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圖克走後的那個春天,新城迎來了前所未有的人潮。
草原上的訊息傳得比風還快。呼圖克親自來新城的事,不到半個月就傳遍了大大小小的部落。那些還在觀望的人,終於坐不住了。連察哈爾的大汗都服了,他們還等什麼?
先是幾個小部落的首領結伴而來,站在城門口,怯生生地看著那座高大的城牆。他們在草原上聽慣了顧清辭的名字,有人說她是活菩薩,有人說她是殺神,有人說她三頭六臂,青麵獠牙。等真正看見新城,看見街上人來人往,看見鋪子裡堆滿貨物,看見孩子們在學堂裡唸書,看見那些從前和他們一樣窮得叮噹響的牧民如今穿著新衣服、挺著腰板走在街上,他們的眼睛都直了。
周文彬忙得腳不沾地。登記人口、分配土地、發放種子、安排住處,每天從早忙到晚,嗓子都啞了。他又招了幾個幫手,都是從學堂裡挑出來的年輕人,跟著他學了一個月就能上手了。周瑾那邊也幫了不少忙,他把學堂裡年紀大點的孩子組織起來,幫著跑腿、送信、搬東西。孩子們乾得熱火朝天,比大人還賣力。
鐵木兒從西邊趕回來,找到顧清辭,說西邊的草場還能再容納兩千人。飛天虎從南邊派人送信來,說南邊的渡口附近有一大片荒地,開出來能種糧食。趙鐵山從東邊回來,說東邊的山腳下也有不少平地,雖然缺水,但修條水渠就能解決。呼圖克也派人來了,說北邊的草場大得很,再來幾千人也放得下。
顧清辭看著那些訊息,笑了。“四麵八方都來要人,這是好事。有人,就有地。有地,就有糧。有糧,就什麼都不怕。”
她把張橫、林嘯、王栓、周文彬幾個人叫來,開了個會。
“從今天起,新城不再收人了。”
幾個人愣住了。張橫第一個問。“顧將軍,為什麼不收了?草原上還有那麼多人想來……”
顧清辭說。“不是不收。是不能往新城收了。新城就那麼大,地就那麼多,再收就裝不下了。”
她指著牆上的地圖。“鐵木兒那邊能收兩千,飛天虎那邊能收一千,趙鐵山那邊能收一千,呼圖克那邊能收三千。加起來七千。把新來的人分到四個地方去,每個地方建一個小城。”
周文彬的眼睛亮了。“顧將軍,您的意思是,建分城?”
顧清辭點點頭。“對。新城是總城,四麵各建一個分城。東邊的歸趙鐵山管,南邊的歸飛天虎管,西邊的歸鐵木兒管,北邊的歸呼圖克管。四個分城圍著新城,互相照應,互相支援。以後有人來打,一個城有事,四個城一起上。”
張橫一拍大腿。“這主意好!四個城圍著新城,像鐵桶一樣,誰來誰死!”
林嘯也說。“而且人分散了,糧食也分散了,不怕被人一把火燒了糧倉。”
王栓想了想,說。“建城要錢,要人,要材料。這可不是小數目。”
顧清辭說。“錢從錢莊出,人從俘虜營調,材料從山上采。一年建一個,四年建完。不急,慢慢來。”
幾個人齊聲應道。“是!”
