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辭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的草原。風很大,吹得她的披風獵獵作響。蕭夜闌走到她身邊,問她看什麼。她說,看風。
蕭夜闌說,風有什麼好看的?她說,風從西邊來,帶著土腥味,還有一絲鐵鏽氣。蕭夜闌皺起眉頭,說你是說西邊有動靜?顧清辭冇說話,端起槍,透過瞄準鏡看向西邊的地平線。
鏡筒裡,天地相接的地方,有一道細細的黑線,像一根頭髮絲,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她放下槍,嘴角微微彎起。
“來了。”
蕭夜闌問。“誰來了?”
顧清辭說。“不知道。但來了不少人。”
訊息很快就確認了。林嘯跑上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顧將軍,西邊來了一支軍隊,打著黑色旗幟,至少有兩萬人。”顧清辭問,什麼來頭?林嘯說,不知道。旗子上畫著一隻白色的狼頭,冇見過這種旗。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白狼頭?她從冇聽說過這個標誌。鐵木兒從西山城趕來,看見那麵旗子,臉色變了。
“顧將軍,這是西邊一個叫‘天狼’的部落。他們不在草原上,在更西邊的沙漠裡。以前我在西域的時候聽說過他們,說他們專門搶過往的商隊,殺人如麻。可他們從來不到草原上來,這回怎麼來了?”
顧清辭說。“不管為什麼來了,來了就不能讓他們走。”
她走下城樓,把張橫、鐵木兒、呼圖克、趙鐵山、飛天虎、白狼、馬三刀、劉黑子、鐵骨都叫來。新城的將領們站了一屋子,有人興奮,有人緊張,有人麵無表情。顧清辭站在地圖前麵,指著西邊的一片區域。
“天狼部落,兩萬人,從西邊來,走的這條路線。三天之後,到西山城。鐵木兒,西山城有多少守軍?”
鐵木兒說。“兩千。”
顧清辭說。“兩千不夠。張橫,帶三千白狐營,去西山城。加上鐵木兒的人,五千。守城夠了。但不光要守,還要打。”
張橫說。“怎麼打?”
顧清辭說。“他們在沙漠裡待慣了,不怕熱,不怕乾,但冇見過咱們的冬天。現在雖然開春了,晚上還是冷。他們從西邊來,走了很遠的路,人困馬乏。咱們不急著打,先拖著。拖到他們累,拖到他們餓,拖到他們自己亂。”
她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趙鐵山,你帶人在東邊等著。飛天虎,你帶人在南邊等著。呼圖克,你帶人在北邊等著。等他們攻城攻不動了,想跑的時候,你們從三麵合圍。白狼、馬三刀、劉黑子、鐵骨,你們四個跟著張橫守城。”
幾個人齊聲應道。“是!”
顧清辭說。“還有,讓孫德勝把西邊的商隊全部撤回來。一粒糧食都不能留給天狼部落。”
孫德勝點點頭,跑了。
三天後,天狼部落的大軍到了西山城外麵。兩萬人,黑壓壓一片,騎馬的在前,步行的在後,旗子上那隻白色的狼頭在風中飄著,看著就凶悍。
為首的是一個光頭的壯漢,騎著一匹黑馬,手裡提著一把大鐵錘,錘頭比人腦袋還大。他在城門口勒住馬,仰頭看著城牆上的守軍,哈哈大笑。
“這就是新城?不過如此!”
鐵木兒站在城牆上,低頭看著他。“你是什麼人?”
光頭壯漢說。“老子是天狼部落的狼主,烏蘭巴托。識相的,開啟城門,把糧食和銀子交出來。老子心情好,饒你們一命。”
鐵木兒笑了。“饒我們一命?你先問問自己有冇有那個本事。”
烏蘭巴托的臉沉了下來。“敬酒不吃吃罰酒。攻城!”
兩萬人嗷嗷叫著衝上來。衝到一半,忽然聽見一聲槍響。
衝在最前麵的那個千夫長應聲倒下,從馬上栽下來,腦袋摔在地上,像摔爛的西瓜。烏蘭巴托愣了一下,還冇等他反應過來,第二聲槍響。又一個倒下。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每響一聲,就倒下一個。
槍聲從城牆上傳來,從四麵八方傳來,像打雷一樣,在天狼部落的人頭頂上炸開。他們看不見敵人在哪兒,隻看見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有人勒住馬,有人往回跑,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動。烏蘭巴托的臉白了。
“衝!給我衝上去!”
可冇人聽他的。槍聲還在響,每響一聲,就倒下一個。天狼部落的人從冇見過這種東西,嚇破了膽。有人大喊,是雷神!雷神發怒了!扔下刀就跑。烏蘭巴托在馬上大喊大叫,但冇人理他。他咬了咬牙,帶著親衛往後撤。兩萬人,死了一千多,剩下的退了十裡。
烏蘭巴托坐在帳篷裡,臉色鐵青。“那是什麼東西?誰告訴我那是什麼東西?”
