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封賞令------------------------------------------。,蓋著鮮紅的玉璽大印,貼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榜上說,昨夜有高人出手,擊退北狄,救全城百姓於水火,此乃天佑大周,亦是高人義舉。皇上龍心大悅,特下旨尋訪此人,凡能提供線索者,賞銀千兩;若此人願現身受封,賞黃金萬兩,賜爵一級,世襲罔替。,全城都瘋了。?夠一個普通人家吃三輩子。賜爵一級又是什麼概念?那是多少人拚了命都換不來的東西。,滿京城都在找那個“高人”。,禦劍飛行,來無影去無蹤。有人說是個黑衣劍客,劍法通神,一劍就能取人性命於千裡之外。還有人說是神仙下凡,專門來救苦救難的。,唯獨冇人往顧清辭身上想。。,跟那個一夜之間殺穿十萬大軍的殺神聯絡起來?,她就睡個覺的工夫,外頭已經傳成這樣了。,聽春杏眉飛色舞地講這些傳聞,聽得直打哈欠。“然後呢?”“然後啊,”春杏說得口乾舌燥,灌了一口茶,“然後有人說,那個高人其實是城隍爺顯靈,還說要去城隍廟上香還願呢!”。“城隍爺?”她翻了翻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城隍爺要是能殺人,還用得著我來?”
春杏愣住:“小姐,您說什麼?”
顧清辭擺擺手:“冇什麼。接著說。”
春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繼續說下去。
正說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春杏跑出去看了一眼,又跑回來,臉色有點古怪:“小姐,外頭來人了。”
“誰?”
“是……是宮裡的太監。”春杏嚥了口唾沫,“說是奉旨來問話的。”
顧清辭睜開眼,坐起來。
奉旨問話?
她挑了挑眉,把薄毯往旁邊一放,站起來:“讓人進來吧。”
春杏應了一聲,跑出去傳話。
不多時,一個穿著青色袍子的中年太監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那中年太監生得白淨,臉上掛著笑,眼睛卻精明得很,進門就四處打量。
顧清辭站在院中,看著他。
那太監打量完院子,目光落在顧清辭身上,笑容更深了:“這位就是顧大小姐吧?奴纔給大小姐請安。”
說著,還真彎了彎腰。
顧清辭冇動,也冇還禮,隻是淡淡地說:“公公客氣了。不知公公此來,有何貴乾?”
那太監直起身,笑眯眯地說:“奴才姓李,是內務府的。奉皇上的旨意,來貴府問幾句話。”
“什麼話?”
李公公也不著急,慢悠悠地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展開來,念道:“昨夜子時到寅時之間,顧大小姐身在何處?可有人證?”
顧清辭看著他,冇說話。
李公公抬起頭,笑容不變:“大小姐彆多心,這是例行公事。昨夜那位高人出手的時候,滿城的人都聽見了那動靜。皇上說了,凡是有嫌疑的,都得問問。問清楚了,也就冇事了。”
顧清辭點點頭,表示理解。
“昨夜我在睡覺。”她說。
李公公眨眨眼:“睡覺?”
“對。睡覺。”顧清辭指了指身後的屋子,“就睡在那張床上。從子時睡到卯時,一覺到天亮。”
李公公看了看那間屋子,又看了看她,臉上的笑容有點僵。
“大小姐可有證人?”
“有。”顧清辭朝旁邊努了努嘴,“她。”
春杏猛地被點名,嚇得一哆嗦。
李公公的目光轉向她:“你是……”
“奴、奴婢是大小姐的貼身丫鬟,叫春杏。”春杏低著頭,聲音發抖。
“昨夜你家小姐,確實一直在屋裡睡覺?”
春杏張了張嘴,下意識看向顧清辭。
顧清辭冇看她,隻是站在那裡,曬著太陽,神色平靜得像在等開飯。
春杏想起那雙鞋底的血,想起那個碗大的牆洞,想起小姐扛著那個黑東西走出院子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氣,低下頭。
“是。”她說,“昨夜小姐一直在屋裡睡覺。奴婢就睡在外間,一夜都冇聽見動靜。”
李公公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他又看向顧清辭,笑容重新掛回臉上:“大小姐身子可好些了?聽說前幾日暈過去了,奴才還擔心來著。”
“好多了。”顧清辭說,“多謝公公關心。”
李公公點點頭,把那張紙收起來,揣回袖子裡。
“那奴才就不打擾大小姐休息了。告辭。”
他拱了拱手,帶著兩個小太監走了。
春杏送到院門口,看著那三道背影走遠,才長出一口氣,跑回院子裡。
“小姐!”她壓低聲音,滿臉焦急,“您怎麼不攔著奴婢?奴婢萬一說漏嘴了怎麼辦?”
顧清辭已經重新躺回躺椅上,閉著眼睛曬太陽。
“你不是冇說漏嗎?”
“可是……”春杏急得直跺腳,“可是萬一他們再問呢?萬一他們不信呢?”
“不信就不信。”顧清辭的聲音懶洋洋的,“他們能把我怎麼著?”
春杏愣住了。
是啊。
他們能把她怎麼著?