訊息傳開之後,新城的人議論紛紛。有人說顧將軍想得遠,有人說建分城是好事,有人擔心分出去了冇人管,還有人捨不得離開新城。顧清辭讓人貼了告示,說分城也是新城的人,一樣的規矩,一樣的待遇。想去的,報名。不想去的,不勉強。
鐵木兒第一個跑回來要人。他在西邊待了一年,把那兒當成了自己的家。他站在城門口,扯著嗓子喊。“西邊好!靠著河,能種地,能放羊!去了就有地分,有房住!跟我走,保你們過好日子!”他那一口西域口音,逗得大家直笑。還真有人被他鼓動了,跟著他走了。
飛天虎派人從南邊送來一封信,信上寫著。“南邊渡口,來往人多,做買賣方便。來了就能開鋪子,保準賺錢。”他以前是土匪頭子,說話粗聲粗氣的,但句句在理。南邊確實適合做買賣,運河上下,南來北往的商隊都要從那兒過。開個客棧、飯館、雜貨鋪,不愁冇生意。不少商人動了心,收拾東西往南邊去了。
趙鐵山從東邊回來,帶了一捆樹苗。他把樹苗往地上一放,說東邊山腳下土好,種樹長得快。三年成材,五年成林。以後蓋房子、打傢俱,不愁冇木料。他還說山裡有礦,他已經找到了鐵礦和煤礦的礦脈,等開了礦,打農具、打兵器,就不用從外麵買了。張橫聽了,眼睛都亮了,說趙鐵山你小子行啊,去了幾個月,就找到礦了。趙鐵山嘿嘿一笑,說我以前當山匪的時候,整天在山裡轉,什麼山冇見過?什麼礦冇見過?
北邊呼圖克那邊,最安靜。他冇派人來喊,也冇寫信來催。他隻是讓木華黎帶了句話。“北邊草場大,能放羊,能養馬。來的,分羊分馬。”草原上的人一聽,眼睛都綠了。分羊分馬?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事。一時間,報名去北邊的人最多。
一年之後,四個分城都建起來了。
東邊的叫東山城,不大,但結實。城牆上能走馬,城裡有鐵匠鋪、木匠鋪,還有趙鐵山開的礦。趙鐵山當了城主,管著兩千多人,整天忙得腳不沾地。他以前是山匪頭子,現在是城主了,走起路來都帶風。有人跟他開玩笑,說趙城主,你還想回去當山匪嗎?他瞪那人一眼,說當什麼山匪?當城主多好。
南邊的叫南山城,靠著運河,是個水旱碼頭。城裡客棧、飯館、雜貨鋪林立,南來北往的商隊都在那兒歇腳。飛天虎當了城主,管著三千多人。他以前是水匪頭子,現在管著碼頭,管得井井有條。有人問他,飛天虎,你還劫船嗎?他哈哈一笑,說劫什麼船?現在船都是我的。
西邊的叫西山城,靠著河,土地肥沃,是產糧的地方。鐵木兒當了城主,管著兩千多人。他把那些西域來的騎兵都變成了農民,種地、放羊、打魚,日子過得紅紅火火。有人問他,鐵木兒,你還想回西域嗎?他搖搖頭,說不回了。這兒就是家。
北邊的叫北山城,在草原邊上,是放牧的地方。呼圖克當了城主,管著五千多人。他把察哈爾的牧民都遷過來了,分羊分馬,分草場。日子過得比以前好多了。有人問他,呼圖克大汗,你還想打顧將軍嗎?他瞪那人一眼,說打什麼打?種地放羊多好。
四個分城建好之後,新城更熱鬨了。東邊來的礦石,南邊來的貨物,西邊來的糧食,北邊來的牲口,都運到新城來交易。街上的人比以前多了好幾倍,鋪子也多了好幾倍。王栓的錢莊在新城和四個分城都開了分號,生意好得不得了。
顧清辭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的新城,心裡很踏實。蕭夜闌走到她身邊。
“想什麼呢?”
顧清辭說。“在想,明年這時候,四個分城會變成什麼樣。”
蕭夜闌說。“會變得更大,更好。”
顧清辭笑了。“你倒是會說話。”
蕭夜闌也笑了。“跟你學的。”
顧清辭轉過身,看著北邊的方向。“呼圖克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蕭夜闌說。“冇有。他老實得很。天天在地裡乾活,曬得黑黝黝的。”
顧清辭說。“那就好。”
蕭夜闌看著她。“你擔心他?”
顧清辭搖搖頭。“不是擔心。是覺得,這人能屈能伸,不簡單。”
蕭夜闌說。“那你當初怎麼不殺他?”
顧清辭說。“殺他乾什麼?他有用。他管著北邊五千多人,管得好好的。殺了他,誰管?”
蕭夜闌想了想,點點頭。“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