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院的月光格外清冷，顧昀捏著那片帶血的黑布，指節泛白。蘇瑤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忽然道：“舅舅，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你想怎麽做？”顧昀轉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李嵩肯定把顧明藏在他府裏。”蘇瑤走到窗邊，望著牆外沉沉的夜色，“與其等他們動手，不如我們主動出擊，去尚書府找到顧明，逼他說出真相。”
“胡鬧！”顧昀皺眉，“李嵩府中守衛森嚴，你一個女子怎能去冒險？”
“我不是一個人去。”蘇瑤從懷中掏出那枚皇後賞賜的玉針，“這玉針淬了麻藥，能讓人暫時失去力氣。而且我在蘇家時學過些爬牆的本事，定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去。”她頓了頓，聲音放軟，“舅舅，這是唯一的機會。顧明知道的太多，若被李嵩滅口，我們就再也找不到證據了。”
顧昀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中掙紮許久。他知道蘇瑤說得對，可讓她深入險境，他實在放心不下。最終，他歎了口氣：“我跟你去。”
“不行！”蘇瑤立刻反對，“你的傷還沒好，不能動武。”
“我自有分寸。”顧昀拍了拍她的肩，“你忘了，舅舅當年可是軍中最好的斥候。”
深夜的尚書府籠罩在寂靜中，隻有門口的燈籠在風裏搖晃，投下昏黃的光暈。蘇瑤和顧昀借著樹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府後的圍牆外。這處圍牆較低，上麵爬滿了藤蔓，正是絕佳的入口。
顧昀先翻牆而入，確認裏麵沒人後，才對蘇瑤比了個手勢。蘇瑤踩著他的肩膀爬上牆頭，輕盈地跳了下去，落地時幾乎沒發出聲音。
府裏的巡邏侍衛每隔兩刻鍾經過一次，兩人趁著間隙，往府中深處摸去。李嵩的書房在東側的“墨韻堂”，按照小三子的描述，顧明很可能被藏在書房附近的耳房。
穿過一片花園，墨韻堂的輪廓在夜色中漸漸清晰。書房裏還亮著燈，隱約能看到裏麵有人影晃動。
“我們先去耳房看看。”顧昀壓低聲音，帶著蘇瑤繞到書房後麵。耳房的門虛掩著，裏麵傳來輕微的鼾聲。
兩人對視一眼，輕輕推開門。屋裏隻點著一盞油燈，一個穿著錦袍的男人趴在桌上睡覺，正是顧明！他的發髻散亂，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看起來狼狽不堪。
蘇瑤剛要上前，顧昀卻拉住她，指了指門後的陰影。那裏藏著兩個手持長刀的侍衛，正警惕地盯著門口——原來顧明身邊還有人看守。
顧昀從袖中摸出兩枚銅錢，屈指一彈，精準地打在兩個侍衛的膝彎處。侍衛悶哼一聲，剛要呼喊，就被蘇瑤甩出的玉針射中脖頸，軟軟地倒了下去。
“顧明，醒醒！”蘇瑤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顧明猛地驚醒，看到蘇瑤和顧昀，嚇得魂飛魄散：“你……你們怎麽來了？快放了我，不然李尚書不會放過你們的！”
“少廢話！”顧昀按住他的肩膀，“說，當年是誰指使你給顧昀換藥？李嵩和皇後到底是什麽關係？”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顧明拚命搖頭，“我隻是拿錢辦事，其他的一概不知啊！”
蘇瑤冷笑一聲，將那枚刻著“李”字的玉牌放在他麵前：“這是從你書房找到的，你還想狡辯？”
顧明看到玉牌，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書房的燈突然滅了。顧昀臉色一變：“不好，被發現了！”
