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刀在西山城種地的事，傳到了東邊一個人耳朵裡。
那人叫劉黑子，是馬三刀的表弟，以前跟著馬三刀一起當土匪。
馬三刀被收服之後，他冇跟著來，自己拉了一幫人，跑到東邊的大山裡繼續乾。
手下有七八百人，專門劫東邊來的商隊。
趙鐵山跟他交過幾次手，冇占到便宜。那劉黑子比他表哥還狡猾，打不過就跑，跑進大山裡，誰也找不到他。
林嘯把情報送來的時候，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擦槍。
“顧將軍，東邊又出事了。劉黑子劫了趙鐵山的一批礦石，殺了三個人。”
顧清辭放下槍，站起來。“趙鐵山呢？”
林嘯說。“趙鐵山帶人去追，追到山裡，劉黑子跑了。趙鐵山氣得不行，說要帶兵去剿了他。”
顧清辭搖搖頭。“剿？怎麼剿？山高林密，他往山裡一鑽，你找都找不到。”
林嘯說。“那怎麼辦？”
顧清辭想了想，忽然笑了。“不急。先看看劉黑子想乾什麼。”
她把馬三刀叫來。馬三刀站在她麵前，曬得黑黝黝的，手上全是老繭，跟半年前那個土匪頭子判若兩人。
“馬三刀，你表弟劉黑子，在東邊劫了趙鐵山的礦石，殺了三個人。”
馬三刀的臉白了。“顧將軍，我不知道。我跟那邊早就斷了聯絡了。”
顧清辭看著他。“我知道。我叫你來，是想問你，劉黑子這人，有什麼弱點？”
馬三刀想了想，說。“劉黑子這人，貪。見錢眼開。當初跟著我的時候，就是因為貪，搶了不該搶的人，惹了禍，我纔跟他翻了臉。”
顧清辭說。“貪就好辦。貪的人，會上當。”
她把趙鐵山叫來。“趙鐵山，你回去之後，放出訊息，說有一批上好礦石要從東邊運過來，值五萬兩銀子。”
趙鐵山愣住了。“放訊息？那不是引劉黑子來搶嗎？”
顧清辭笑了。“對。就是引他來搶。”
趙鐵山不明白。顧清辭說。“他貪，他就會來。來了，就跑不掉了。”
趙鐵山眼睛一亮。“顧將軍，您要設埋伏？”
顧清辭點點頭。“對。但不是在路上埋伏。在路上埋伏，他跑了又進山，還是抓不到。得讓他自己走出山來。”
趙鐵山問。“怎麼讓他走出山來？”
顧清辭說。“你那批礦石，是真的有，還是假的？”
趙鐵山說。“真的有。剛從礦裡挖出來的，值五萬兩。”
顧清辭說。“那就用真的。把礦石裝上大車，從礦上往新城運。劉黑子聽到訊息，肯定來搶。他來了，就讓他搶。”
趙鐵山愣住了。“讓他搶？那不是白給他了？”
顧清辭笑了。“給。給他。他搶了礦石，得賣吧？賣去哪兒？南邊？西邊？還是北邊？南邊的商路咱們管著，西邊的商路咱們也管著，北邊的商路咱們還管著。他往哪兒賣？”
趙鐵山想了想，眼睛亮了。“他賣不出去！”
顧清辭說。“對。賣不出去。礦石在他手裡，就是一堆石頭。他拿著冇用，扔了可惜。急了，就會來找咱們。”
趙鐵山一拍大腿。“顧將軍，這主意好！”
訊息放出去了。五萬兩銀子的礦石，從東山城運往新城。劉黑子聽到訊息，眼睛都綠了。五萬兩！他在山裡搶了一年，也冇搶到這麼多。他帶著五百人，在半路上截住了車隊。趙鐵山的人“拚死抵抗”了一陣，然後“敗退”了。劉黑子搶了礦石，興高采烈地回了山。
可礦石搶到手之後，他傻眼了。這麼多礦石，賣給誰？南邊的商路，被顧清辭的人管著。西邊的商路，也被顧清辭的人管著。北邊的商路，還是被顧清辭的人管著。他拿著礦石，找不到買家。有人給他出主意，說要不賣給新城？劉黑子瞪那人一眼，說賣給新城？那不是自投羅網？那人不敢說話了。
礦石堆在山洞裡，占了一大片地方。劉黑子天天看著那堆石頭，發愁。賣了，能換五萬兩銀子。賣不出去，就是一堆破石頭。他咬了咬牙，派人去新城打聽。打聽的人回來說，新城不收礦石，除非是趙鐵山礦上的。劉黑子的臉黑了。
趙鐵山那邊，又放出訊息。說顧將軍要修城牆，需要大量礦石。誰有礦石，可以賣給新城，價錢公道。劉黑子聽到訊息，心裡癢癢的。可他不敢去。去了，就是送死。不去，礦石爛在手裡，一文不值。
他在山洞裡轉了好幾圈，忽然停下來。“去，把馬三刀叫來。”
旁邊的人愣住了。“叫馬三刀？他不是投靠顧清辭了嗎？”
劉黑子說。“投靠了也得叫。他是我表哥，還能害我？”
馬三刀接到劉黑子的信，去找顧清辭。
“顧將軍，劉黑子派人送信來，說要見我。”
顧清辭說。“在哪兒見？”
馬三刀說。“在東山城外，一個叫野雞嶺的地方。”
顧清辭想了想，笑了。“去。你去見他。勸他投降。”
馬三刀點點頭，走了。
蕭夜闌從屋裡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你就不怕馬三刀跟他跑了？”
顧清辭說。“不會。馬三刀有家有業，跑了去哪兒？回山裡當土匪？他不想回去了。”
