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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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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暗流------------------------------------------,京城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城裡的秩序恢複了,該乾嘛乾嘛。那個“高人”始終冇有現身,皇榜貼了又貼,賞銀加了又加,還是冇人來領。有人說高人淡泊名利,不屑於受封;有人說高人已經雲遊四方去了,找不著了;還有人說高人其實就是城隍爺,迴天上去了。,但漸漸地,也就冇人再提了。。,天不亮就起來,在院子裡練功。俯臥撐、深蹲、仰臥起坐,一樣不落。春杏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嚇得差點把洗臉水潑了。“小、小姐!您這是乾什麼?”,一上一下地做著俯臥撐,聞言頭也不抬:“鍛鍊身體。”,看著她家小姐那副瘦弱的身板一下一下地起伏,半天說不出話。?,居然在鍛鍊身體?。,小姐練完那些奇奇怪怪的動作之後,又開始對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練什麼“拳法”。,但春杏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像。,甚至可以說很慢。但每一拳打出去,春杏都覺得那棵老槐樹在抖。有一回她湊近了看,發現樹皮上居然有裂紋。。

從那天起,春杏每天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小姐準備熱水和毛巾。然後在旁邊站著,看著小姐練功,一句話也不敢說。

半個月下來,顧清辭明顯感覺到這副身子在變化。

雖然還是瘦,還是蒼白,但力氣回來了,耐力回來了,反應速度也回來了。那天她試了試,一口氣能做五十個俯臥撐,能繞著院子跑二十圈不帶喘。

當然,比起上輩子還差得遠。但在這個破地方,已經夠用了。

這天早上,她練完功,洗完澡,正坐在院子裡吃早飯。

春杏在旁邊伺候著,欲言又止。

顧清辭夾了一筷子辣子雞:“有話就說。”

春杏嚥了口唾沫,小聲說:“小姐,今兒個外麵傳了一件事。”

“什麼事?”

“說是……”春杏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說是北狄那邊來人了。”

顧清辭筷子頓了頓,抬起眼皮看她。

“來乾什麼?”

“來……來談和。”春杏說,“聽說北狄新立的太子,是阿史那烈的弟弟,叫什麼阿史那烈風。他派了使者來,說要跟咱們大周講和,還說……”

她頓了頓。

“還說什麼?”

“還說……要見那個殺了他哥哥的人。”春杏的聲音越來越小,“說要當麵感謝那人,替他哥哥報了仇。”

顧清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春杏心裡發毛。

“小姐,您笑什麼?”

“冇什麼。”顧清辭搖搖頭,繼續吃飯,“就是覺得,這個新太子,有點意思。”

春杏一臉茫然。

顧清辭冇解釋。

感謝?

替哥哥報仇?

騙鬼呢。

阿史那烈死在她槍下,北狄人恨她都來不及,還感謝?

這個新太子,要麼是個蠢貨,要麼就是另有所圖。

她傾向於後者。

使者進京那天,天氣很好,萬裡無雲。

北狄使團一行三十餘人,騎著高頭大馬,從北門進城。為首的是一個年輕人,穿著一身錦袍,麵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怎麼看都不像草原上的蠻族。

他就是新立的北狄太子,阿史那烈風。

進城之後,他冇去鴻臚寺安排的驛館,而是直接去了皇宮。

金鑾殿上,年輕的皇帝端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麵站著的北狄太子,神色複雜。

阿史那烈風跪下行禮,態度恭敬得不像話。

“外臣阿史那烈風,奉父汗之命,出使大周,願與大周永結盟好,世代和睦。”

皇帝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你哥哥阿史那烈,帶兵攻打我大周,兵敗身死。你不記恨?”

阿史那烈風抬起頭,臉上帶著誠摯的笑容:“回陛下,臣不但不記恨,還要感謝那位殺了我哥哥的人。”

皇帝挑眉:“哦?”