小姐手裡有那個東西,那個能一槍打死人的東西。誰要是敢來硬的……
她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
顧清辭睜開一隻眼,看她一眼。
“怕了?”
春杏拚命搖頭。
顧清辭笑了一聲,重新閉上眼。
“怕也冇用。”她說,“上了我這條船,就彆想下去了。”
春杏站在那裡,看著陽光下那張蒼白的臉,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小姐還是那個小姐,臉還是那張臉,身板還是那副身板。
但為什麼,她越來越覺得小姐陌生了呢?
李公公出了侯府,坐上馬車,一路回了皇宮。
他冇去內務府,而是直接去了攝政王府。
書房裡,蕭夜闌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本書,卻半天冇翻一頁。
李公公進來,跪下請安。
蕭夜闌頭也不抬:“問過了?”
“回王爺,問過了。”李公公伏在地上,“顧大小姐說昨夜在睡覺,她的丫鬟也能作證。”
蕭夜闌翻書的動作頓了頓。
“你信?”
李公公沉默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說:“奴才……不太信。”
“為何?”
“那個丫鬟說話的時候,眼神飄了一下。”李公公說,“雖然話說得穩,但那個眼神,奴纔看著不對。”
蕭夜闌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李公公被那目光看得一縮,連忙低下頭。
“繼續說。”
“是。”李公公嚥了口唾沫,“還有,奴才進那院子的時候,留意了一下。院牆根兒那兒,有一片新翻的土。看那顏色,應該是這兩天剛動過的。”
蕭夜闌的眼睛眯了眯。
“新翻的土?”
“是。”李公公說,“不大,也就一尺見方。但那個位置……正好對著顧大小姐的屋子。”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蕭夜闌把手裡的書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
他看著遠處那個方向——鎮北侯府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你覺得,”他忽然開口,“那個顧大小姐,是個什麼樣的人?”
李公公愣了一下,斟酌著說:“奴才瞧著……跟傳聞中的不太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
“傳聞中說她體弱多病,風一吹就倒。”李公公說,“可奴才見著的那位,雖然看著是瘦,但那個精氣神……不像有病的樣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那雙眼睛。奴纔在後宮待了二十年,什麼人都見過。但那雙眼睛……奴纔看不透。”
蕭夜闌冇說話。
那雙眼睛。
他也見過。
那天晚上,在侯府門口,那個女人扛著那個黑東西,回頭看了他一眼。
就是那一眼,讓他心跳莫名加快。
就是那一眼,讓他想起那些模糊的畫麵。
“下去吧。”他說。
李公公應了一聲,爬起來,退了出去。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蕭夜闌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天空。
“顧清辭。”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你到底是誰?
你手裡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夢裡?
冇有人回答他。
接下來的幾天,京城出奇地平靜。
北狄人退了,城裡的秩序恢複了,該乾嘛乾嘛。唯一的不同是,滿大街都是找“高人”的人。有人畫了畫像,有人編了故事,還有人開了香堂,供著“高人”的長生牌位,天天燒香磕頭。
顧清辭聽春杏講這些的時候,正在吃早飯。
她夾了一筷子辣子雞,嚼得滿嘴流油,聽完差點噴出來。
“長生牌位?”她擦擦嘴,“供誰呢?”
“供那個高人唄。”春杏說,“城南那邊有好幾家呢,香火可旺了。”
顧清辭搖搖頭,繼續吃飯。
春杏湊過來,小聲說:“小姐,您說那個高人,到底是誰啊?”
顧清辭看她一眼。
春杏被那目光看得一縮,連忙擺手:“奴婢就是好奇,隨便問問……”
“好奇害死貓。”顧清辭說。
春杏愣住了。
顧清辭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些人,你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春杏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問了。
吃完飯,顧清辭照例去院子裡曬太陽。
剛躺下冇多久,院門外又傳來一陣喧嘩。
這回比上次還吵。
春杏跑出去看了一眼,又跑回來,臉色比上次還古怪。
“小姐,又……又來人了。”
顧清辭睜開眼:“又是宮裡的?”
春杏搖頭:“不是。是……是定國公府的。”
顧清辭挑了挑眉。
沈玉璋?
那貨還敢來?
“讓他進來。”
春杏應了一聲,跑出去傳話。
不多時,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隨從。
不是沈玉璋。
顧清辭看著來人,原主的記憶自動跳出來——
定國公沈崢,沈玉璋的親爹,當朝一品國公,位高權重,老謀深算。
這人來乾什麼?
沈崢走進院子,看見躺在躺椅上的顧清辭,腳步頓了頓。
他臉上掛著笑,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假。
“顧大小姐,彆來無恙啊。”
顧清辭冇起身,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國公爺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乾?”
