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在院子裡住下來之後,顧清辭的日子忽然變得不一樣了。以前她什麼都自己來,擦槍、看情報、見人、處理雜事,忙得連吃飯的時間都冇有。現在春杏來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燒水、做飯、掃地、擦桌子,把院子裡裡外外收拾得乾乾淨淨。
顧清辭起床的時候,熱水已經打好了,早飯已經擺在桌上了。她看著那碗熱騰騰的小米粥,兩個饅頭,一碟鹹菜,愣了一下。
“小姐,發什麼呆?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顧清辭坐下來,喝了一口粥。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火候正好。她想起三年前在鎮北關,每天早上起來就是啃乾糧、喝涼水,有時候忙起來連飯都顧不上吃。現在忽然有人給她做早飯了,她有點不習慣。
“春杏,你不用起這麼早。我又不是以前那個病秧子了,餓不著。”
春杏說。“那怎麼行?早飯不吃,一天都冇精神。您在邊疆打仗的時候,是不是也經常不吃早飯?”
顧清辭冇說話。春杏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猜對了,歎了口氣。“小姐,您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有少爺,有我,有白狐營的兄弟們,有新城幾萬百姓。您得愛惜自己。”
顧清辭笑了。“行,聽你的。”
顧長寧住在東廂房。他每天早上起來,先在院子裡跑幾圈,然後回屋讀書。春杏給他也準備了早飯,跟顧清辭的一樣,小米粥、饅頭、鹹菜。顧長寧吃得很香,吃完就捧著書去學堂了。
周文彬給他安排了一個學堂,讓他跟著孔先生讀書。孔先生聽說他是顧將軍的弟弟,對他格外嚴格,每天佈置一大堆功課。顧長寧不叫苦,也不叫累,天天讀到半夜才睡。
春杏心疼他,每天晚上給他煮一碗紅棗湯端過去。顧長寧接過來,喝一口,說春杏姐,你對我真好。春杏說,你好好讀書,就是對我好了。
顧清辭有時候會去看看顧長寧。她站在學堂外麵,聽著裡麵的讀書聲,忽然想起上輩子。那時候她也讀過書,不過不是四書五經,是戰術手冊、武器說明書、地圖測繪指南。那些東西,跟孔先生教的完全不一樣。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孔先生追出來,說顧將軍,您弟弟很用功。顧清辭說,那就好。孔先生說,他天資不錯,就是起步晚了點。要是從小就開始讀,現在至少是個舉人了。顧清辭說,晚點沒關係,能讀就行。孔先生點點頭,回去了。
春杏在院子裡住了一個月,把什麼都摸透了。她知道顧清辭什麼時候起床,什麼時候看情報,什麼時候見人,什麼時候練槍。
她知道張橫什麼時候來彙報,林嘯什麼時候送情報,王栓什麼時候來對賬。她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顧清辭隻管處理大事,小事全交給她。張橫來的時候,看見春杏在院子裡忙活,問她,春杏姑娘,你忙得過來嗎?春杏說,忙得過來。在侯府的時候,比這忙多了。
張橫嘿嘿一笑,說你來了之後,顧將軍的臉色都好多了。春杏說,那是。以前冇人管她,她連飯都不好好吃。張橫點點頭,說就是。
鐵木兒從西山城來彙報的時候,看見春杏,愣了一下。他問顧清辭,這位是?顧清辭說,我以前的丫鬟,現在的管家。鐵木兒抱了抱拳,說春杏姑娘好。
春杏有點緊張,躲到顧清辭後麵去了。顧清辭說,彆怕,他是鐵木兒,西山城的城主,自己人。春杏點點頭,小聲說了句“鐵城主好”。鐵木兒笑了,說什麼城主不城主的,叫我鐵木兒就行。
呼圖克從北山城來的時候,也看見了春杏。他大大咧咧地說,顧將軍,您這管家不錯,長得也好看。
春杏的臉紅了。顧清辭說,你彆嚇她。呼圖克哈哈大笑,說我冇嚇她,我說實話。春杏低著頭跑出去了。顧清辭瞪了呼圖克一眼,呼圖克縮了縮脖子,不敢笑了。
白狼從東山城來送刀的時候,也看見了春杏。他站在院子裡,手裡捧著一把新打的刀,正等著顧清辭。
春杏出來倒水,看見他,愣了一下。白狼也愣住了。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春杏轉身跑進去了。白狼站在院子裡,半天冇動。趙鐵山在旁邊問他,你看什麼呢?白狼搖搖頭,冇看什麼。
過了幾天,白狼又來了。這回不是來送刀的,是來找春杏的。他站在院子門口,不敢進去。春杏出來倒水,看見他,又愣住了。
“你……你怎麼又來了?”
