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畫室------------------------------------------，在上午第三節。，數學和英語。陳林聽得格外認真——前世他基礎一般，高三拚命補才勉強夠上美院的文化線。這一次，他要把欠的賬一點一點還上。，偶爾用筆尖點一下下巴，露出思考的神情。兩人之間隔了一條窄窄的過道，誰都冇有說話，但那種微妙的、若有若無的默契，像初秋的陽光一樣，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陳林合上課本，聽到身後有人叫他。“陳林！”，他的死黨。瘦高個，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手裡永遠拿著一支自動鉛筆，隨時隨地在課本空白處畫漫畫。“暑假你乾嘛去了？我找你打遊戲你都不回訊息。”劉凱一屁股坐在陳林前麵的椅子上，湊過來壓低聲音，“還有，你怎麼坐到林清竹旁邊去了？你不是一直躲著她嗎？”，笑了笑：“以後不了。”，撓撓頭：“你冇事吧？感覺你怪怪的。”“挺好的。”陳林站起來，拿起畫板，“上課了，走吧。”，是一間很大的教室，窗戶朝北，光線均勻。教室裡擺滿了畫架、石膏像、靜物台，牆麵上貼滿了往屆學生的優秀作品，空氣裡飄著鬆節油和鉛筆灰的味道。，深吸了一口氣。，他聞了三年，又懷唸了十年。，是二十八歲那年，在夢裡。夢裡的畫室空無一人，隻有他自己的畫架立在那裡，上麵貼著一張紙條：“你忘了什麼？”。
此刻，他站在真實的畫室裡，陽光從北窗灑進來，落在空白的畫紙上。一切都還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老周已經站在講台上了，手裡拿著一根教鞭，敲了敲黑板。
“都坐下，按座位坐。今天第一節課，不講理論，畫一張摸底速寫。”他頓了頓，“題目是‘對麵的人’。時間，二十分鐘。畫你們對麵座位的同學。”
教室裡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大家紛紛調整畫架的方向。
陳林的心跳加快了。
他坐在靠窗第二排，林清竹在他左邊——他們不是正對麵，但斜對角。按照老周的要求，他需要畫的人，是她。
而她要畫的人，也是一個坐在她對麵的同學，不一定是他。
“安靜！”老周敲了敲桌子，“不管對麵是誰，認真畫。我隻看水平，不看關係。”
有幾個同學笑了，目光在陳林和林清竹之間瞟來瞟去。
陳林冇有笑。
他拿起鉛筆，看向林清竹。
她正在調整畫板的角度，側臉對著他。陽光落在她的髮帶上，把那根素色的髮帶照得微微發亮。她的睫毛很長，低頭的時候會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前世他畫過無數次她，但都是偷偷畫的，藏在速寫本裡，從不敢給人看。
這一次，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畫了。
陳林開始動筆。
他的手指握著鉛筆，在紙麵上落下第一根線條——從她的肩線開始，順著輪廓往上，到脖頸，到下頜。他的手腕很穩，每一根線條都乾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屬於十七歲的篤定。
前世他畫了十幾年，從高中到大學到工作，雖然冇有走專業道路，但基本功從來冇有放下過。那些深夜加完班回家後，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裡畫速寫的日子，讓他的手從未生疏。
現在的他，素描水平雖然是係統評定的Lv.6，但加上前世十幾年的積累，實際手感遠超同齡人。
他畫得很快。
從整體到區域性，從輪廓到細節。她微微低頭的姿態，她握筆的手指，她耳後那幾縷碎髮——他記得所有這些細節，因為他已經看了兩輩子。
畫到一半的時候，林清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的視線落在他手裡的畫上，頓了一下。
她看到了他在畫自己。
陳林冇有躲，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繼續畫。
林清竹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冇說，低下頭繼續畫自己的。
但陳林注意到，她的耳朵又紅了。
第四次了。
他在心裡默默記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二十分鐘很快過去。
老周敲了敲桌子：“停筆。把畫交上來。”
大家紛紛把畫紙撕下來，遞到講台上。陳林把畫遞給老周的時候，老周看了一眼，眉頭猛地挑起來，然後抬頭看了陳林一眼，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
“你的？”老周問。
“嗯。”
“暑假加練了？”
陳林想了想，說：“在家畫了不少。”
老周冇再說什麼，把畫收好，擺擺手讓大家自習。
下課後，陳林正要收拾畫具，劉凱從後麵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兄弟，你剛纔畫的林清竹，是不是太像了？我看老周的表情都不對了。”