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李嵩的怒喝：“抓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走！”顧昀拽起顧明，蘇瑤緊隨其後，三人從耳房的後窗跳了出去，往府後的圍牆方向跑。
侍衛們很快追了上來，火把的光將前路照得一片通明。顧昀帶著傷，跑起來有些吃力，眼看就要被追上，他忽然將顧明推給蘇瑤：“你帶他先走，我斷後！”
“舅舅！”蘇瑤急道。
“快走！”顧昀從腰間抽出軟劍，轉身迎向追兵，“到約定的破廟匯合！”
蘇瑤咬咬牙，拽著哭喊的顧明鑽進旁邊的樹林。身後傳來兵器交擊的聲音和顧昀的悶哼，她的心像被揪住一樣疼，卻不敢回頭——她知道，隻有帶著顧明安全離開，才對得起舅舅的犧牲。
跑到圍牆邊，蘇瑤用玉針解決了守牆的侍衛，拖著顧明翻了出去。剛落地，就看到顧忠帶著幾個護衛等在外麵。
“小姐，快上車！”顧忠掀開馬車上的簾子。
蘇瑤將顧明推上車，自己正要上去，卻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瑤兒！”
是顧昀！他渾身是血，左臂的傷口又裂開了，軟劍上還滴著血，顯然經過一番惡戰。
“舅舅！”蘇瑤連忙扶住他，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別廢話，快走！”顧昀將她推上車，自己也踉蹌著坐了上來。
馬車疾馳而去，將尚書府的火光和喊殺聲遠遠拋在身後。車廂裏，顧明縮在角落瑟瑟發抖，顧昀靠在車壁上，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
“舅舅，你撐住！”蘇瑤撕下裙擺，用力按住他流血的傷口，眼淚滴在他的衣襟上。
顧昀虛弱地笑了笑：“傻丫頭，哭什麽……舅舅沒事……”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暈了過去。
蘇瑤抱著他，看著他蒼白的臉，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讓他活下去。
馬車在破廟前停下，顧忠將顧昀抱進廟裏，蘇瑤則將顧明綁在柱子上。廟裏積滿了灰塵，隻有一尊殘破的佛像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視著他們。
“說不說？”蘇瑤拿起一根火把，照亮顧明驚恐的臉，“再不說，我就把你交給李嵩的人。”
顧明嚇得連連磕頭：“我說！我說！當年是李嵩找到我，說隻要我幫他除掉顧昀，就讓我兒子當上官。他還說，皇後是他的表姑，隻要抱緊皇後的大腿，以後整個顧家都是我們的！”
皇後果然是李嵩的表姑！蘇瑤心中一凜，難怪李嵩如此有恃無恐。
“我母親的死，皇後到底有沒有參與？”蘇瑤追問。
“有！”顧明哭道，“李嵩說，當年是皇後怕你母親查出她孃家貪墨軍餉的事，才讓林坤下的毒！那些黃金，根本不是什麽貪腐贓款，是鎮國公府挪用的軍餉！”
挪用軍餉？蘇瑤如遭雷擊，愣在原地。她從未想過，母親的死竟牽扯到這麽大的事。
就在這時，廟外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蘇瑤心中一驚，走到門口一看，隻見一隊官兵舉著火把，正往這邊趕來，為首的正是李嵩！
（本章完，下一章蘇瑤能否帶著顧明和顧昀逃出重圍？李嵩會如何處置他們？）
分卷一八章：金殿對峙
破廟的木門被撞開時，蘇瑤正將最後一根火把扔向柴堆。火光瞬間竄起，照亮了顧明驚恐的臉，也映紅了她決絕的眼。
“蘇瑤，你跑不了了！”李嵩站在廟門口，官帽下的臉因憤怒而扭曲，“把顧明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蘇瑤扶著昏迷的顧昀，一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佛像底座。她看著廟外密密麻麻的官兵，心中清楚——今天怕是難以善了。