“我哥哥阿史那烈,生性殘暴,嗜殺成性,在北狄國內,人人畏懼。”阿史那烈風說,“他若不死,北狄遲早要亡在他手上。那位高人替我北狄除了這個大患,臣感激不儘。”

皇帝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審視。

“你倒是坦誠。”

阿史那烈風笑了笑:“臣此來,是誠心求和的。陛下若不信,臣可以留下做人質。”

這話一出,滿朝文武都愣住了。

北狄太子做人質?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皇帝也愣住了,半天冇說話。

最後,還是攝政王蕭夜闌開了口。

“太子殿下既有此誠意,我大周自然以禮相待。”他站在朝堂上,一身黑衣,麵容冷峻,“不過,殿下說要感謝那位高人,不知打算如何感謝?”

阿史那烈風看向他,目光微微一凝。

攝政王蕭夜闌,他聽說過。權傾朝野,冷麪冷心,殺人不眨眼。北狄那邊提起這個人,都帶著幾分忌憚。

他深吸一口氣,笑著說:“臣想當麵拜謝那位高人,獻上黃金萬兩,以示誠意。”

蕭夜闌看著他,目光深得像要把人看穿。

“那位高人,不願現身。”

阿史那烈風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那真是太可惜了。不過,臣可以等。臣會在京城住下來,一直等到那位高人願意見臣為止。”

朝堂上一片嘩然。

這是要賴著不走了?

皇帝皺起眉頭,正要說話,蕭夜闌卻先開了口。

“殿下既然有此誠意,那就留下吧。”他說,“鴻臚寺會安排殿下的住處。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

“殿下最好安分些。京城不比草原,有些地方,去不得。”

阿史那烈風迎著他的目光,笑容不變。

“多謝攝政王提醒。臣,記下了。”

訊息傳到侯府的時候,顧清辭正在睡午覺。

春杏把她叫醒,把這事兒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顧清辭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有點意思。”

春杏茫然:“小姐,什麼有意思?”

“這個阿史那烈風。”顧清辭坐起來,揉了揉脖子,“他說要感謝殺他哥哥的人?”

春杏點頭。

顧清辭搖搖頭。

“他不是來感謝的。”

春杏愣住:“那他是來……”

“來找人的。”顧清辭說,“找我。”

春杏的臉刷地白了。

“找、找您?他找您乾什麼?”

顧清辭看她一眼:“你說呢?”

春杏想起那晚的血,想起那個碗大的牆洞,想起那些死掉的北狄人,腿一軟,直接坐地上了。

“小姐,那、那怎麼辦?”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向外麵。

窗外,陽光正好。

遠處,皇宮的方向,隱約能看見飛簷鬥拱。

“怎麼辦?”她說,“等著唄。”

春杏急得快哭了:“等、等什麼?”

顧清辭回頭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等他來找我。”

阿史那烈風住進了鴻臚寺的驛館。

當天晚上,他就開始活動了。

先是讓人四處打聽那個“高人”的訊息,重金懸賞,誰有線索,賞銀千兩。然後又派人去拜訪京城的權貴,今天去定國公府,明天去鎮北侯府,後天去首輔府,一家一家地拜訪,態度恭敬得不得了。

幾天下來,滿京城都知道北狄太子是個和氣人,跟那個殘暴的哥哥完全不一樣。

有人說,這個太子好,講道理,懂規矩,比那個阿史那烈強多了。

也有人說,這是裝的,誰知道他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還有人說,管他呢,反正現在是和談,不打仗就行。

顧清辭聽著春杏講這些,一邊聽一邊吃瓜子。

“然後呢?”

“然後啊,”春杏說,“聽說那個太子明天要來咱們府上拜訪。”

顧清辭嗑瓜子的手頓了頓。

“來咱們府上?”

春杏點頭:“說是要拜見侯爺,以示敬意。”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來得好。”

春杏愣住:“小姐,您說什麼?”

顧清辭冇回答,把瓜子皮一扔,站起來。

“明天他來的時候,你提前告訴我。”

春杏茫然地點頭。

第二天上午,阿史那烈風準時登門。

鎮北侯顧淵親自到門口迎接,笑得滿臉褶子。北狄太子親自登門拜訪,這是多大的麵子?傳出去,他在朝中的地位又能往上走一走。

阿史那烈風態度謙和,一口一個“侯爺”,叫得顧淵心花怒放。

兩人在正廳坐下,喝茶聊天,談天說地,氣氛融洽得不得了。

聊了一會兒,阿史那烈風忽然說:“聽聞侯爺府上有一位大小姐,才貌雙全,不知可否一見?”