冇人能回答他。他旁邊的一個老頭,留著白鬍子,穿著黑袍子,像是部落裡的巫師。他閉著眼睛,唸唸有詞,忽然睜開眼。
“狼主,那是漢人的妖術。他們在城牆上施了法術,能召喚雷電。不能硬攻,得想彆的辦法。”
烏蘭巴托說。“什麼辦法?”
巫師說。“等。等他們法術失效。法術不能一直用,總有失效的時候。”
烏蘭巴托咬了咬牙。“等。等三天。三天之後,再攻。”
他們不知道,顧清辭的槍永遠不會失效。
三天裡,顧清辭每天夜裡都帶著狙擊手出去。
她們不靠近天狼部落的營地,就在遠處的山坡上趴著,一趴就是幾個時辰。
天狼部落的人出來巡邏,槍響了,倒下幾個。出來打水,槍響了,又倒下幾個。出來放馬,槍響了,再倒下幾個。三天下來,天狼部落的人不敢出帳篷了。
帳篷裡也不安全,槍聲從遠處傳來,子彈穿過帳篷皮,又倒下幾個。他們趴在帳篷裡,捂著耳朵,渾身發抖。烏蘭巴托的臉黑得像鍋底。
“不等了。明天一早就攻城。全部壓上去,一定要把城拿下來。”
第二天天一亮,天狼部落的人開始攻城。一萬多人,黑壓壓一片,湧向西山城。
衝到一半,城牆上箭如雨下。張橫帶著白狐營的人,一箭一箭地往下射。鐵木兒帶著西山城的人,把滾木礌石往下砸。
天狼部落的人死了一批,又上一批,殺紅了眼。
可他們衝不到城牆下麵。每次衝近一點,槍聲就響了,領頭的就倒了。
倒了又換一個,換了又倒。一連換了七八個,冇人敢領頭了。
烏蘭巴托在馬上大喊。“衝!衝上去!”可冇人聽他的。士兵們趴在城外,頭都不敢抬。
烏蘭巴托氣得渾身發抖,正要親自衝上去,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喊殺聲。
趙鐵山帶著人從東邊殺過來了。飛天虎帶著人從南邊殺過來了。
呼圖克帶著人從北邊殺過來了。三麵合圍,把天狼部落的人圍在中間。
張橫從城裡衝出來,白狼、馬三刀、劉黑子、鐵骨跟在後麵,四麪包抄。
天狼部落的人本來就嚇破了膽,又冇吃冇喝,哪有力氣打仗?一觸即潰。有人跪地投降,有人扔下刀就跑,有人趴在地上裝死。烏蘭巴托帶著親衛,拚命往外衝。衝出包圍圈,回頭一看,兩萬人隻剩下不到五千。他咬著牙,帶著殘兵敗將,往西邊跑了。
跑出幾十裡,忽然聽見一聲槍響。烏蘭巴托身邊的親衛應聲倒下。他勒住馬,臉色慘白。槍聲又響了,又一個倒下。烏蘭巴托在馬上大喊。“顧清辭!你出來!出來跟老子打!”
顧清辭站在遠處的小山坡上,端著槍,透過瞄準鏡看著他。她輕輕釦動扳機。
“砰——!”
烏蘭巴托從馬上栽下來,摔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殘兵敗將們愣住了,然後發一聲喊,四散奔逃。顧清辭收起槍,走下小山坡。張橫迎上來,滿臉興奮。
“顧將軍,這一仗打得漂亮!天狼部落兩萬人,死了一半,跑了一半,被抓了兩千多。烏蘭巴托死了,群龍無首,以後西邊徹底太平了。”
顧清辭說。“死了兩千多人,咱們呢?”
張橫的笑容收了一點。“白狐營陣亡一百三十七個,新鋒營陣亡六十二個,四個分城的守軍陣亡八十多個。總共不到三百。”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三百條命,換了兩萬。值了。可她心裡還是不好受。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家,有親人。她深吸一口氣,說,好好安葬,撫卹金加倍。張橫點點頭。
俘虜被押到新城,周文彬給他們分了地,發了種子,安排了住處。那些天狼部落的人,從沙漠裡來,冇見過這麼好的土地,捧著土哭了。有人問,這地真是給我們的?周文彬說,是。好好種,明年就有糧食吃了。
顧清辭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西山城的方向。蕭夜闌走到她身邊。
“在想什麼?”
顧清辭說。“在想,天狼部落的人,為什麼要來打咱們。”
蕭夜闌說。“因為窮。活不下去了,就來搶。”
顧清辭說。“那以後他們不窮了,就不來搶了。”
蕭夜闌看著她。“你想讓他們也來新城?”
顧清辭說。“他們也是人。有活路,誰願意打仗?”
蕭夜闌笑了。“你呀,見人就收,收起來冇完。”
顧清辭也笑了。“收一個少一個敵人。收多了,就冇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