陳林冇回答，隻是說：“幫我個忙。”
“什麼？”
“放學後幫我占一下畫室的位置，最裡麵靠窗那個。”
劉凱愣了一下：“你以前不都是早早跑路嗎？怎麼突然要在畫室加練了？”
陳林背上書包，看了一眼走廊儘頭那個清瘦的背影，輕聲說：“因為有人在等我。”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陳林冇有像前世那樣急著回家。
他去了畫室。
推開門的瞬間，他看到了她。
林清竹坐在最裡麵靠窗的位置，麵前是一組靜物——一個陶罐、兩個蘋果、一塊深藍色的襯布。她正在畫水粉，筆觸細膩，色彩沉靜。
夕陽從北窗斜射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落在水泥地麵上，像一幅剪影。
她聽到了開門的聲音，抬起頭，看到是陳林，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
“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畫室裡的灰塵。
“畫畫。”陳林說，走到她旁邊的位置，支起畫架，放好畫板，“這個位置光線好。”
林清竹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低下頭繼續調色。
畫室裡安靜極了。
隻有鉛筆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和水粉筆在調色盤上攪拌的細微聲響。夕陽一寸一寸地移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慢慢拉近，直到重疊在一起。
陳林畫了一會兒，餘光一直在看她。
她畫水粉的時候，嘴唇會微微抿著，眉頭輕輕蹙起，像在和顏色較勁。她的手指沾滿了顏料，鈷藍、鈦白、檸檬黃，在指縫間開出彩色的花。
前世他總覺得她遙不可及，像畫裡走出來的人，隻能遠觀，不能靠近。
但現在，她就坐在他旁邊，手臂的距離，呼吸可聞。
他突然開口：“林清竹。”
她冇抬頭：“嗯？”
“你今天的畫，暗部用色太純了，可以加一點補色進去。”
她的手停了。
不是因為他說的內容——而是因為他敢主動點評她的畫了。以前的陳林，連和她說話都結巴，更彆說指出她畫裡的問題。
她緩緩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什麼時候變這麼厲害了？”她問，語氣裡冇有嘲諷，隻有好奇。
陳林笑了笑：“暑假練的。”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真的按照他說的，在暗部加了一點赭石。
效果立刻不一樣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小聲說：“……謝謝。”
陳林冇回答，隻是拿起鉛筆，繼續畫他的素描。
畫室裡又安靜下來。
過了大約十分鐘，林清竹突然說：“陳林。”
“嗯？”
“你今天……很奇怪。”
陳林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她。她冇有看他，正低著頭洗筆，表情淡淡的，但耳尖還是紅的。
“哪裡奇怪？”他問。
“你以前不會跟我說話。”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也不會坐到我旁邊，更不會看我的畫。”
陳林沉默了幾秒。
他想說：因為以前的我太膽小了。
但他隻是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林清竹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夕陽正好落在她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很亮很亮。她的眼神裡有審視，有疑惑，還有一些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深秋的湖水，表麵平靜，下麵暗流湧動。
“你變了。”她說。
陳林冇有否認，隻是笑了一下：“變好還是變壞？”
她彆過臉去，繼續洗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幾乎聽不見的話——
“不知道。再看看。”
陳林在心裡笑了。
係統提示音適時響起——
叮。單獨相處觸發。
隱藏任務·畫室獨處：已完成。
獎勵：好感度 2，默契度 3。
當前好感度：28/100。
當前默契度：18/100。
二十八了。
離三十隻差二。
陳林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鉛筆在紙上落下最後一筆。
畫麵上，是一個女孩在夕陽裡畫畫的側影。
他悄悄在角落寫了一行很小的字——
“第一天。”
傍晚六點半，畫室裡隻剩他們兩個人。
走廊裡傳來保安巡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陳林看了一眼時間，開始收拾畫具。
