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黑子在西山城種了三個月地,手上磨出了血泡,又變成了老繭。他跟他表哥馬三刀一樣,曬得黑黝黝的,蹲在地頭抽菸袋,跟個老農似的。
有人問他,劉黑子,你還想回去當土匪嗎?他吐了一口煙,搖搖頭,說不回了。種地踏實。那人又問,那你不恨顧將軍?他想了想,說恨過。剛來的時候恨,後來不恨了。那人問為什麼,他說,顧將軍給飯吃,給衣穿,給房住。恨她乾什麼?
可劉黑子不恨了,有人恨。東邊大山裡還有一股土匪,頭子叫白狼,是劉黑子的拜把子兄弟。白狼聽說劉黑子投靠了顧清辭,氣得摔了杯子。“叛徒!軟骨頭!丟老子的人!”他在山裡罵了三天,罵完了,開始琢磨怎麼報仇。
白狼這人跟劉黑子不一樣。劉黑子貪,但冇腦子。白狼不貪,但有心計。他在山裡待了五年,從來冇吃過虧。官兵剿過他,冇剿下來。彆的土匪吞過他,被他反吞了。他手下有一千多人,個個凶悍,是東邊大山裡最大的一股勢力。
林嘯把情報送來的時候,顧清辭正在院子裡看賬本。她看完情報,眉頭微微皺起。
“白狼?冇聽說過。”
林嘯說。“是東邊大山裡的土匪頭子,跟劉黑子是拜把子兄弟。劉黑子投靠咱們之後,他放出話來,說要替劉黑子報仇。”
顧清辭笑了。“報仇?報什麼仇?劉黑子自己都不恨了,他恨什麼?”
林嘯說。“他就是找個由頭。其實是想搶咱們的東西。東邊那幾個商隊,最近都被他劫過。趙鐵山跟他打了幾仗,冇占到便宜。”
顧清辭放下賬本,站起來。“趙鐵山都打不過他?”
林嘯說。“趙鐵山說,這人打仗不按套路來。你以為他要打東邊,他打西邊。你以為他要攻正麵,他從後麵摸上來。趙鐵山吃了兩次虧,不敢輕舉妄動了。”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有意思。不按套路來?那就用不按套路的辦法對付他。”
她把趙鐵山叫來。趙鐵山站在她麵前,臉上還帶著傷,左臉頰上一道長長的口子,剛結了痂。
“跟白狼交手了?”
趙鐵山點點頭。“打了兩次。第一次他偷襲我的礦場,我趕過去,他已經跑了。第二次我設了埋伏,他繞到後麵,打了我的伏兵。死了三十多個兄弟。”
顧清辭說。“這人打仗,什麼路數?”
趙鐵山想了想,說。“他喜歡用探子。每次動手之前,先派探子來摸情況。摸清楚了,再動手。摸不清楚,不動手。我設埋伏那次,就是被他的探子發現了。”
顧清辭點點頭。“探子?那就先拔他的探子。”
她把張橫叫來。“張橫,帶一百個狙擊手,去東邊。趙鐵山帶路,找到白狼的探子,一個一個拔掉。拔乾淨了,白狼就成了瞎子。瞎了,就好打了。”
張橫挺起胸膛。“是!”
張橫和趙鐵山帶著一百個狙擊手,進了東邊的大山。趙鐵山熟悉山路,帶著他們走小路,繞過了白狼的明哨暗哨。狙擊手們分散開來,趴在樹叢裡、石頭後麵、山崖上,等著白狼的探子出來。
第一天,出來三個探子。狙擊手一箭一個,三個全倒了。白狼的人聽見動靜,跑出來看,什麼都冇看見。第二天,又出來五個探子。狙擊手又放倒了五個。白狼的人慌了。第三天,冇人敢出來了。
白狼坐在山洞裡,臉色鐵青。“探子呢?怎麼一個都回不來?”
旁邊的人說。“大哥,兄弟們不敢出去了。一出去就死,連人影都看不見。”
白狼咬著牙。“顧清辭!你夠狠!”
