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廊------------------------------------------，陳林是被鬧鐘吵醒的。，老式鬧鐘的鈴聲刺耳又執著，像一隻鐵公雞在床頭叫喚。他伸手按掉，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白熾燈愣了三秒，然後猛地坐起來——今天是開學第一天。，九月二號，週一。。閉上眼就是前世那些畫麵，睜開眼又怕這一切隻是一場夢。他反反覆覆地看那塊係統麵板，確認好感度還停在24，確認素描還是Lv.6，確認一切都不是幻覺。，巷子裡已經有早餐攤的動靜了。油條下鍋的滋啦聲，豆漿機嗡嗡的轉動聲，混著晨霧裡的桂花香，讓這個早晨真實得不像話。，掀開被子下床。，他在鏡子前站了很久。，肩膀還冇完全長開，臉上還帶著十七歲特有的青澀。但眼神不一樣了——前世二十八歲的靈魂藏在那雙眼睛裡，多了一些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東西。，想起那些錯過的機會和冇說出口的話，想起林清竹在病房裡的最後一張畫——畫的是十七歲的他，在畫室裡畫畫的背影。，他是在她的遺物展上看到的。，是她手寫的：“給那個永遠不會知道的人。”，把水龍頭擰到最大，冰涼的水澆在臉上，混著眼角的溫熱一起衝進下水道。。。，他要走一條不一樣的路。
出門的時候，巷子裡已經有幾個鄰居在遛彎了。
“喲，小林啊，開學了吧？”樓下王奶奶坐在藤椅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嗯，王奶奶早。”陳林笑了笑，聲音比前世多了幾分從容。
他揹著畫板走出巷口，路過那棵老槐樹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林清竹家的門還關著。
灰色小樓的鐵門緊閉，二樓的窗簾也冇有拉開。她平時幾點出門來著？前世他從不關注這些，或者說，他刻意不讓自己關注——怕被看出來，怕尷尬，怕她嫌他煩。
但這一世不一樣了。
陳林在槐樹下站了一會兒，然後聽到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吱呀——
鐵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走了出來。
白色襯衫，深藍色百褶裙，長髮用一根素色的髮帶紮成低馬尾。她揹著畫板和書包，手裡還提著一個帆布袋子，裡麵鼓鼓囊囊的，大概是畫具。
林清竹抬起頭，目光和陳林撞在一起。
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五米的距離，中間是清晨的陽光和槐樹斑駁的影子。
她頓了一下，像是冇想到會在門口碰到他。
前世這種時候，陳林會低下頭，假裝在繫鞋帶，或者加快腳步走開，留給她一個倉皇的背影。但這一次，他冇有躲。
“早。”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
林清竹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看著他，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端倪。以前的陳林不會這樣——不會站在她家門口等，不會主動打招呼，更不會用這種坦蕩的目光看她。
“……早。”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然後她低下頭，從他身邊走過去。
擦肩而過的時候，陳林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墨汁和鬆節油混合的氣息，清冷又熟悉。
他跟上她的腳步，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巷子裡，中間始終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前世，他永遠走在她後麵，永遠隔著遠遠的距離，永遠不敢並排。
這一次，他加快了兩步，和她並肩。
林清竹的餘光掃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冇說話，但腳步微微慢了一點。
從巷口到學校，走路大概十五分鐘。
一路上，兩人誰都冇說話。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並排印在人行道上，像一幅簡筆畫。偶爾有自行車從旁邊騎過去，鈴鐺聲清脆，驚起路邊的麻雀。
陳林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她。
她走路的時候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揚起，像一株不肯低頭的竹子。晨光落在她側臉上，把那層清冷的薄霜融化了一些，露出十七歲女孩該有的柔軟。
他突然想起前世的一個畫麵——也是這樣的早晨，也是這條街，他走在她後麵，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想：“如果能和她一起上學就好了。”
然後他告訴自己：彆做夢了。
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做夢。
那是他本可以做到的事。
快到校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到了“G市第一中學”的校牌，燙金大字在晨光裡閃著光。校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學生，三五成群地聊著暑假的見聞。
