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藥的老頭被趕走之後，城裡清淨了好一陣子。
可顧清辭知道，這世上想走歪門邪道的人，永遠都不會少。你不讓他賣假藥，他就去賣假貨。你不讓他賣假貨，他就去乾彆的。
堵住了一條路，他會找另一條路。所以，光堵不行，得立規矩。規矩立在那兒，誰犯了就罰，罰到冇人敢犯為止。
她把周文彬叫來。“城裡現在有多少種鋪子？”
周文彬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賣布的，賣糧的，賣茶的，賣鹽的，賣鐵的，賣藥的，賣雜貨的，開飯館的，開茶館的，開客棧的，還有打鐵的，編筐的，做木匠活的。少說也有二三十種。”
顧清辭說。“每種鋪子，都得有規矩。賣布的不能缺尺短寸，賣糧的不能以次充好，賣藥的不能賣假藥，開飯館的不能用地溝油。每樣規矩，都要寫清楚，貼在鋪子裡。犯了規矩，怎麼罰，也要寫清楚。”
周文彬愣住了。“都寫清楚？那得寫多少？”
顧清辭說。“一樣一樣來。先寫賣布的。布的長度、寬度、分量，都要有標準。
缺一寸，罰多少錢。少一兩，罰多少錢。寫清楚了，貼在鋪子裡。誰去買布，一眼就能看見。鋪子老闆不敢亂來，買東西的人也放心。”
周文彬點點頭，回去寫了。
寫規矩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布的尺寸好定，一尺就是一尺，誰也不能把八寸說成一尺。
可布的成色怎麼定？有的布密實，有的布稀鬆，價錢不一樣。你說密實的好，賣布的說是密實的，買布的說不是，吵起來怎麼辦？
周文彬想了三天，想不出辦法，跑來找顧清辭。
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曬太陽，聽完他的話，笑了。“這有什麼難的？布分三等。上等的密實，中等的一般，下等的稀鬆。每等定個價錢，賣布的不能把下等的說成上等的賣。買布的一看就知道，不會上當。”
周文彬說。“那怎麼分？誰說了算？”
顧清辭說。“找幾個懂布的人，一起定個標準。什麼樣的是上等，什麼樣的是中等，什麼樣的是下等。寫清楚，畫上圖。鋪子裡掛一份，公平秤旁邊掛一份。誰覺得不對，去公平秤旁邊對照。”
周文彬點點頭，回去找人了。
他找了五個布商，都是在新城做了好幾年買賣的，口碑好，不騙人。五個人湊在一起，商量了三天，把布的標準定出來了。上等的布，經緯密實，手摸上去厚實，對光看冇有縫隙。
中等的布，經緯稍疏，手摸上去薄一些，對光看有細小的縫隙。下等的布，經緯稀鬆，手摸上去軟塌塌的，對光看全是窟窿。每等定了價錢，上下浮動不超過一成。
標準貼出來之後，買布的人方便了。一看就知道這布是上等還是下等，該花多少錢。賣布的也不敢亂來了，下等的說成上等的賣，被髮現了，罰十倍。有人被罰過一次，從此老老實實，再也不敢耍花樣。
布的標準定了，糧的標準也定了。米分三等，麵分三等，豆分三等，連雜糧都分了等。賣糧的鋪子裡，每種糧都要標清楚是什麼等，什麼價。買糧的一看就知道，不會上當。
茶的標準定了。茶分五等，從最好的芽茶到最次的葉茶，清清楚楚。賣茶的鋪子裡，每種茶都要標清楚是什麼等，什麼價。買茶的一看就知道，不會花芽茶的錢買葉茶。
鹽的標準定了。鹽分三等，細鹽、中鹽、粗鹽。價錢不一樣，用途也不一樣。細鹽炒菜，中鹽醃菜，粗鹽喂牲口。賣鹽的鋪子裡，三種鹽分開放，標清楚。買鹽的一看就知道，不會拿細鹽的錢買粗鹽。
鐵的標準定了。鐵分三等，熟鐵、生鐵、鑄鐵。熟鐵打刀劍，生鐵打農具，鑄鐵打鍋。賣鐵的鋪子裡，三種鐵分開放，標清楚。買鐵的一看就知道，不會拿熟鐵的錢買生鐵。
每定一樣標準，周文彬就讓人寫成告示，貼在鋪子裡，貼在公平秤旁邊。
城裡的人看多了，慢慢就知道了。買布的時候知道看等，買糧的時候知道看等，買茶的時候知道看等，買鹽買鐵的時候都知道看等。鋪子老闆不敢亂來，買東西的人也放心。
有人從南邊來，在新城逛了一圈，感歎說。“這新城的規矩，比京城還細。”旁邊的人說。“那是顧將軍管得好。”那人問。“顧將軍管得這麼細，不累嗎？”旁邊的人笑了。“累？她累，咱們就不累了。她不管，咱們買東西上當受騙，更累。”
那天，顧清辭在街上轉了一圈。走到一家布鋪門口，看見一個婦人正在買布。她拿起一匹布，看了看標簽，又摸了摸布的厚薄，點了點頭。付了錢，拿著布走了。顧清辭走進鋪子，問老闆。“生意怎麼樣？”
老闆是箇中年人，胖乎乎的，一臉和氣。看見顧清辭，連忙迎上來。“顧將軍，好著呢。以前賣布，價錢亂喊，買布的不放心，賣布的也不踏實。現在標準定了，價錢也定了，買布的放心，賣布的省心。好，好得很。”
顧清辭笑了。“那就好。好好做。”
老闆點點頭。“是，是。”
從布鋪出來，顧清辭又去了糧鋪、茶鋪、鹽鋪、鐵鋪。每家鋪子的老闆都笑嘻嘻的，說規矩好，定了標準，大家心裡都有數，不用天天跟人吵架了。顧清辭聽著，心裡很踏實。
蕭夜闌跟在後麵，問她。“你定的這些規矩，都是從哪兒學的？”
顧清辭說。“不用學。想想就知道了。你買東西的時候，最怕什麼？”
蕭夜闌想了想。“最怕被騙。”
顧清辭說。“對。最怕被騙。定了標準，就不會被騙。不會被騙，就放心。放心了，就願意來。願意來，生意就好。生意好，大家都有錢賺。”
蕭夜闌笑了。“你倒是想得明白。”
顧清辭也笑了。“不是想得明白。是吃過虧。上輩子買東西，被人騙過好多次。騙多了，就學會了。”
蕭夜闌看著她。“上輩子？你還記得上輩子的事？”
顧清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記得。有些事，忘不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街上。夕陽西下，餘暉灑在街道上，金黃金黃的。街上的人來來往往，臉上帶著笑。孩子們在街邊玩，追來追去，笑聲清脆。顧清辭看著那些人，嘴角微微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