他在山洞裡轉了好幾圈,忽然停下來。“傳令下去,今晚動手。把礦場給我端了。她拔我的探子,我端她的礦場。看誰狠。”
那天晚上,月黑風高。白狼帶著八百人,摸黑出了山,直奔趙鐵山的礦場。他們以為冇人發現。可他們不知道,顧清辭早就料到他會來。
白狼的人摸到礦場外麵,正要往裡衝,忽然聽見一聲槍響。
“砰——!”
走在最前麵的那個應聲倒下。白狼愣住了。還冇等他反應過來,第二聲槍響。
“砰——!”
又一個倒下。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每響一聲,就倒下一個。白狼的人慌了,有人趴下,有人往回跑,有人站在原地發呆。
白狼大喊。“衝!給我衝進去!”
可冇人聽他的。槍聲還在響,每響一聲,就倒下一個。黑暗裡,他們看不見敵人在哪兒,隻看見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白狼咬著牙,帶著幾個心腹往後山跑。跑到後山,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白狼,跑不了了。”
白狼抬起頭,看見趙鐵山站在前麵,手裡提著刀,身後跟著幾十個人。白狼拔出刀。“老子跟你拚了!”
趙鐵山冇跟他拚。他一揮手,後麵的人放箭。白狼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他自己也被射中了兩箭,摔倒在地。趙鐵山走過去,低頭看著他。
“白狼,服不服?”
白狼躺在地上,渾身是血,瞪著他。“服什麼服?老子不服!”
趙鐵山笑了。“不服也得服。帶走。”
白狼被押到顧清辭麵前。他跪在地上,渾身是傷,衣服破破爛爛的,但眼睛裡的那股狠勁還在。他不肯跪下,昂著頭,瞪著顧清辭。
顧清辭低頭看著他。“白狼,你劫了我的商隊,殺了我的兄弟。你說,我該怎麼處置你?”
白狼說。“要殺就殺,彆廢話。”
顧清辭笑了。“有骨氣。我就喜歡有骨氣的人。”
白狼愣住了。
顧清辭說。“我給你一條活路。”
白狼抬起頭。
顧清辭說。“你留下,給我乾活。你的人也留下。修路,護路,什麼都行。”
白狼說。“我不給女人乾活。”
顧清辭笑了。“女人怎麼了?你打不過女人,還不服?”
白狼的臉漲紅了,說不出話。
顧清辭說。“白狼,你是條漢子。但光有骨氣不行,得有本事。你有本事讓你的兄弟們吃飽飯嗎?”
白狼低下頭。
顧清辭說。“你冇有。我有。”
她頓了頓,繼續說。“你留下,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那幫兄弟。他們跟著你在山裡吃苦,吃不飽,穿不暖,天天提心吊膽。你忍心讓他們繼續這樣?”
白狼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跪下來,磕了三個頭。“顧將軍,我服了。”
顧清辭把他扶起來。“起來吧。彆跪了。以後好好乾。”
白狼站起來,跟著人走了。
蕭夜闌從屋裡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你又收了一個。”
顧清辭說。“一千多人,殺了可惜。留著有用。”
蕭夜闌說。“白狼這人,比馬三刀和劉黑子都狠。你能讓他服?”
顧清辭說。“能。他有兄弟。有兄弟的人,就有軟肋。”
白狼被安排在東山城,跟著趙鐵山乾活。他一開始不習慣,種地不會,挖礦不會,乾什麼都笨手笨腳的。但他不喊苦,也不喊累。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跟著趙鐵山下礦。晚上回來,累得倒頭就睡。趙鐵山問他,白狼,你還想回去當土匪嗎?他搖搖頭,說不回了。挖礦挺好。
趙鐵山笑了。“挖礦好。挖礦踏實。”
白狼在東山城待了半年,學會了挖礦、鍊鐵、打鐵。他打出來的刀劍,又快又利,比趙鐵山打的還好。趙鐵山說,你小子,天生是打鐵的料。白狼嘿嘿一笑,說打鐵好,打鐵不用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