馬三刀去了野雞嶺，見了劉黑子。劉黑子站在山坡上，身後跟著幾十個兄弟，個個拿著刀。他看見馬三刀，愣了一下。
“表哥，你變了。以前你比我還壯，現在瘦了。”
馬三刀說。“不是瘦了，是結實了。種地種的。”
劉黑子說。“種地？你以前可是土匪頭子，現在種地？不丟人？”
馬三刀說。“丟什麼人？種地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比在山裡強一百倍。”
劉黑子哼了一聲。“你被顧清辭收買了。”
馬三刀說。“不是收買。是給了條活路。黑子，你也來吧。顧將軍人好，不欺負人。”
劉黑子說。“我不去。我自由自在慣了，不給人當奴才。”
馬三刀說。“不是當奴才。是當自己人。你來了，有地種，有飯吃。你那些兄弟，也一樣。”
劉黑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表哥，你回去告訴顧清辭，礦石我可以賣給她。五萬兩，一文不能少。”
馬三刀說。“你自己去跟她說。”
劉黑子說。“我不去。”
馬三刀說。“那礦石就爛在手裡吧。”
他轉身走了。劉黑子站在山坡上，看著他的背影，咬著牙，不說話。
馬三刀回來，把劉黑子的話告訴了顧清辭。顧清辭笑了。“五萬兩？他倒是敢開口。”
馬三刀說。“顧將軍，他這人死犟，不肯服軟。”
顧清辭說。“不急。他會服軟的。礦石在他手裡，一天賣不出去，他就多急一天。急了，就會來找我。”
果然，又過了半個月，劉黑子撐不住了。礦石堆在山洞裡，占地方不說，還招人眼紅。山裡的其他土匪聽說他有五萬兩銀子的礦石，都想來分一杯羹。劉黑子打了好幾仗，死了幾十個兄弟，累得夠嗆。他咬了咬牙，派人去新城送信。
使者跪在顧清辭麵前，頭都不敢抬。
“顧將軍，我們大哥說了，礦石可以賣給新城。價錢好商量。”
顧清辭說。“價錢？四萬兩。多一文不要。”
使者愣住了。“四萬兩？少了整整一萬……”
顧清辭說。“就四萬兩。願意賣，就送來。不願意賣，就留著。”
使者跑回去，把話傳給了劉黑子。劉黑子氣得直罵娘。“四萬兩？她這是趁火打劫！”
旁邊的人說。“大哥，要不就賣了吧。四萬兩也不少，夠咱們吃好幾年的。”
劉黑子瞪他一眼。“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他在山洞裡轉了好幾圈，最後還是咬了咬牙。“賣！四萬兩就四萬兩！”
劉黑子派人把礦石運到新城。五十輛大車，浩浩蕩蕩地進了城。趙鐵山親自清點，一塊一塊地數，數了整整一天。數目對上了，他讓人把銀子裝上大車，運到城外。劉黑子的人接了銀子，高高興興地走了。
可劉黑子高興不起來。他看著那四萬兩銀子，心裡空落落的。
五萬兩的礦石，賣了四萬兩，虧了一萬兩。更讓他難受的是，他覺得自己被顧清辭算計了。
從放出訊息到截礦石，從賣不出去到低價收購，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計裡。他越想越氣，一拳頭砸在桌子上。
旁邊的人說。“大哥，咱們有銀子了，是不是該回去了？”
劉黑子說。“回去？回哪兒去？”
那人說。“回山裡去啊。”
劉黑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不回去了。”
那人愣住了。
劉黑子說。“顧清辭要是在路上設埋伏，咱們這四萬兩銀子就冇了。她冇設埋伏，說明她不想打咱們。她不想打，咱們也彆惹她。”
那人說。“那咱們去哪兒？”
劉黑子說。“去西山城。找我表哥。”
劉黑子帶著七百多人，浩浩蕩蕩地到了西山城。馬三刀站在城門口，看著他那支隊伍，笑了。
“想通了？”
劉黑子點點頭。“想通了。”
馬三刀說。“那就留下。種地，放羊，修城牆，什麼都行。”
劉黑子說。“我不會種地。”
馬三刀說。“我教你。”
劉黑子咬了咬牙。“行。學。”
七百多人，被安頓在西山城外。馬三刀教他們種地，犁地、撒種、鋤草、收割，一樣一樣地教。劉黑子學得最認真，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跟著馬三刀下地。晚上回來，累得倒頭就睡。鐵木兒問他，劉黑子，你還想回去當土匪嗎？他搖搖頭，說不回了。種地挺好。
顧清辭聽說了這事，笑了。蕭夜闌問她笑什麼，她說笑劉黑子。蕭夜闌說劉黑子怎麼了，顧清辭說，他跟他表哥一個樣。蕭夜闌說，什麼一個樣？顧清辭說，都是山匪，都會種地。蕭夜闌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