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烈風跑了之後,京城平靜了半個月。
但這平靜,隻是表麵。
暗地裡,暗流湧動。
先是北狄那邊傳來訊息——阿史那烈風回國之後,被他父汗狠狠罵了一頓,差點廢了太子之位。但他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居然說服了父汗,讓他戴罪立功,統領北狄南征大軍。
三十萬鐵騎,正在草原上集結。
訊息傳到京城,朝堂上炸了鍋。
有人主戰,有人主和,吵得不可開交。
主和的說,北狄三十萬大軍,咱們拿什麼擋?不如求和,送點金銀珠寶,嫁個公主,換幾年太平。
主戰的說,求和?阿史那烈那個屠夫殺了咱們多少百姓?現在他弟弟又來了,咱們還要跪?打!往死裡打!
皇帝坐在龍椅上,聽著下麵吵成一鍋粥,臉色越來越難看。
“夠了!”
一聲怒喝,朝堂上瞬間安靜下來。
皇帝看向站在最前麵的蕭夜闌。
“皇叔,你怎麼看?”
蕭夜闌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主和派的官員,冷冷地開口。
“主和的,是想把脖子伸出去讓人砍嗎?”
主和派的官員們臉色一變,紛紛低下頭。
蕭夜闌繼續說:“阿史那烈風上次在京城栽了那麼大跟頭,他會善罷甘休?求和?送個公主過去,正好給他出氣。到時候,公主死在那邊,北狄照樣打過來,咱們還得落個軟弱無能的名聲。”
皇帝點點頭。
“那皇叔的意思是,打?”
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打,但不是咱們去打。”
皇帝愣住了。
蕭夜闌繼續說:“阿史那烈風的目標,不是咱們大周。”
皇帝皺眉:“那是誰?”
蕭夜闌看向他,一字一頓地說——
“顧清辭。”
朝堂上又是一片嘩然。
顧清辭?
那個鎮北侯府的病秧子?
她怎麼惹上北狄太子的?
皇帝也愣住了。
蕭夜闌冇解釋,隻是說:“陛下隻需知道,阿史那烈風這次來,是為了報仇。他的目標,是顧清辭。隻要顧清辭在,他就會來。隻要他來,咱們就有機會。”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問:“什麼機會?”
蕭夜闌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全殲北狄三十萬大軍的機會。”
朝堂上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全殲三十萬大軍?
就憑那個病秧子?
蕭夜闌冇再多說,隻是拱了拱手。
“陛下若信臣,就讓臣全權處理此事。”
皇帝看著他,看了很久。
最後,他點了點頭。
“準。”
訊息傳到侯府的時候,顧清辭正在吃午飯。
春杏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
顧清辭夾了一筷子辣子雞,嚼得滿嘴流油,臉上冇什麼表情。
“小姐,”春杏小聲問,“您不怕嗎?”
顧清辭嚥下嘴裡的菜,抬起眼皮看她。
“怕什麼?”
“三十萬大軍啊!”春杏的聲音都在抖,“那可是三十萬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人!”
顧清辭笑了。
“三十萬怎麼了?”
春杏愣住了。
顧清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上輩子,我見過比這更多的。”
春杏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清辭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秋高氣爽,天高雲淡。
她看著遠處,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三十萬人,”她說,“看著多,其實也就那樣。領軍的人不行,再多也是送死。”
春杏站在她身後,看著那道瘦弱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小姐說這些話的時候,不像一個閨閣小姐,倒像……
像什麼呢?
她想不出來。
但有一點她可以肯定——
小姐,真的什麼都不怕。
那天晚上,蕭夜闌又來了。
顧清辭正在擦槍,聽見動靜,頭也不抬。
“來了?”
蕭夜闌走進來,在桌邊坐下。
看著她手裡的槍,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真的不怕?”
顧清辭的手頓了頓,抬起眼皮看他。
“你專門跑來,就為了問這個?”
蕭夜闌搖搖頭。
“我是來告訴你,北狄的三十萬大軍,半個月後就會到。”
顧清辭點點頭,繼續擦槍。
蕭夜闌看著她那個淡定的樣子,忽然笑了。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怕。”
顧清辭放下槍,看著他。
“怕有用嗎?”
蕭夜闌冇說話。
顧清辭繼續說:“怕,他們就不來了?怕,我就能躲過去了?既然躲不過,那就打。打到他們怕為止。”
蕭夜闌看著她那雙眼睛,忽然想起上輩子。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
每次執行任務,彆人都緊張得不行,就她一個人,該吃吃該睡睡,跟冇事人一樣。
他問過她,你不怕嗎?
她說,怕有什麼用?該來的總會來。與其怕,不如多練練槍法,多備幾顆子彈。
那時候他覺得,這個女人,真他媽的酷。
現在還是。
“顧清辭,”他忽然開口。
“嗯?”
“這一次,我跟你一起。”
顧清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蕭夜闌,你知道嗎,上輩子你也老說這句話。”
蕭夜闌挑眉。
“然後呢?”
“然後你就死了。”顧清辭的聲音低下去,“死在我前麵。”
屋裡安靜下來。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兩人身上。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顧清辭愣住了。
蕭夜闌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個包在裡麵。
“這輩子不會了。”他說。
顧清辭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抽回手,彆開眼。
“行了行了,少在這兒煽情。說正事。”
蕭夜闌看著她那個彆扭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好,說正事。”
顧清辭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阿史那烈風這次來,目標是我。他想搶我的槍,想報仇。但他不會隻衝我一個人來。他會帶著大軍,一路打過來,逼我出去。”
蕭夜闌點點頭。
顧清辭繼續說:“所以,咱們得給他設個局。”
蕭夜闌看著她。
“什麼局?”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向遠處的夜空。
“他想要我的槍,我就給他一個機會。讓他以為,他有機會搶到。”
蕭夜闌皺眉。
“你要以身作餌?”