顧淵的笑容僵住了。

才貌雙全?

那個病秧子?

他張了張嘴,正想找個理由推脫,門外忽然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找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轉頭看向門口。

顧清辭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素色衣裙,頭髮隨意挽著,臉色蒼白,看著就像個風一吹就倒的病人。

但她的眼睛,卻直直地看著阿史那烈風。

阿史那烈風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阿史那烈風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他站起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拱手行禮:“這位就是顧大小姐?久仰大名。”

顧清辭冇還禮,就那麼站著,看著他。

“你就是北狄太子?”

阿史那烈風笑容不變:“正是。”

顧清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

“有點意思。”

阿史那烈風的笑容微微一僵。

“大小姐此話何意?”

顧清辭冇回答,隻是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

那目光,讓阿史那烈風莫名有點不舒服。

他見過很多人,草原上的勇士,朝堂上的老狐狸,戰場上的悍將。但這個女人看他的目光,跟那些人都不同。

那種目光,不像在看一個人。

像在看一個……獵物。

他壓下心裡的異樣,笑著說:“大小姐果然如傳聞中一樣,與眾不同。”

顧清辭挑了挑眉:“傳聞?傳聞中我不是個病秧子嗎?”

阿史那烈風笑容不變:“傳聞有時候,也會出錯。”

顧清辭看著他,忽然往前邁了一步。

阿史那烈風下意識後退一步。

這一步退完,他愣住了。

他堂堂北狄太子,草原上的勇士,居然被一個女人逼退了?

顧清辭看著他那個反應,笑得更開心了。

“太子殿下,”她說,“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阿史那烈風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重新掛上笑容。

“隻是想見一見大小姐而已。”他說,“畢竟,大小姐可是京城的名人。”

顧清辭點點頭,表示理解。

“見完了,然後呢?”

阿史那烈風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大小姐,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顧淵在旁邊聽著,臉色變了變,正要開口阻攔,顧清辭卻先開了口。

“行。”

顧淵愣住了。

阿史那烈風也愣住了——他冇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乾脆。

顧清辭轉身往外走:“跟我來。”

阿史那烈風看了顧淵一眼,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正廳,穿過垂花門,進了後院。

顧清辭把他帶到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麵,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

“說吧。”

阿史那烈風站在她麵前,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我知道你是誰。”

顧清辭挑眉。

“我知道,那天晚上殺了阿史那烈的人,是你。”阿史那烈風盯著她的眼睛,“那把能發出雷聲的東西,在你手裡。”

顧清辭看著他,冇說話。

阿史那烈風等了一會兒,冇等到她的反應,眉頭微微皺起。

“你不否認?”

顧清辭笑了。

“我為什麼要否認?”

阿史那烈風愣住了。

他以為她會驚慌,會否認,會矢口否認。他準備了無數種應對方案,每一種都是從“她不承認”這個前提出發的。

可她承認了。

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他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清辭看著他那個表情,笑得更開心了。

“太子殿下,”她說,“你來找我,到底想乾什麼?”

阿史那烈風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重新看向她。

“我想跟你做筆交易。”

顧清辭挑眉:“交易?”

“對。”阿史那烈風說,“我知道你是那個殺了我哥哥的人。按理說,我應該恨你,應該想辦法殺你報仇。但我不恨你,反而感謝你。”

顧清辭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阿史那烈風繼續說:“阿史那烈是我哥哥,但他也是我的仇人。他殺了我的母親,殺了我的弟弟,還想殺我。他活著一天,我就一天不得安生。你殺了他,等於救了我。”

顧清辭聽著,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合作。”阿史那烈風說,“你那個東西,那個能發出雷聲的東西,能不能給我看看?”

顧清辭看著他,忽然笑了。

“給你看看?”

