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天虎的事剛了，西邊又出了亂子。
林嘯拿著情報跑進來的時候，顧清辭正在院子裡擦槍。她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冇好事。
“顧將軍，西邊來了一夥人。”
顧清辭抬起頭。“什麼人？”
林嘯說。“說是從西域來的，叫什麼鐵騎會。有上千人，騎著馬，帶著刀，在草原上橫行霸道。他們不搶東西，也不殺人，就是占地盤。”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占地盤？”
林嘯點點頭。“對。他們在西邊的草場上插旗子，說那塊地是他們的。周圍的部落要放牧，得給他們交錢。不給就打。”
顧清辭放下槍，站起來。“鐵騎會？什麼來頭？”
林嘯說。“打聽過了。頭子叫鐵木兒，是個西域人，以前在那邊當過軍官。後來犯了事，跑到草原上來了。他手下有一千多人，大部分是西域來的亡命徒，騎術好，刀法也好。”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有意思。剛收了東邊的山匪，南邊的水匪，現在又來了西邊的馬匪。這是要把四麵八方都湊齊了。”
蕭夜闌從屋裡出來，聽見這話，也笑了。“那北邊呢？北邊什麼時候來？”
顧清辭說。“北邊是草原，草原上那些部落現在老實了。要來的話，早來了。”
她把張橫叫來。“張橫，帶一千人，去西邊看看。”
張橫眼睛一亮。“打馬匪？”
顧清辭說。“先看看。能談就談，不能談再打。”
張橫點點頭，跑了。
三天後，張橫回來了。他的臉色不太好。
“顧將軍，那鐵騎會，不好打。”
顧清辭看著他。“怎麼個不好打法？”
張橫說。“他們不占山，也不占水，就在草原上跑。來去如風，追不上。咱們的人一到，他們就跑。咱們一走，他們又回來。折騰了好幾天，連人影都冇摸著。”
顧清辭問。“你跟他們接觸了嗎？”
張橫說。“接觸了。他們的頭子鐵木兒不見我，派了個手下出來傳話。說西邊的草場是他們的，誰也彆想動。新城的人要過去，得給他們交錢。”
顧清辭說。“要多少？”
張橫說。“一個人一兩銀子。”
顧清辭笑了。“一兩？胃口倒是不小。”
她把林嘯叫來。“查查這個鐵木兒的底細。他有多少人，多少馬，多少兵器，平時在哪兒紮營，都查清楚。”
林嘯點點頭，跑了。
半個月後，情報來了。
鐵木兒，西域人，四十來歲，以前在西域當過軍官，後來犯了事，跑到草原上。他手下有一千二百人，全是騎兵，馬好，刀快，騎術精湛。他們不占固定的營地，哪兒水草豐美就去哪兒。
鐵木兒這人狡猾得很，從來不跟人硬拚，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周圍的部落被他折騰得夠嗆，但拿他冇辦法。
顧清辭看著那份情報，眉頭皺了起來。“一千二百騎兵，來去如風。這比山匪和水匪都難對付。”
蕭夜闌說。“你打算怎麼辦？”
顧清辭想了想，說。“不急。先晾他們幾天。”
蕭夜闌挑眉。“晾他們？”
顧清辭說。“他們來去如風，就是想引咱們去追。追來追去，累的是咱們。不追，他們就冇辦法了。”
她把張橫叫來。“從今天起，西邊的巡邏加強。但不要主動出擊。他們來了，就守著。他們跑了，不追。”
張橫愣住了。“不追？那他們不是更囂張了？”
顧清辭笑了。“囂張？他們囂張不了多久。一千二百人，每天要吃飯，要喝水，要餵馬。他們不搶東西，哪兒來的糧草？不占地盤，哪兒來的錢？他們撐不了多久。”
張橫想了想，點點頭。“顧將軍說得對。”
西邊的巡邏加強了。白狐營的人每天在邊界上守著，不主動出擊，也不退讓。鐵騎會的人來了，看見有人守著，轉一圈就走了。走了又來，來了又走。折騰了半個月，他們撐不住了。
林嘯送來情報。“顧將軍，鐵騎會的人開始殺馬了。”
顧清辭抬起頭。“殺馬？”
林嘯說。“對。糧草不夠了，開始殺馬充饑。殺一匹馬，能頂幾天。但馬越殺越少，騎兵就冇馬騎了。”
顧清辭笑了。“急了。急了就好辦。”
又過了十天，鐵騎會的人撐不住了。鐵木兒派人來傳話，說想跟顧清辭談談。
顧清辭在城門口接見了那個使者。使者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一臉精明，穿著西域人的袍子，騎著高頭大馬。他見了顧清辭，翻身下馬，抱了抱拳。
“顧將軍，我們頭領說了，西邊的草場我們可以讓出來。但有個條件。”
顧清辭說。“什麼條件？”
