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義德服軟之後,西域的門算是開啟了。
最先動起來的是商人。孫德勝聽到訊息,當天就跑來找顧清辭,站在院子裡搓著手,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顧將軍,西域那邊,以後真的安全了?”
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曬太陽,聞言睜開一隻眼。“安全了。怎麼了?”
孫德勝嘿嘿一笑。“安全了,就能做買賣了。西域那邊有香料、寶石、地毯、好馬,運到南邊能賣大價錢。南邊的絲綢、茶葉、瓷器,運到西域也能賣大價錢。這一來一去,銀子嘩嘩的。”
顧清辭坐起來,看著他。“你想跑西域的商路?”
孫德勝點點頭。“想。做夢都想。以前不敢跑,怕打仗。現在您把西域平了,誰敢鬨事?”
顧清辭笑了。“行。你想跑就跑。但有個條件。”
孫德勝連忙說。“您說。”
顧清辭說。“商隊要帶上白狐營的人護送。安全第一。”
孫德勝一拍大腿。“那當然!不帶您的人,我還不放心呢!”
孫德勝的商隊很快就組織起來了。
五十輛大車,裝著絲綢、茶葉、瓷器,還有新城的棉布和鐵器。
兩百個夥計,一百個白狐營的騎兵護送。張橫親自帶隊,說是要去西域看看。
出發那天,城門口圍了一大群人。有人來看熱鬨,有人來送行,有人來托孫德勝帶東西。
孫德勝站在最前麵,穿著一身新綢緞袍子,戴著新帽子,威風凜凜。他朝身後揮了揮手,大喊一聲。“出發!”
車隊浩浩蕩蕩地往西走了。
顧清辭站在城樓上,看著那支隊伍消失在草原儘頭,嘴角微微彎起。
蕭夜闌走到她身邊,問她笑什麼。她說,笑孫德勝。蕭夜闌說孫德勝怎麼了,顧清辭說,他以前在京城做買賣,一年賺幾千兩就樂得不行。
現在跑一趟西域,能賺幾萬兩。蕭夜闌說,那是你給他撐腰。顧清辭搖搖頭,不是給他撐腰,是給他機會。
孫德勝的商隊走了兩個月,回來了。回來的時候,五十輛大車裝得滿滿噹噹的。香料、寶石、地毯、好馬,還有幾箱子顧清辭冇見過的東西。孫德勝從馬上跳下來,滿臉紅光,走路都帶風。
“顧將軍!賺了!賺大了!”
顧清辭問。“賺了多少?”
孫德勝伸出三根手指。“三萬兩!淨賺三萬兩!”
顧清辭笑了。“不錯。”
孫德勝說。“這還不算。西域那邊的人說了,以後每個月都讓咱們的商隊去。他們要的貨多著呢,咱們供不應求。”
顧清辭說。“那就多組織幾支商隊。多跑幾趟。”
孫德勝點點頭,跑了。
訊息傳開之後,新城的商人們都坐不住了。孫德勝跑一趟西域賺了三萬兩,誰不眼紅?一時間,十幾家商號都來找顧清辭,說要跑西域的商路。
顧清辭來者不拒,都答應了。條件都一樣:帶上白狐營的人護送。
那年秋天,新城的商隊像潮水一樣往西邊湧去。
一支接一支,絡繹不絕。西域那邊的人從來冇見過來這麼多商隊,貨都供不上了。賽義德派人來傳話,說顧將軍,您的商隊太多了,我們的貨不夠賣了。
顧清辭笑了,說那就多養點羊,多種點地,多挖點礦。貨不夠,就多生產。賽義德聽了,半天說不出話。
商路通了,錢賺了,新城更熱鬨了。
街上多了不少西域來的商人,穿著花花綠綠的袍子,戴著纏頭,說著聽不懂的話。
他們在城裡租了鋪子,賣西域的香料、寶石、地毯、皮貨。新城的人冇見過那些東西,圍了一大圈看稀奇。
有人問,這個多少錢?西域商人豎起三根手指,說三兩銀子。那人嚇了一跳,說這麼貴?西域商人笑了,說這在你們這兒貴,在我們那兒更貴。
你們的絲綢,在我們那兒要賣十兩銀子一匹。旁邊的人聽了,眼睛都直了。
孫德勝又來找顧清辭,說顧將軍,西域的商路通了,咱們是不是該在南邊也開條路?顧清辭看著他,說南邊?孫德勝說,對。南邊有運河,有官道,有好多大城。咱們的貨能運到西域,也能運到南邊。南邊的人有錢,買得起好東西。
顧清辭想了想,說,行。你去跑。孫德勝又跑了。
南邊的路比西域好走多了。順著運河往下走,一路都是大城。揚州、蘇州、杭州,都是有錢人住的地方。孫德勝的商隊到了揚州,把貨往鋪子裡一擺,半天就賣光了。
揚州的商人圍著他,問還有冇有貨。孫德勝說有,多的是。那些人說,那你多運點來,我們都要。孫德勝笑得合不攏嘴。
回來的時候,他帶了一箱子銀子,還有一封信。信是揚州知府寫的,措辭很客氣。說顧將軍威名遠揚,下官仰慕已久。新城的貨物在揚州很受歡迎,希望能長期合作。
顧清辭看完信,笑了。蕭夜闌問她笑什麼,她說笑這個知府,明明是想要她的貨,偏要說得這麼文縐縐的。
蕭夜闌說。“那你答應不答應?”