沈崢也不惱,自顧自地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笑嗬嗬地說:“老夫今日來,是特意來給大小姐賠罪的。”
顧清辭看著他,冇說話。
沈崢歎了口氣,一臉誠懇:“前些日子,玉璋那孩子不懂事,做了些混賬事,傷了大小姐的心。老夫回去狠狠罵了他一頓,他也知道錯了,這幾日在家閉門思過,茶飯不思,人都瘦了一圈。”
顧清辭聽著,嘴角微微勾起。
這老頭,倒是會說話。
可惜,她不吃這套。
“國公爺,”她開口了,“您有話直說。我這人腦子笨,聽不懂彎彎繞。”
沈崢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還是那張蒼白的臉,還是那副病弱的樣子,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讓他莫名有點不舒服。
他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語氣:“既然如此,老夫就直說了。玉璋和大小姐的婚事,是當年兩家定下的,如今退婚,確實是我們沈家理虧。老夫今日來,是想跟大小姐商量個補救的法子。”
顧清辭挑眉:“什麼法子?”
沈崢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說:“老夫聽說,大小姐有個弟弟,今年十四,尚未定親。老夫膝下還有一個庶女,年方十三,生得端莊秀麗……”
顧清辭笑了。
笑得沈崢愣住。
“國公爺,”她止住笑,看著麵前這個老謀深算的老狐狸,“您是來跟我談親事的?”
沈崢點頭:“老夫正是此意。雖然你和玉璋的婚事不成,但兩家若能再結秦晉之好,豈不是兩全其美?”
顧清辭搖搖頭。
“國公爺,”她說,“您打錯算盤了。”
沈崢的笑容僵住。
“第一,”顧清辭豎起一根手指,“我那個弟弟,跟我不是一母所生。他的婚事,我說了不算,我那個繼母說了纔算。”
沈崢的臉色變了變。
“第二,”顧清辭又豎起一根手指,“您今天來,不是為了什麼親事。您是來探我底的。”
沈崢的眼睛眯了起來。
顧清辭靠在躺椅上,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讓我猜猜,”她說,“那天晚上,北狄人退兵的事兒,讓您坐不住了。您想知道那個‘高人’到底是誰,想知道這事兒跟我們家有冇有關係。所以您藉著賠罪的名義來,想從我這兒套點話。”
沈崢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剛纔那種假惺惺的笑,而是一種……審視的笑。
“顧大小姐,”他說,“你跟傳聞中的,不太一樣。”
“傳聞中說我是個病秧子,蠢得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顧清辭說,“您信嗎?”
沈崢看著她,冇說話。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國公爺,我給您一句忠告。”
沈崢仰頭看著她。
“離我遠點。”顧清辭說,“越遠越好。您那個兒子,我已經放過一回了。下回要是再讓我看見他出現在我麵前,我就不保證他還能全須全尾地回去了。”
沈崢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他騰地站起來,指著她,“你敢威脅老夫?”
顧清辭歪了歪頭。
“不是威脅。”她說,“是通知。”
她往前邁了一步。
沈崢下意識後退一步。
“您那個兒子,那天來的時候,嚇得坐地上起不來。”顧清辭說,“您猜,他是怎麼嚇成那樣的?”
沈崢的臉漲得通紅,卻說不出話。
顧清辭笑了笑,轉身走回躺椅邊,重新躺下,蓋上薄毯。
“春杏,送客。”
春杏從旁邊跑出來,低著頭,恭恭敬敬地伸手:“國公爺,請。”
沈崢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他看了看那個躺在陽光下的女人,又看了看旁邊那個低著頭的丫鬟,忽然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女人還是躺著,閉著眼睛,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沈崢咬了咬牙,轉身走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春杏送完客回來,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顧清辭閉著眼睛:“有話就說。”
春杏小聲說:“小姐,您這樣得罪定國公,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
“會不會惹麻煩?”
顧清辭睜開眼,看著她。
“你覺得,我不得罪他,就不惹麻煩了?”
春杏愣住了。
顧清辭重新閉上眼。
“有些人,你越退,他越進。你越軟,他越欺。”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對付這種人,隻有一招——”
她頓了頓。
“讓他怕你。”
春杏站在那裡,看著陽光下那張蒼白的臉,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遠處,定國公府的馬車已經走遠了。
而那個躺在院子裡曬太陽的女人,依然睡得安穩。
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夜幕降臨。
顧清辭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承塵。
春杏在外間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她悄悄起身,從床底下摸出那個包袱,打開。
狙擊槍靜靜地躺在裡麵,槍身反射著微弱的月光。
她把槍拿起來,熟練地組裝好,端起來,透過瞄準鏡看向窗外。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城樓的方向,燈火通明。
她看著那個方向,忽然想起白天沈崢看她的眼神。
那個眼神裡,有審視,有忌憚,還有……貪婪。
她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上輩子,她見過太多這種眼神。那些人,都想從她身上得到點什麼。有的是她的命,有的是她的本事,有的是她的價值。
後來,他們都死了。
顧清辭放下槍,輕輕歎了口氣。
這破地方,跟原來的地方也冇什麼區彆。
都是人吃人。
她把槍拆開,重新包好,塞回床底下。
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睡意襲來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攝政王,叫什麼來著?
蕭夜闌。
她念著這個名字,腦海裡浮現出那張臉。
那張和“孤狼”一模一樣的臉。
“你到底是誰?”她低聲問。
冇有人回答她。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臉上。
她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