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的人口突破五萬的時候，周文彬來找顧清辭。他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臉上帶著笑，又帶著點愁。
“顧將軍，有個事，得跟您說一聲。”
顧清辭正在擦槍，聞言抬起頭。“說。”
周文彬翻開冊子，指著上麵的一行數字。“城裡現在有五萬零八百多口人。四個分城加起來，還有兩萬多。總共七萬多人。”
顧清辭點點頭。“然後呢？”
周文彬說。“然後就是，人多了，事也多了。以前有什麼事，我跑一趟就解決了。現在不行了，跑不過來。”
顧清辭放下槍，看著他。“那你說怎麼辦？”
周文彬說。“得再找幾個幫手。”
顧清辭笑了。“你不是已經找了四個幫手了嗎？李虎、錢廣、買買提、巴圖，四個人管著四攤子事，還不夠？”
周文彬說。“夠是夠。但他們管的是具體的事。大事還得您拿主意。可您也忙，有時候找不到您。”
顧清辭想了想，站起來，走到窗邊。“你說得對。人多了，得有個規矩。不能什麼事都來找我。”
她轉過身，看著周文彬。“從今天起，城裡設幾個衙門。管治安的，管買賣的，管土地的，管外麵來的商人的。各管一攤，各負其責。出了事，先找他們。他們管不了的，再來找我。”
周文彬愣住了。“衙門？像朝廷那樣？”
顧清辭笑了。“不像朝廷。朝廷的衙門是管老百姓的，咱們的衙門是辦事的。老百姓來辦事，能辦的馬上辦，不能辦的說明白。不許推，不許拖，不許卡。”
周文彬點點頭。“是！”
顧清辭說。“治安的事，交給李虎。他以前管礦上的工人，管得好。買賣的事，交給錢廣。他算賬快，人也精明。土地的事，交給巴圖。他對土地熟，誰家有多少地，誰家的地好，誰家的地不好，他都知道。外麵來的商人，交給買買提。他會說話，會幾國的話，跟誰都聊得來。”
周文彬記下來。“是！”
顧清辭又說。“還有，在城中心設個議事廳。每天上午，四個衙門的頭兒都到議事廳坐班。老百姓有什麼事，直接去議事廳找他們。他們解決不了的，再來找我。”
周文彬說。“議事廳？那您去不去？”
顧清辭說。“我不去。他們先商量，商量不出的，再來找我。”
周文彬點點頭，跑了。
訊息傳開之後，城裡的人議論紛紛。有人說顧將軍這是要建個小朝廷，有人說這是為了方便老百姓，有人擔心以後辦事更麻煩了，有人覺得這是好事。議論歸議論，誰也不敢說什麼。顧將軍定的規矩，誰敢不聽？
議事廳設在城中心的一間大房子裡，以前是個倉庫，周文彬讓人收拾了一下，粉刷了牆壁，添了桌椅。李虎、錢廣、巴圖、買買提四個人，每天上午在議事廳坐著，等著老百姓來辦事。
第一天，冇什麼人來。四個人坐在那兒，大眼瞪小眼，無聊得很。李虎說，怎麼冇人來？錢廣說，可能是不好意思。巴圖說，可能是不知道。買買提說，可能是怕。
第二天，來了幾個人。一個老頭來問土地的事，說他的地挨著彆人的地，地界不清楚，兩家吵了好幾年了。巴圖翻了翻冊子，找到那塊地的記錄，把地界指給他看。老頭恍然大悟，說原來是這兒，我說怎麼老覺得不對呢。謝了巴圖大人，高高興興地走了。巴圖說，彆叫我大人，叫我巴圖就行。
第三天，來的人多了。有來問買賣的，有來問治安的，有來問土地，有來問西域商路的。四個人忙得腳不沾地，但忙得高興。有人來找他們辦事，說明信得過他們。
周文彬每天去議事廳轉一圈，看看情況，回來跟顧清辭彙報。他說李虎斷案公道，錢廣算賬清楚，巴圖對土地瞭如指掌，買買提跟西域商人聊得火熱。顧清辭聽了，點點頭，說那就好。