林清竹也在收拾，動作不緊不慢，把畫筆一支一支洗乾淨，用布擦乾，整齊地放回筆簾裡。
陳林注意到，她的筆簾很舊了，帆布麵洗得發白，拉鍊頭掉了，用一根紅色的繩子代替。前世他知道這個細節，但從未放在心上。
現在他知道了，這個筆簾是她媽媽留給她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畫室，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們的腳步聲迴盪在空曠的教學樓裡。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林清竹突然停下來。
“陳林。”
“嗯？”
“明天……你還來畫室嗎？”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冇有看他，目光落在樓梯下方的陰影裡，語氣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但陳林聽出了那層薄薄的試探。
他彎了彎嘴角：“來。每天都來。”
林清竹冇說話，轉身走下樓梯，腳步聲輕快了一些。
陳林跟在後麵，看著她被夕陽拉長的影子，突然想起係統麵板上那行字——
主線任務：靠近她。30天內好感度達到30以上。
他看了一眼當前數值：28。
按照這個速度，也許不需要三十天。
但他知道，好感度越往上越難。從23到28隻用了兩天，但從28到30，可能比前麵所有的加起來都難。
因為數字越接近那個門檻，就越需要真心。
而不是技巧。
走出校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林清竹走在前麵，陳林走在後麵，中間隔著兩步的距離。
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樹下的時候，林清竹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清冷的五官照得柔和了一些。
“陳林，”她說，“你今天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嗯。”
“那你以前……為什麼不敢跟我說話？”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輕輕紮在陳林心口上。
前世他有無數個答案——因為自卑，因為怕配不上你，因為你太優秀了，因為我覺得自己不夠好。
但現在，他隻是看著她，認真地說：“因為我以前是個膽小鬼。”
林清竹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客氣的笑，而是一個真正的、帶著一點釋然的笑。很輕，很短，像風吹過湖麵，但足夠讓陳林記住一輩子。
“那你現在呢？”她問。
陳林看著她的眼睛，月光在她瞳孔裡碎成了星星。
“現在，”他說，“我不想再怕了。”
林清竹冇有回答，轉過身走進了自家的小院。鐵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陳林聽得很清楚。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灰色的鐵門，心裡湧起一種前世從未有過的感覺——不是忐忑，不是自卑，而是一種篤定的、溫暖的、像春天泥土解凍一樣的感覺。
腦海裡，係統又響了。
叮。關鍵對話觸發。
隱藏成就·坦白第一步：已解鎖。
獎勵：好感度 1，信任度 2。
當前好感度：29/100。
當前信任度：21/100。
二十九。
還差最後一點。
陳林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自家的小樓。
樓梯的燈壞了，他摸黑上樓，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她剛纔的那個笑容。那個笑容裡藏著他前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疏離，不是客氣，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溫暖。
就像春天的第一縷風，你還不知道它從哪裡來，但你知道，冬天快要過去了。
他推開門，房間裡還是那股樟腦丸和桂花混合的味道。
書桌上的速寫本還翻開著，那一頁是她的背影，長髮及腰，校服裙襬在風裡微微揚起。
陳林坐下來，翻開新的一頁，拿起鉛筆。
他畫了一幅新的——不是背影，是側臉。
是她在夕陽裡微微抿著嘴，耳朵泛紅的那一瞬。
畫完之後，他在角落寫下：
“第二天。她說，再看看。”
然後，他盯著那行字，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她說“再看看”，是在看什麼？
是在看他有冇有變回以前的樣子？
還是在看……他到底值不值得她靠近？
陳林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明天他會繼續去畫室。
每天都去。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