白狼說。“我……我來看看。”
春杏說。“看什麼?”
白狼說。“看你。”
春杏的臉紅了。她端著水盆跑進去了。白狼站在門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張橫路過,看見他,笑了。“白狼,你站這兒乾什麼?”白狼說,冇乾什麼。張橫說,冇乾什麼就回去,礦上不忙了?白狼說,忙。轉身跑了。
張橫進去跟顧清辭說,白狼那小子,好像看上春杏了。顧清辭正在擦槍,聞言抬起頭,笑了。張橫說,您笑什麼?顧清辭說,笑白狼。張橫說,白狼怎麼了?顧清辭說,他以前是土匪頭子,殺人放火不眨眼。現在看上個姑娘,連門都不敢進。張橫也笑了,說那就是。
晚上,顧清辭把春杏叫過來。“白狼來找你了?”
春杏的臉紅了。“他……他就是路過。”
顧清辭說。“路過?他從東山城路過到這兒?幾百裡地?”
春杏低著頭,不說話。
顧清辭說。“你覺得他怎麼樣?”
春杏說。“我……我不知道。”
顧清辭說。“不知道?那下次他再來,我讓他彆來了。”
春杏急了。“彆……彆讓他彆來。”
顧清辭笑了。“那就是知道了。”
春杏的臉紅得像蘋果。她低著頭,搓著衣角,半天說不出話。顧清辭說,白狼這人,以前是土匪,殺過人,放過火。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現在他在東山城挖礦、打鐵,乾得不錯。趙鐵山說他是個實在人,靠得住。你要是願意,就處處。不願意,就直說。春杏低著頭,小聲說,我……我願意。顧清辭說,那行。讓白狼來提親。春杏點點頭,跑出去了。
訊息傳到東山城,白狼高興得跟什麼似的。他拉著趙鐵山喝酒,喝了一整夜。趙鐵山說,你小子,走狗屎運了。白狼嘿嘿一笑,說那是。趙鐵山說,顧將軍的丫鬟,那就是顧將軍的人。
你以後要是對人家不好,顧將軍饒不了你。白狼說,我對她好,好一輩子。趙鐵山說,那就好。
白狼來提親的時候,帶了整整一車聘禮。有綢緞、有茶葉、有銀器、有他自己打的一把刀。刀鞘上刻著花,精緻得很。春杏躲在屋裡不敢出來。
顧清辭替他收了聘禮,跟白狼說,春杏是我的人,你要是對她不好,我把你腦袋擰下來。白狼說,顧將軍放心,我對她好,好一輩子。顧清辭說,那就好。日子定在下個月初八。白狼點點頭,跑了。
婚禮那天,新城熱鬨得很。張橫、林嘯、王栓、周文彬、趙鐵山、飛天虎、鐵木兒、呼圖克、馬三刀、劉黑子、鐵骨,都來了。白狼穿著一身新衣裳,站在門口,緊張得手心冒汗。春杏穿著紅嫁衣,戴著紅蓋頭,被顧清辭扶出來。白狼看著那身紅嫁衣,眼眶紅了。
拜了天地,拜了顧清辭,夫妻對拜。禮成之後,白狼牽著春杏的手,走出去了。顧清辭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微微彎起。蕭夜闌走到她身邊。
“高興了?”
顧清辭說。“高興。”
蕭夜闌說。“春杏嫁人了,你身邊冇人了。”
顧清辭說。“怎麼冇人?不是有你嗎?”
蕭夜闌笑了。“對。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