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骨在北山城外放羊的事，很快就傳到了京城。
皇帝聽完稟報，沉默了很久。旁邊的大臣說，陛下，顧將軍又收了一個部落，三千多人，現在她手下怕是有好幾萬人了。皇帝說，朕知道。大臣說，陛下，您就不擔心？皇帝笑了，擔心什麼？擔心她造反？她要是想造反，早就反了。大臣不敢再說話了。
可皇帝不擔心，有人擔心。朝中有幾個大臣，一直看顧清辭不順眼。以前是周延，周延死了之後，又冒出幾個來。為首的是個叫趙銘的禦史，四十來歲，瘦瘦的，一臉精明。他上了一道摺子，說顧清辭擁兵自重，收買人心，圖謀不軌，請陛下削其兵權，收其城池，以絕後患。
皇帝看完摺子，冇說話。趙銘又上了一道摺子。皇帝還是冇說話。趙銘急了，聯合了十幾個官員，聯名上了一道摺子。這回皇帝開口了。
“你們想朕怎麼辦？”
趙銘說。“陛下，顧清辭在新城經營多年，手下兵多將廣，城池堅固，百姓隻知有顧將軍，不知有朝廷。長此以往，必成大患。請陛下派欽差去新城，削其兵權，收其城池，將顧清辭調回京城。”
皇帝說。“調回京城？她肯回來嗎？”
趙銘說。“陛下聖旨，她敢不從？”
皇帝笑了。“她敢。她什麼不敢？”
趙銘愣住了。
皇帝說。“你們啊，隻知道她在新城兵多將廣，卻不知道她在新城做了什麼。她收了那麼多部落，是為什麼？是為了殺人嗎？不是。是為了不殺人。她建了那麼多城，是為什麼？是為了占地嗎？不是。是為了讓人有地方住。她賺了那麼多錢，是為什麼？是為了自己花嗎？不是。是為了養兵、修城、開荒、辦學堂。她在做的事，是朕想做卻冇做成的事。你們讓朕削她的兵權，收她的城池，朕倒是想問你們，削了之後誰來守？收了之後誰來管？”
趙銘說不出話。
皇帝說。“退下吧。以後不要再提這事了。”
趙銘灰溜溜地走了。可他冇死心。他回到府裡，把幾個同黨叫來，商量了一夜。第二天，他上了一道摺子，說邊疆安定，百姓安居，皆陛下之功。顧將軍勞苦功高，陛下應召其回京，以彰其功。這回話說得好聽，但意思還是一樣的——把顧清辭調回京城，離開新城，她就什麼都不是了。
皇帝看完摺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點了點頭。“說得也有道理。顧將軍勞苦功高，是該封賞。”
趙銘大喜。皇帝說。“傳旨，召顧清辭回京。”
聖旨送到新城的時候，是個秋天的下午。傳旨的太監站在城門口，尖著嗓子唸完了聖旨。顧清辭跪在地上接旨，站起來之後，臉上冇什麼表情。
太監陪著笑。“顧將軍，陛下說了，您勞苦功高，回京之後，享儘榮華富貴。”
顧清辭說。“回京？新城怎麼辦？”
太監說。“新城的事，朝廷會派人來管。”
顧清辭笑了。“派人來管？誰來管？”
太監說。“這個……陛下還冇定。”
顧清辭把聖旨收起來。“我知道了。公公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太監走了。蕭夜闌從屋裡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皇帝又搞什麼名堂？”
顧清辭說。“不是皇帝。是有人在他耳邊吹風。想把我調回京城，離開新城，我就什麼都不是了。”
蕭夜闌說。“那你打算怎麼辦？”
顧清辭說。“不急。先看看。”
她把張橫、林嘯、王栓、周文彬幾個人叫來，把聖旨的事說了。張橫第一個跳起來。“回京？回什麼京？皇帝這是要削您的權！”
顧清辭說。“我知道。”
張橫說。“那您還去？”
顧清辭說。“不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反。我不想反。”
張橫急了。“那您去了，新城怎麼辦？”
顧清辭說。“新城的事，朝廷會派人來管。”
張橫說。“誰來管？那些隻會耍嘴皮子的文官？他們管得了嗎？”
顧清辭笑了。“管不了。所以他們不會來。”
幾個人愣住了。
顧清辭說。“皇帝要召我回京，是有人在他耳邊吹風。但皇帝不傻，他知道新城離不開我。他召我回去，是做個樣子。我回去了，再讓我回來。我不回去，他也有麵子。兩邊都好下台。”
張橫說。“那您到底去不去？”
顧清辭說。“去。為什麼不去？去了，讓那些人看看，我顧清辭不怕回京。”
訊息傳開之後，新城炸了鍋。有人擔心顧將軍走了，新城冇人管。有人憤怒，說皇帝過河拆橋。有人冷靜，說顧將軍不會不管新城的。周文彬來找顧清辭，站在她麵前，半天冇說話。
“顧將軍，您走了，城裡的事……”
顧清辭說。“城裡的事，你管著。四個分城的事，李虎、錢廣、巴圖、買買提管著。有什麼大事，找蕭夜闌商量。”
周文彬點點頭。
顧清辭又說。“白狐營的事，張橫管著。新鋒營的事，脫脫木兒管著。四個分城的兵，各歸各的城主管。有事一起上，冇事各自練。”
周文彬又點點頭。
顧清辭說。“還有，錢莊的事，王栓管著。商路的事，孫德勝管著。情報網的事，林嘯管著。各管一攤，各負其責。誰出了事，我回來找誰。”
周文彬的眼眶紅了。“顧將軍，您還回來嗎？”
顧清辭笑了。“回來。怎麼不回來？這兒是我的家，不回來去哪兒？”
周文彬擦了擦眼睛。“那就好。那就好。”
出發那天，天還冇亮。顧清辭騎著馬，帶著一百個白狐營的騎兵，悄悄地出了城。她冇有聲張，知道的人不多。蕭夜闌騎著馬，走在她身邊。
“你不跟城裡的人告彆？”
顧清辭說。“不告了。告了還得哭，麻煩。”
蕭夜闌笑了。“你倒是想得開。”
顧清辭說。“不是想得開。是知道還會回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晨霧裡。身後，新城的城牆漸漸模糊，最後消失在霧中。顧清辭回頭看了一眼，什麼也看不見了。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