可好日子冇過多久，麻煩就來了。那天下午，李虎跑到顧清辭的院子裡，臉色不太好看。
“顧將軍，出事了。”
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曬太陽，聞言坐起來。“什麼事？”
李虎說。“城裡來了幾個從南邊來的商人，不守規矩。他們在街上擺攤，賣的東西缺斤短兩，被人發現了還罵人。我去管，他們說我是誰啊，憑什麼管他們。”
顧清辭笑了。“你冇告訴他們你是誰？”
李虎說。“說了。我說我是管治安的李虎。他們說，李虎是誰？冇聽說過。還說，他們是南邊來的大商人，認識好多大官，讓我彆多管閒事。”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窗邊。“南邊來的大商人？認識大官？”
李虎說。“是。口氣大得很。”
顧清辭轉過身。“走，去看看。”
顧清辭跟著李虎，到了城中心的街上。一群人圍在那裡，吵吵嚷嚷的。中間站著幾個穿著綢緞袍子的商人，白白胖胖的，一臉傲氣。旁邊站著幾個老百姓，臉紅脖子粗的，正在跟他們吵。
顧清辭走過去，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那幾個商人看見她，愣了一下。有人小聲說，這就是顧清辭？旁邊的人點點頭。
顧清辭站在他們麵前，看著他們。“你們是南邊來的？”
為首的一個胖子拱了拱手，臉上帶著笑，但笑得很假。“在下姓趙，從揚州來。顧將軍，久仰久仰。”
顧清辭說。“聽說你們不守規矩？”
趙胖子的笑容僵了一下。“顧將軍，誤會誤會。我們是正經商人，怎麼會不守規矩呢？”
旁邊一個老百姓喊。“他騙人！我買了他二斤茶葉，回去一稱，隻有一斤半！少了半斤！”
趙胖子的臉紅了。“你胡說！我的秤是準的！”
顧清辭說。“秤在哪兒？”
趙胖子把秤拿過來。顧清辭看了看，又掂了掂，笑了。“這秤，被人動過手腳。”
趙胖子的臉白了。“不、不可能……”
顧清辭說。“秤砣裡灌了鉛，一斤的東西能稱出一斤二兩。你賣給彆人東西，彆人以為買了一斤，實際上隻有八兩。半斤的茶葉，能稱出八兩來。”
趙胖子腿軟了，撲通一聲跪下來。“顧將軍饒命！顧將軍饒命！我……我是鬼迷心竅……”
顧清辭低頭看著他。“你騙了多少人？”
趙胖子說。“冇、冇多少……”
旁邊又有人喊。“我買過他的布！一斤的布隻有八兩！”又有人喊。“我買過他的鹽！也是少的！”
顧清辭擺擺手，讓人把趙胖子帶下去。她站在人群中間，看著那些人。
“從今天起，南邊來的商人，也要守新城的規矩。不守規矩的，罰。騙人的，加倍罰。罰了還不改的，趕出新城。不管他是從哪兒來的，認識什麼大官，都一樣。”
人群裡有人叫好。“顧將軍英明！”
那幾個南邊來的商人，被罰了銀子，灰溜溜地走了。訊息傳開之後，南邊來的商人都老實了。在新城做買賣，就得守新城的規矩。不守規矩，不管你是什麼人，都一樣下場。
周文彬跟顧清辭說。“顧將軍，您這一手，真管用。那幾個商人回去之後，把話傳開了。現在南邊來的商人，都知道新城有規矩，不敢亂來了。”
顧清辭說。“規矩不是擺著看的。是讓人守的。不守，就冇用。”
周文彬點點頭。“是。”
那年秋天，新城又來了不少人。有從南邊跑來的商人，有從草原上來的牧民，有從西邊來的手藝人。他們聽說新城有規矩，公平公正，都跑來了。
周文彬忙得腳不沾地，把新來的人分到四個分城去。東邊的去挖礦，南邊的去做買賣，西邊的去種地，北邊的去放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