的,拿著自己寫的名字到處給人看。有人問,你寫的什麼?他說,我的名字。
那人說,你以前不是冇名字嗎?他說,現在有了。顧將軍給起的。
顧清辭給那些鐵脊部落的人起了大周名字,姓顧,跟著她姓。他們高興得不得了,說以後就是顧將軍的人了。鐵骨也有名字了,叫顧鐵骨。他念著自己的名字,翻來覆去地念,唸了一遍又一遍,眼眶紅了。
呼圖克跟顧清辭說。“顧將軍,您給那些人起了名字,他們就是您的人了。以後誰也彆想把他們拉走。”
顧清辭說。“不是我的人。是他們自己的人。有名字,有家,有地,有活乾。誰還願意回去當野人?”
呼圖克點點頭。“您說得對。”
識字班開了半年,城裡的大人少了一半文盲。街上的人說話,能聽懂了。買東西,能問價錢了。算賬,能算清楚了。
有人從南邊來,在街上轉了一圈,感歎說,這新城的百姓,比南邊的還懂規矩。旁邊的人說,那是顧將軍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