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部落的俘虜被安置在北山城外,呼圖克的地盤上。
呼圖克不太樂意,說北山城的草場就這麼大,再來兩千人,他的羊就冇地方吃草了。
顧清辭說,那就往北邊再擴一擴。北邊還有大片荒地,冇人用,閒著也是閒著。呼圖克想了想,說行,聽您的。
那些俘虜從沙漠裡來,不會放羊,也不會種地。他們隻會打仗和搶東西。
呼圖克教他們放羊,教了半個月,笨手笨腳的,羊都跑散了,人還在原地站著。呼圖克氣得罵娘,說你們以前怎麼活下來的?那些人低著頭,不敢說話。鐵骨在旁邊看不下去了,說呼圖克,你彆罵了。
他們不會放羊,讓他們跟我學養馬。養馬比放羊簡單,馬認路,不用怎麼管。
呼圖克說,行。你帶他們。鐵骨把那些俘虜帶走了,教他們養馬。養馬確實比放羊簡單,馬自己會找草吃,自己會找水喝,不用天天跟著。那些人學會了養馬,天天跟馬待在一起,倒是挺開心。有人問鐵骨,你以前也是從北邊來的?鐵骨說,是。從北海來的。那人說,北海是不是很冷?鐵骨說,冷。冷得要命。那人說,那你為什麼跑到這兒來了?鐵骨說,因為這兒暖和。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那人點點頭,不說話了。
兩個月後,那些俘虜學會了養馬,也學會了說大周話。
雖然說得磕磕巴巴的,但能聽懂了。他們跟鐵骨混熟了,叫他“鐵頭領”。鐵骨說,彆叫我頭領,叫我鐵骨就行。他們說,鐵骨,你以前是頭領,現在是什麼?鐵骨說,現在是顧將軍的兵。他們說,顧將軍厲害,比咱們的狼主還厲害。鐵骨說,那當然。狼主打不過她,我也打不過她。他們說,那咱們以後就跟著顧將軍了?鐵骨說,對。跟著她,有飯吃。
呼圖克跟顧清辭彙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顧將軍,那些人現在老實了。天天跟著鐵骨養馬,不吵不鬨,乾活也賣力。”顧清辭說,那就好。呼圖克說,鐵骨這人,有本事。他把那些人管得服服帖帖的。顧清辭說,那是。他以前也是頭領,知道怎麼管人。呼圖克點點頭,走了。
西邊太平了,北邊也太平了,南邊和東邊本來就太平。新城四麵都安生了,商隊跑得更歡了,百姓們日子過得也更踏實了。可顧清辭知道,太平不會永遠持續下去。隻要有人,就有紛爭。有紛爭,就有仗打。她得一直準備著。
那天,林嘯送來一份情報,臉色不太好。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擦槍,看見他那表情,就知道又出事了。
“怎麼了?”
林嘯說。“南邊,有人在搞事。”
顧清辭放下槍。“誰?”
林嘯說。“一個叫陳友諒的商人。從南邊來的,在新城做了半年買賣,賺了不少錢。最近他開始拉幫結派,跟城裡的幾個商人走得很近。他說,新城的規矩太嚴了,買賣不好做。應該學南邊,少點規矩,多點自由。”
顧清辭笑了。“少點規矩?多點自由?他想乾什麼?”
林嘯說。“他想讓您把公平秤撤了,把鋪子的標準取消了,把議事廳也撤了。說這些都是多餘的,管得太寬。”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窗邊。“這人,不簡單。他一個商人,管這些乾什麼?”
林嘯說。“我查過了。他背後有人。”
顧清辭轉過頭。“誰?”
林嘯說。“南邊的一個大官,叫陳文和。是陳友諒的本家叔叔,在朝中當侍郎。他們想在新城搞事,把水攪渾,然後趁機插手新城的買賣。”
顧清辭笑了。“搞事?在我這兒搞事?”
她把張橫叫來。“張橫,去把陳友諒請來。我要見見他。”
張橫點點頭,跑了。
陳友諒被帶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笑得很自然。他四十來歲,白白胖胖的,穿著一身綢緞袍子,一看就是有錢人。他見了顧清辭,彎腰行禮,恭恭敬敬的。
“顧將軍,您找我?”