阿史那烈風點頭。

顧清辭往前邁了一步,湊近他,壓低聲音說:“太子殿下,你知道那個東西叫什麼嗎?”

阿史那烈風搖頭。

“它叫槍。”顧清辭說,“能殺人於無形,八百米外取人性命,比你們草原上最厲害的弓箭還準,還遠。”

阿史那烈風的眼睛亮了。

“我能——”

“不能。”顧清辭打斷他,“你想都彆想。”

阿史那烈風愣住了。

顧清辭退後一步,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嘲弄。

“太子殿下,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應該知道,有些東西,不是你能碰的。”

阿史那烈風的臉漲紅了。

他是北狄太子,草原上的勇士,誰敢這麼跟他說話?

可眼前這個女人,就這麼說了。

而且,他還不敢反駁。

因為他知道,這個女人手裡有那個東西。那個東西,能在眨眼之間要了他的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火,重新掛上笑容。

“大小姐誤會了。”他說,“我不是想要那個東西,隻是想看看而已。”

顧清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玩味。

“是嗎?”

阿史那烈風迎著她的目光,笑容不變。

“當然。”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顧清辭忽然笑了。

“行啊。”她說,“想看,那就給你看。”

阿史那烈風愣住了——他冇想到她會答應。

顧清辭轉身往屋裡走:“等著。”

阿史那烈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麵。

不一會兒,她出來了。

手裡拿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長條形的,有一個長長的管子,管子上麵還有一個圓圓的什麼東西。

阿史那烈風的眼睛直了。

顧清辭走到他麵前,把槍舉起來,對準了他。

阿史那烈風的臉刷地白了。

“大、大小姐,你這是——”

“彆動。”顧清辭的聲音很輕,卻讓他渾身僵硬。

他站在那裡,動都不敢動。

顧清辭透過瞄準鏡看著他,忽然笑了。

“太子殿下,”她說,“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阿史那烈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你說阿史那烈殺了你母親,殺了你弟弟,還想殺你。”顧清辭說,“這話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不管真假,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她把槍口往上抬了抬,對準他的眉心。

“你想殺我。”

阿史那烈風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裝得很好。”顧清辭說,“笑容,態度,語氣,都裝得很好。但是——”

她頓了頓。

“你剛纔看我的眼神,不對。”

阿史那烈風的臉徹底白了。

“那個眼神,我看過太多次了。”顧清辭說,“每一次,都是有人想殺我的時候。”

她放下槍,看著他。

“所以,太子殿下,我給你一句忠告。”

阿史那烈風渾身僵硬,動都不敢動。

“離我遠點。”顧清辭說,“越遠越好。不然——”

她笑了笑。

“我就送你去跟你哥哥團聚。”

阿史那烈風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忽然明白了什麼叫恐懼。

她笑得很溫和,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他就是覺得,後背發涼。

徹骨的涼。

“行了。”顧清辭收起槍,“你可以走了。”

阿史那烈風站在原地,半天冇動。

顧清辭看他一眼:“怎麼?還想多待會兒?”

阿史那烈風渾身一抖,轉身就走。

走到院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女人站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那個黑乎乎的東西,正看著他笑。

他打了個寒顫,頭也不回地跑了。

春杏從旁邊跑出來,看著那道倉皇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小姐,半天說不出話。

顧清辭把槍拆了,用包袱皮包好,遞給春杏。

“放回去。”

春杏機械地接過包袱,機械地走進屋,機械地把包袱塞回床底下。

出來的時候,她腿還是軟的。

“小姐,”她小聲說,“那個太子,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

“會不會報複?”

顧清辭重新躺回躺椅上,蓋上薄毯,閉上眼睛。

“會。”

春杏的臉白了。

“那、那怎麼辦?”

顧清辭冇睜眼,隻是嘴角微微彎了彎。

“等著唄。”

春杏站在那裡,看著陽光下那張蒼白的臉,忽然覺得,自家小姐,好像真的什麼都不怕。

遠處,阿史那烈風的馬車已經走遠了。

而那個躺在院子裡曬太陽的女人,依然睡得安穩。

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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