陳林注意到，有幾個男生朝林清竹看了過來，目光裡帶著少年人藏不住的驚豔。
他前世也是這樣看的——遠遠地、偷偷地、自卑地。
但此刻，他隻是平靜地走在她旁邊，像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陳林。”
林清竹突然開口了。
陳林心跳漏了一拍，麵上卻不動聲色：“嗯？”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隻是說：“你今天……走錯路了？你平時不是走這邊。”
她說的是——你平時不是會繞開我走嗎？
陳林聽懂了。
他笑了一下，不緊不慢地說：“冇走錯。這條路近一點，以前是我太笨了。”
林清竹愣了一下，耳尖又紅了。
她彆過臉去，加快腳步走進校門，把陳林甩在後麵。
但陳林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風吹過湖麵的一絲漣漪。
高二的教學樓在學校東邊，美術特長班在三樓。
走廊裡擠滿了人，有搬書的、有聊天的、有補暑假作業的。陳林揹著畫板穿過人群，目光在尋找一個身影。
然後他看到了。
走廊儘頭，靠近美術教室的那扇窗戶前，林清竹正站在那裡。她麵前是一箇中年男人，微胖，禿頂，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
老周。美術特長班班主任，周建國。
前世陳林對他的印象是——嘴硬心軟，罵人從來不重樣，但對學生是真的好。他記得高三那年自己差點放棄藝考，是老周找他談了三次話，最後說：“陳林，你是我帶過最有天賦的學生之一，彆讓我失望。”
但他還是讓老周失望了。
此刻，老周正和林清竹說著什麼，表情嚴肅。林清竹微微低著頭，偶爾點一下頭，表情淡淡的。
陳林深吸一口氣。
前世這種時候，他會低著頭走過去，假裝冇看見，假裝自己隻是一個路過的無關緊要的人。
但這一次，他停下了腳步。
不是路過。
是走向她。
“周老師。”陳林走過去，聲音不高不低，“早。”
老週轉過頭，看到陳林，眉頭挑了一下。他教了十幾年美術班，閱人無數，一眼就看出今天的陳林和以前不太一樣——不是外形變了，是眼神變了。
以前這孩子看人的時候總是躲閃，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兔子。但此刻，他站在那裡，脊背挺直，目光坦然。
“陳林啊，”老周推了推眼鏡，“暑假作業畫完了嗎？三十張完整速寫，一張都不能少。”
“畫完了。”陳林說。
這不是假話。前世的他確實畫完了，雖然畫得一般，但數量是夠的。
老周“嗯”了一聲，目光在陳林和林清竹之間轉了一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行，你們倆先進教室吧，第一節課我來安排座位。”
陳林應了一聲，轉頭看向林清竹。
她正看著他，眼神裡有疑惑，有打量，還有一些他說不清的東西。
“走吧。”他說。
她冇動，過了兩秒才輕輕“嗯”了一聲，抱著畫板從他身邊走過。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教室。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空蕩蕩的課桌上，灰塵在光柱裡慢慢飄浮。
陳林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畫板靠在桌邊。他注意到林清竹走到了後排，坐在一個角落裡——那是她前世的固定位置，也是他前世故意選得離她最遠的位置。
但這一次，他站了起來。
在全班同學還冇到齊之前，在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他拿起畫板，走到她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林清竹抬起頭，眼睛裡映出他的倒影。
“你……”
“這裡光線好。”陳林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低下頭，把速寫本翻到新的一頁。
但陳林看到，她的耳朵又紅了。
第三次了。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數字。
腦海裡，係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叮。主動靠近觸發。
日常任務·同桌：已完成。
獎勵：好感度 2，信任度 1。
當前好感度：26/100。
當前信任度：19/100。
陳林看向窗外，嘴角微微上揚。
二十六了。
離三十還差四。
但今天纔剛開始。
走廊裡傳來上課鈴的聲音，悠長又沉悶，像一聲古老的鐘鳴。教室裡陸陸續續坐滿了人，嘈雜聲漸漸被壓下去。
老周夾著教案走進來，站在講台上掃了一圈，目光在陳林和林清竹身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推了推眼鏡，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味道，像一個早就知道答案的人，看著兩個學生慢慢靠近。
“同學們，歡迎來到高二，”老周拍了拍講桌，“這一學期，我們要做的事隻有一件——讓你們配得上‘美術生’這三個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教室後排的那個角落。
“還有，有些事，比畫畫更重要。”
陳林感覺到，旁邊的林清竹翻速寫本的手，頓了一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