顧清辭看著他。“聽說你覺得新城的規矩太嚴了?”
陳友諒的笑容僵了一下。“顧將軍,您聽誰說的?我就是隨口說說,冇有彆的意思。”
顧清辭說。“隨口說說?你跟十幾個商人說了,讓他們跟你一起上書,要求撤了公平秤,取消鋪子的標準,解散議事廳。這叫隨口說說?”
陳友諒的臉白了。“顧將軍,您誤會了。我就是覺得,規矩太多了,買賣不好做。冇有彆的意思。”
顧清辭說。“規矩多了買賣不好做?那你說說,南邊的規矩少,買賣好做嗎?”
陳友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顧清辭說。“南邊的規矩少,可你們買東西的時候,不怕缺斤短兩?不怕以次充好?不怕被人騙?不怕買了假貨找不到人說理?”
陳友諒低下頭。
顧清辭說。“新城的規矩,是為了讓老百姓放心。放心了,才願意來。願意來,買賣纔好做。你一個商人,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陳友諒的額頭冒出汗來。“顧將軍,我……我是一時糊塗……”
顧清辭說。“一時糊塗?你背後的人是誰?誰讓你來搞事的?”
陳友諒的腿軟了,撲通一聲跪下來。“顧將軍饒命!是我叔叔,陳文和。他說新城太賺錢了,他眼紅,想插一手。讓我在新城搞事,把水攪渾,他好派人來接管。”
顧清辭低頭看著他。“你回去告訴你叔叔,新城的事,不用他操心。他要是眼紅,自己來。來的時候,多帶點人。省得我一個個請,麻煩。”
陳友諒磕了三個頭,爬起來跑了。
蕭夜闌從屋裡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你就這麼放他走了?”
顧清辭說。“不放怎麼辦?殺了他?他一個商人,殺了有什麼用?讓他回去傳話,讓他叔叔知道,新城不是好惹的。”
蕭夜闌說。“陳文和不會善罷甘休的。”
顧清辭說。“我知道。但他現在不敢來。等他敢來了,再說。”
陳友諒跑回南邊,把顧清辭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陳文和。陳文和聽完,臉色鐵青。“她讓我自己去?去就去!我還怕她不成?”
旁邊的人勸他。“大人,顧清辭不好惹。連皇帝都讓著她,您何必……”
陳文和瞪那人一眼。“皇帝讓著她,我不讓。她一個黃毛丫頭,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到新城。信上寫得很不客氣,說新城的規矩太嚴,影響了南邊商人的利益,要求顧清辭放寬規矩,否則他將上報朝廷,參她一本。
顧清辭看完信,笑了。她讓人把信貼在城門口的告示欄上,旁邊貼了一張告示,上麵寫著。“陳文和要求放寬規矩。新城的百姓們,你們同意嗎?”
告示貼出去之後,新城炸了鍋。有人在告示下麵留言,說不同意。有人寫了大字報,貼在告示欄旁邊,寫著“規矩不能改”。有人組織簽名,一天之內簽了幾千個名字。還有人跑到議事廳,要求周文彬上書朝廷,保留新城的規矩。
周文彬把那些簽名和意見收起來,寫了一封奏摺,派人送到京城。奏摺上寫著,新城的規矩,是百姓們自己要求的,不是顧將軍強加的。改了規矩,百姓們不答應。
皇帝看完奏摺,笑了。他把陳文和叫來,把奏摺扔給他看。
“你看看,這是新城的百姓寫的。他們不同意改規矩。你還有什麼話說?”
陳文和的臉白了。“陛下,下官是為朝廷著想。新城規矩太嚴,商人們不敢去,稅收就少……”
皇帝擺擺手。“稅收?新城的稅收,比南邊任何一個府都多。你還好意思說稅收?”
陳文和說不出話。
皇帝說。“退下吧。以後彆管新城的事。你管不了。”
陳文和灰溜溜地走了。
訊息傳到新城,百姓們歡呼雀躍。有人跑到顧清辭的院子門口,放了一掛鞭炮。
顧清辭走出來,看見滿地紅紙屑,笑了。春杏站在旁邊,說小姐,您看,百姓們多擁護您。顧清辭說,不是擁護我,是擁護規矩。規矩好,他們就擁護。規矩不好,他們就不擁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