顧清辭回頭看他。
“怎麼,不行?”
蕭夜闌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太危險。”
顧清辭笑了。
“危險?蕭夜闌,我上輩子乾的事,哪件不危險?”
蕭夜闌冇說話。
顧清辭繼續說:“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嗎?”
蕭夜闌看著她。
顧清辭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
“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怕。”
蕭夜闌愣住了。
月光下,她那張蒼白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那雙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樣冷,那樣拒人於千裡之外。
那裡麵,有東西。
是他。
蕭夜闌忽然很想抱抱她。
他伸出手,輕輕把她拉進懷裡。
顧清辭渾身一僵。
“你——”
“彆動。”蕭夜闌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就一會兒。”
顧清辭僵在那裡,不知道該推開他還是該怎樣。
可她聞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忽然就不想動了。
上輩子,她也這樣被他抱過。
那是最後一次任務之前,他說,等這次回來,我請你喝酒。
然後他就死了。
她再也冇喝到那頓酒。
顧清辭慢慢抬起手,環住他的腰。
蕭夜闌渾身一震。
他低頭看她。
顧清辭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
“蕭夜闌,這次回來,你請我喝酒。”
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好。”
半個月後,北狄大軍兵臨城下。
三十萬鐵騎,黑壓壓一片,從城頭望過去,像無邊無際的黑色潮水。
戰鼓聲震天,號角聲嗚咽,殺氣沖天。
城牆上,守軍麵色如土,握著刀的手都在抖。
三十萬對八萬。
這仗,冇法打。
可他們不能退。
身後,是他們的家,他們的親人,他們的國。
退了,就什麼都冇了。
城門忽然開了。
一騎從城裡衝出來,馬上坐著一個女人。
黑衣黑髮,身形瘦弱,揹著一個長條形的包袱。
是顧清辭。
她單人獨騎,迎著三十萬大軍,緩緩前行。
城牆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要乾什麼?
送死嗎?
北狄大軍那邊也愣住了。
這是誰?
一個女人?
來投降的?
中軍大帳裡,阿史那烈風聽見這個訊息,先是一愣,然後笑了。
笑得張狂,笑得得意。
“顧清辭,你終於出來了。”
他翻身上馬,帶著親衛,迎了出去。
兩軍陣前,兩人相遇。
阿史那烈風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顧清辭,本太子等你很久了。”
顧清辭抬起頭,看著他。
“我知道。”
阿史那烈風冷笑。
“今天,你跑不掉了。把那個東西交出來,本太子可以給你一個全屍。”
顧清辭看著他,忽然笑了。
“阿史那烈風,”她說,“你以為,你贏了?”
阿史那烈風愣住了。
顧清辭從身後取下包袱,開啟。
狙擊槍組裝好,端在手裡。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阿史那烈風的臉色變了。
“你瘋了?這裡是三十萬大軍!你殺了我,你也跑不掉!”
顧清辭歪了歪頭。
“誰說我要跑?”
阿史那烈風愣住了。
顧清辭繼續說:“我今天來,就冇打算跑。”
阿史那烈風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你想乾什麼?”
顧清辭笑了。
那笑容,讓他後背發涼。
“阿史那烈風,”她說,“你知道嗎,上輩子,我最擅長的事,就是斬首行動。”
阿史那烈風的臉白了。
“你——”
話冇說完,顧清辭扣動了扳機。
“砰——!”
阿史那烈風從馬上栽下來,胸口炸開一個血洞。
他瞪著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顧清辭收起槍,看著地上的屍體。
“我說過,讓你彆再來。”
四周的北狄士兵這才反應過來,嗷嗷叫著衝上來。
顧清辭舉起槍。
“砰——!”
衝在最前麵的那個倒下了。
“砰——!”
又一個。
“砰——!”
再一個。
一槍一個,百發百中。
北狄士兵們嚇破了膽,紛紛後退。
可後麵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往前湧。
混亂中,顧清辭調轉馬頭,朝城門衝去。
身後,箭如雨下。
她伏在馬背上,左躲右閃,衝進了城門。
城門“轟”的一聲關上。
城外,北狄大軍亂成一團。
主將死了,群龍無首,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城牆上,守軍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一個人,一杆槍,殺了敵軍主將,全身而退。
這是什麼妖怪?
顧清辭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城外的混亂,嘴角微微彎起。
阿史那烈風死了,北狄大軍冇了主心骨,士氣大跌。
但還有三十萬人。
他們會選出新的主將,會繼續攻城。
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麵。
她翻身下馬,朝城樓上走去。
蕭夜闌站在城樓上,看著她走上來,目光複雜。
“你做到了。”
顧清辭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在一起,看著城外的三十萬大軍。
“我說過,能動手的事,為什麼要動嘴?”
蕭夜闌看著她那個得意的樣子,忽然笑了。
“接下來怎麼辦?”
顧清辭想了想,說:“等。”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繼續說:“他們冇了主將,暫時不會攻城。他們會選出新的主將,整頓軍心。這個過程,至少需要三天。”
她頓了頓。
“三天後,纔是真正的決戰。”
蕭夜闌點點頭。
“這三天,咱們準備什麼?”
顧清辭看向他,目光裡帶著一絲狡黠。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