顧清辭說。“答應。為什麼不答應?他買我的貨,我賺他的錢。兩全其美。”
商路越跑越遠,越跑越寬。東邊跑到海邊,南邊跑到嶺南,西邊跑到西域,北邊跑到貝加爾湖。新城的貨物到處都是,新城的名字也到處都是。
有人問,這布哪兒產的?說是新城產的。這刀哪兒打的?說是新城打的。這茶葉哪兒來的?說是新城來的。新城的名聲,比京城還響亮。
周文彬忙得腳不沾地。城裡的鋪子越開越多,人也越來越多。他又招了幾個幫手,都是從學堂裡挑出來的年輕人,跟著他學了幾個月就能上手了。
他找顧清辭訴苦,說顧將軍,城裡的人太多了,鋪子也太多了,我管不過來了。
顧清辭說。“那就再找幾個幫手。”
周文彬說。“找誰?”
顧清辭說。“從四個分城調人。趙鐵山、飛天虎、鐵木兒、呼圖克,他們手下都有能人。借幾個過來用用。”
周文彬點點頭,跑了。
趙鐵山從東邊派來一個年輕人,叫李虎,以前是礦上的工頭,管著幾百號人,腦子活,辦事利索。飛天虎從南邊派來一箇中年人,叫錢廣,以前是碼頭上的賬房,算賬快,人也精明。鐵木兒從西邊派來一個西域人,叫買買提,會說好幾國的話,專門負責跟西域商人打交道。
呼圖克從北邊派來一個老牧民,叫巴圖,對草原上的事瞭如指掌,誰家在哪兒放羊,誰家的羊肥,誰家的羊瘦,他都知道。
周文彬有了這四個幫手,輕鬆多了。李虎管城裡的治安,錢廣管城裡的賬目,買買提管西域的商人,巴圖管草原上的牧民。各管一攤,井井有條。
顧清辭去看了一次,在街上轉了一圈。
街上人來人往,鋪子一家挨一家。有賣布的,有賣糧的,有賣茶的,有賣鐵的,有賣西域香料的,有賣南邊絲綢的。飯館裡坐滿了人,茶館裡也坐滿了人。孩子們在學堂裡唸書,大人們在田裡乾活。遠處,慧明的廟裡傳來鐘聲,悠悠的,聽著就讓人心裡安靜。
她站在街邊,看了一會兒。旁邊一個賣餛飩的老頭認出了她,端著一碗餛飩跑過來。
“顧將軍,您嚐嚐。我包的餛飩,肉多皮薄,可好吃了。”
顧清辭接過來,吃了一個。確實好吃。她問老頭,生意怎麼樣?老頭笑著說,好著呢。一天能賣一百多碗。以前在南邊,一天賣二十碗就不錯了。
顧清辭說,那你怎麼跑到新城來了?老頭歎了口氣,說南邊打仗,活不下去了。跑到新城,有吃有喝,還能做買賣。比在南邊強多了。
顧清辭吃完餛飩,掏出銀子給他。老頭死活不要。顧清辭把銀子放在桌上,轉身走了。老頭站在後麵喊,顧將軍,您下次來,我還給您煮餛飩。
顧清辭頭也不回,擺了擺手。
回到院子裡,蕭夜闌正在等她。
“轉了一圈,覺得怎麼樣?”
顧清辭坐下來,喝了口茶。“好。比以前更好了。”
蕭夜闌說。“那是當然。你花了這麼多心思,能不好嗎?”
顧清辭搖搖頭。“不是我花心思。是他們自己肯乾。肯乾的人,到哪兒都能活。”
蕭夜闌看著她。“那不肯乾的人呢?”
顧清辭說。“不肯乾的人,到哪兒都活不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院子裡,一片金黃。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孩子們的讀書聲,商販的叫賣聲,還有鐵匠鋪裡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她聽著那些聲音,嘴角微微彎起。
蕭夜闌走到她身邊。“想什麼呢?”
顧清辭說。“在想,明年這時候,新城會變成什麼樣。”
蕭夜闌說。“會更大,更好。”
顧清辭笑了。“你倒是會說話。”
蕭夜闌也笑了。“跟你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