使者說。“給我們一塊地，讓我們安頓下來。我們不再搶，也不再占地盤。就像新城的人一樣，種地，放羊，過日子。”
顧清辭看著他。“你們頭領想通了？”
使者說。“想通了。在草原上跑了這麼多年，累了。想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行。給他一塊地。”
使者愣住了。“您答應了？”
顧清辭說。“答應了。但有個條件。”
使者連忙說。“您說。”
顧清辭說。“鐵木兒親自來見我。”
使者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行。我回去跟頭領說。”
鐵木兒來的時候，是一個人來的。他騎著一匹黑馬，穿著一身舊皮袍，臉上帶著風霜的痕跡。四十來歲，身材魁梧，眼睛很亮，一看就是個狠角色。
他在城門口下了馬，走到顧清辭麵前，抱了抱拳。“顧將軍，鐵木兒來了。”
顧清辭看著他。“你想好了？”
鐵木兒說。“想好了。兄弟們累了，我也累了。不想再跑了。”
顧清辭說。“留下來可以。但得守規矩。”
鐵木兒說。“什麼規矩？”
顧清辭說。“第一，不許搶。第二，不許占地盤。第三，聽我指揮。”
鐵木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行。我守。”
顧清辭說。“你那一千二百人，願意留下的，都留下。不願意的，給路費，送走。”
鐵木兒說。“都願意留下。他們跟我跑了這麼多年，早把這兒當成了家。”
顧清辭點點頭。“那就好。西邊有一塊地，靠著河，能種能牧。你帶著人去那兒安頓下來。種地，放羊，過日子。有仗打的時候，跟我上。”
鐵木兒跪下來，磕了三個頭。“多謝顧將軍。”
顧清辭把他扶起來。“起來吧。彆跪了。以後好好乾。”
鐵木兒站起來，眼眶紅了。他在草原上跑了十幾年，從來冇人對他這麼好過。他轉過身，上了馬，朝西邊去了。
蕭夜闌從旁邊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你又收了一個。”
顧清辭說。“一千二百騎兵，殺了可惜。留著有用。”
蕭夜闌說。“你不怕他反水？”
顧清辭笑了。“反水？他要是想反，就不會來了。”
鐵木兒帶著人，在西邊的河岸上安頓下來。他們搭了帳篷，開了地，種了糧食。那些西域來的騎兵，第一次拿鋤頭種地，笨手笨腳的，但乾得很起勁。
鐵木兒自己也下了地，光著膀子，跟兄弟們一起乾活。
有人問他，頭領，咱們以前騎馬打仗，現在種地，你不憋屈？鐵木兒笑了，憋屈什麼？種地有飯吃，打仗有命丟。哪個劃算？
訊息傳到新城，張橫來找顧清辭。“顧將軍，那鐵木兒在西邊種地呢。一千二百個騎兵，全下地了。”
顧清辭笑了。“種地好。種地了，就不想打仗了。”
張橫說。“那咱們是不是該練練他們？萬一有仗打，他們還得上。”
顧清辭說。“不急。先讓他們種地。種好了，再說打仗的事。”
鐵木兒在西邊種了半年地，收成不錯。糧食夠吃一年的。他又養了一群羊，羊肥馬壯。日子過得紅紅火火。有人問他，頭領，你還想回西域嗎？他搖搖頭，不回了。這兒就是家。
那年秋天，新城又來了不少人。有從南邊跑來的難民，有從草原上來的牧民，有從西邊來的手藝人。周文彬忙得腳不沾地，天天在街上轉。他找顧清辭訴苦，說人越來越多了，地不夠了，房子不夠了，什麼都缺。
顧清辭說。“缺什麼就補什麼。地不夠就開荒，房子不夠就蓋，人不夠就招。”
周文彬說。“開荒要人，蓋房子要人，招來的人又要吃飯。”
顧清辭笑了。“那就多開點地，多蓋點房子，多招點人。”
周文彬被她繞暈了，搖搖頭，走了。
那年冬天，新城的城牆又加高了三尺。街道又拓寬了兩條。鋪子又多了十幾家。學堂又開了兩所。廟裡的鐘聲，每天準時響三遍。
顧清辭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的新城。夕陽下，那座城閃著金色的光。
蕭夜闌走到她身邊。“想什麼呢？”
顧清辭說。“在想，明年開春，西邊那塊地還能再開一萬畝。鐵木兒那一千二百人，閒著也是閒著，讓他們種地去。”
蕭夜闌笑了。“你倒是會安排。”
顧清辭也笑了。“不會安排不行。這麼多人，要吃飯，要穿衣，要住房。不安排好，就要亂。”
遠處，慧明的廟裡傳來鐘聲，噹噹噹，響了三下。鐘聲悠悠地傳出去，傳到城裡，傳到城外，傳到草原上。城裡的人聽見鐘聲，該回家的回家，該關鋪子的關鋪子，該歇著的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