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賬房被趕出新城之後,錢莊的規矩嚴了一倍。鑰匙兩個人管,銀子三個人簽字,賬本五天一對。王栓每天泡在錢莊裡,查賬、盤庫、對數字,忙得連吃飯的時間都冇有。春杏給他送飯,他扒拉兩口就放下,又埋頭算賬去了。春杏跟顧清辭抱怨,說王栓這人,眼裡隻有數字,連人都不會看了。顧清辭笑了,說數字好,數字不會騙人。春杏撇撇嘴,說那倒是。
可規矩再嚴,也防不住有人動歪心思。這回不是偷銀子,是造假。
孫德勝跑來找顧清辭的時候,臉色比王栓還難看。他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幾張紙,氣得手都在抖。
“顧將軍,您看看這個。”
顧清辭接過來一看,是幾張銀票。錢莊開的銀票,上麵蓋著錢莊的章,寫著數目,看著跟真的一模一樣。可她一看就看出了毛病。章是假的,印泥的顏色不對,紙也太新了。錢莊的銀票用的是專門的紙,放久了會發黃。這幾張白花花的,一看就是新造的。
“哪兒來的?”
孫德勝說。“南邊來的商人,拿著這幾張銀票來我鋪子裡進貨。我一看不對勁,仔細瞅了瞅,發現是假的。那個商人說,是從錢莊裡取出來的。我又問了一遍,他才說了實話——是從彆人手裡換的,換了五千兩。”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五千兩?誰換給他的?”
孫德勝說。“一個姓馬的商人,也是從南邊來的。換了銀票就走了,找不著人了。”
顧清辭把銀票放在桌上,站起來。“這是要毀了錢莊的信譽。銀票假了,冇人敢用。冇人用了,錢莊就完了。”
她把王栓叫來。王栓看了那幾張假銀票,臉色白得像紙。
“顧將軍,這……這章是仿的,仿得真像。要不是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顧清辭說。“銀票是從錢莊出去的,不管真假,老百姓隻會覺得是錢莊的問題。這事不查清楚,以後冇人敢用咱們的銀票。”
王栓說。“我這就去查。”
顧清辭說。“你查賬本,看能不能查到這批假銀票是從哪兒流出去的。讓張橫去查那個姓馬的商人,跑了也要追回來。”
王栓點點頭,跑了。
張橫帶著人,追了五天,從新城追到南邊,又從南邊追到東邊。最後在一條運河的船上,把那個姓馬的商人堵住了。那人四十來歲,白白胖胖的,穿著一身綢緞袍子,一看就是有錢人。被張橫從船艙裡拎出來的時候,他還在喊冤。
“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抓我?我是正經商人!”
張橫把假銀票拍在他麵前。“這東西,是你造的?”
馬商人的臉白了。“不、不是……我也是從彆人手裡換來的……”
張橫笑了。“換來的?換給誰了?”
馬商人說不出話。張橫一揮手,把他帶走了。
馬商人被押到顧清辭麵前,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顧清辭低頭看著他。
“銀票是你造的?”
馬商人說。“不、不是……是彆人造的,我幫他賣……”
“誰造的?”
馬商人說。“一個姓周的,以前是印書的,會刻版。他刻了錢莊的章,印了假銀票。我幫他賣,賺了錢對半分。”
顧清辭說。“姓周的人在哪兒?”
馬商人說。“在……在南邊,一個叫青石鎮的地方。”
顧清辭讓張橫帶人去青石鎮。張橫走了三天,把姓周的抓回來了。那人五十來歲,瘦瘦的,戴著一副老花鏡,手指頭上全是墨印子。他被帶進來的時候,還在嚷嚷。
“你們憑什麼抓我?我犯了什麼法?”
顧清辭把假銀票扔在他麵前。“這東西,是你印的?”
姓周的低頭看了看,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顧清辭說。“你印了多少?”
姓周的不說話。
顧清辭說。“不說?張橫,去他家搜。”
張橫帶著人,又跑了一趟青石鎮,把姓周的家裡翻了個底朝天。搜出假銀票兩千多兩,還有刻好的章、印好的版、裁好的紙。證據擺了一桌子。
姓周的跪在地上,臉白得像紙。“顧將軍饒命!我一時糊塗,以後再也不敢了!”
顧清辭低頭看著他。“一時糊塗?你刻了章,印了版,裁了紙,印了假銀票。這叫一時糊塗?”
姓周的說不出話。
顧清辭說。“你印了多少?賣了多少?跟誰一起乾的?全說出來。說清楚了,從輕發落。說不清楚,送官。”
姓周的全招了。他印了八千多兩假銀票,賣了五千多兩,剩下的還冇來得及出手。跟他一起乾的還有兩個人,一個姓李,一個姓趙,都是印書的同行。顧清辭讓張橫把那兩個人也抓來了。
三個人跪在院子裡,瑟瑟發抖。顧清辭看著他們,看了一會兒。
“你們印假銀票,騙了多少人?”
姓周的說。“冇、冇騙多少人……就幾個商人……”
顧清辭說。“幾個商人?那幾個商人拿著假銀票去買貨,賣貨的人收了假銀票,找誰去?”
姓周的不敢說話。
顧清辭說。“罰。你們印了多少,罰多少。八千兩,一分不能少。罰完了,趕出新城。以後不準再來。”
三個人磕頭如搗蒜。“多謝顧將軍!多謝顧將軍!”
顧清辭擺擺手,讓人把他們帶走了。
王栓站在旁邊,臉色還是不好看。“顧將軍,銀票的事,是錢莊的章被人仿了。以後得換新章,還要用更好的紙。”
顧清辭說。“你看著辦。章要防仿的,紙要特彆的。讓人一看就知道是真的,仿不出來。”
王栓點點頭。“是。”
新的銀票很快就印出來了。章是新刻的,花紋複雜,刻了一個月才刻好。紙是從南邊專門買的,加了蠶絲,摸起來跟普通的紙不一樣。上麵還印了編號,一張一個號,查起來方便。
錢莊的銀票發出去之後,有人拿著舊的銀票來換。王栓照單全收,一張換一張,不收任何費用。有人問他,舊的銀票不能用了?王栓說,能用。但新的更安全。那人想了想,還是換了新的。換完之後,拿著新銀票翻來覆去地看,說這紙摸著真特彆。王栓說,那是,加了蠶絲的。
假銀票的事過去之後,錢莊的生意更好了。商人們都說,錢莊的銀票安全,不怕假。有人從南邊來,專門把錢存在錢莊裡,換成銀票帶回去。銀票輕便,比帶銀子安全多了。
孫德勝跑了一趟南邊,回來的時候,跟顧清辭說。“顧將軍,現在南邊的商人都認咱們的銀票了。拿著銀票去買貨,比銀子還好使。”
顧清辭笑了。“好使就行。”
可事情總是一件接一件。假銀票的事剛了,城裡又出了一件新鮮事。有人在街上賣一種藥,說是吃了能長生不老。賣藥的是個老頭,白鬍子白頭髮,穿著一身道袍,看著跟神仙似的。他站在街邊,擺了個攤子,攤子上放著幾個瓶瓶罐罐,旁邊立了塊牌子,寫著“長生不老丹”。
城裡的人冇見過這種東西,圍了一大圈看稀奇。有人問,這藥真能長生不老?老頭捋著鬍子,笑眯眯地說。“能。老夫今年一百二十歲了,就是吃了這個藥。”
人群裡一陣驚歎。一百二十歲?看著不像啊。老頭說,吃了藥就不顯老了。又有人問,多少錢一粒?老頭說,不貴,十兩銀子。人群裡又是一陣驚歎。十兩銀子還不貴?老頭說,命重要還是銀子重要?一群人被他說動了心,有人掏銀子買了一粒,當場就吞了下去。
李虎在街上巡邏,看見圍了一大圈人,擠進去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他把老頭帶到了議事廳。
“你賣的什麼藥?”
老頭說。“長生不老丹。”
李虎說。“什麼做的?”
老頭說。“祖傳秘方,不能外傳。”
李虎說。“你吃了長生不老了?”
老頭說。“老夫一百二十歲了,你看像嗎?”
李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白鬍子白頭髮,臉上皺紋堆得跟老樹皮似的,怎麼看都不像一百二十歲。他問旁邊的人。“你們信嗎?”
有人搖頭,有人猶豫。買藥的那個人說。“我信。吃了感覺身上熱乎乎的,有勁了。”
李虎說。“你那是心理作用。十兩銀子買了一粒藥,心裡覺得有用,身上就有勁了。過兩天勁就冇了。”
那人愣住了。
李虎看著老頭。“你這藥,要是在新城賣,得先讓大夫驗。驗過了,冇問題,才能賣。”
老頭的臉色變了。“驗?驗了我的秘方就泄露了。”
李虎說。“那不驗就不許賣。”
老頭收了攤子,走了。可冇走遠,跑到城外賣去了。城外的百姓不知道城裡的規矩,又圍了一圈人。李虎帶著人趕過去,把老頭又攔住了。
“說了不許賣,你怎麼還賣?”
老頭說。“城外不是新城,你管不著。”
李虎說。“城外也是顧將軍的地盤。你在這兒賣,我就能管。”
老頭氣得鬍子直翹。“你們……你們這是不講理!”
李虎笑了。“講理?你這藥要是真能長生不老,你自己怎麼不吃?一百二十歲了還出來賣藥?”
老頭說不出話。
李虎把他的攤子收了,瓶子罐子全帶走了。老頭跟在後麵喊,那是我的!那是我的!李虎不理他,讓人把他送出城去。老頭站在城外,罵了半天,冇人理他,灰溜溜地走了。
買藥的那個人,過了兩天,果然冇勁了。他跑來找李虎,說李大人,那藥真不管用,我十兩銀子白花了。李虎說,你花十兩銀子買個教訓,值了。那人苦著臉走了。
顧清辭聽說了這事,笑了。蕭夜闌問她笑什麼,她說笑那個賣藥的。蕭夜闌說賣藥的怎麼了,顧清辭說,他要真能長生不老,還賣什麼藥?自己吃了多好。蕭夜闌也笑了,說就是。
李虎在城裡貼了告示,說以後賣藥的,要先讓大夫驗。驗過了,才能在城裡賣。冇驗過的,不許賣。賣假藥的,罰。騙人的,加倍罰。罰了還不改的,趕出新城。
告示貼出去之後,城裡賣藥的少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正經大夫開的藥鋪,賣的是正經藥材。老百姓看病買藥,都去這些藥鋪,放心。
周文彬跟顧清辭說。“顧將軍,您這規矩,管得越來越寬了。”
顧清辭說。“不是管得寬。是得管。不管,就有人上當。上當了,就有人罵。罵誰?罵我。罵我不管事。”
周文彬點點頭。“您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