“李嵩，你挪用軍餉，勾結外戚，害死忠良，難道就不怕天打雷劈嗎？”蘇瑤的聲音在火光中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
李嵩臉色一變：“胡說八道！我何時挪用軍餉？你這小賤人，死到臨頭還想汙衊我！”
“是不是汙衊，顧明心裏最清楚。”蘇瑤看向被綁在柱子上的顧明，“你若現在說出真相，或許還能留條活路。”
顧明看著李嵩猙獰的臉，又看看蘇瑤堅定的眼神，心中天人交戰。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決心，嘶吼道：“我說！我什麽都說！當年鎮國公府挪用了三百萬兩軍餉，是蘇夫人查到了證據，皇後才讓林坤下的毒！李嵩是幫凶，他還吞沒了其中一百萬兩！”
“你找死！”李嵩怒喝一聲，拔出腰間的佩刀就朝顧明砍去。
蘇瑤早有準備，將手中的火把扔向李嵩。李嵩躲閃不及，衣擺被點燃，頓時手忙腳亂。趁著這個間隙，蘇瑤解開顧昀的腰帶，將他綁在自己背上，又用匕首割斷顧明身上的繩子：“跟我走！”
三人衝出破廟的側門，鑽進旁邊的樹林。官兵們立刻追了上來，箭矢呼嘯著從耳邊飛過，蘇瑤背著顧昀，跑得越來越吃力，腳踝的舊傷隱隱作痛。
“我……我跑不動了……”顧明癱在地上，喘著粗氣，“你們走吧，別管我了……”
蘇瑤回頭看了一眼，火光已經逼近。她咬咬牙，將顧昀放在地上，轉身去拉顧明：“起來！我們必須活著出去，把真相告訴皇上！”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從樹林深處傳來，伴隨著熟悉的呼喊：“瑤兒！我們來了！”
是顧老將軍！他帶著侯府的護衛趕來了！
李嵩的官兵被護衛們攔住，雙方立刻廝殺起來。顧老將軍策馬來到蘇瑤身邊，看到她背上的顧昀，眼眶一紅：“快，上馬車！”
蘇瑤將顧昀扶上馬車，又回頭去看顧明，卻發現他已經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支箭——李嵩的弓箭手還是找到了他。
“走！”顧老將軍拽著蘇瑤上了馬車，“別管了，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馬車疾馳而去，將廝殺聲遠遠拋在身後。蘇瑤靠在車壁上，看著昏迷的顧昀，心中百感交集。顧明死了，但他說出的真相，足以扳倒李嵩和皇後。
回到侯府，顧昀被立刻送去救治。蘇瑤則跟著顧老將軍，連夜整理證據，準備第二天呈給皇上。她將顧明的供詞、李嵩與顧明的通訊、那枚玉牌，還有母親留下的信，一一整理好，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休息片刻。
第二天一早，顧老將軍帶著蘇瑤和所有證據，直奔皇宮。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皇帝端坐在龍椅上，臉色凝重。
“陛下，臣有要事啟奏！”顧老將軍將證據呈上，“李嵩與皇後勾結，挪用軍餉，害死忠良，請陛下為臣女蘇瑤的母親和顧家冤死的族人做主！”
李嵩立刻出列，跪在地上：“陛下，老臣冤枉！顧老將軍這是誣陷！他想借蘇瑤母親的事，打壓外戚，擴充自己的勢力！”
“冤枉？”蘇瑤走出佇列，目光冷冷地看著李嵩，“那請問李大人，你府中的玉牌為何會出現在二房顧明的書房？你與顧明的通訊又作何解釋？還有破廟中顧明的供詞，難道都是假的嗎？”
她將證據一一呈上，太監捧著托盤，依次展示給文武百官看。李嵩的臉色越來越白，渾身顫抖。
“皇後娘娘，”蘇瑤轉向站在皇帝身邊的皇後，“您敢說，當年我母親的死，與您無關嗎？您孃家挪用的軍餉，又去向何方？”
皇後臉色鐵青，強作鎮定：“蘇瑤，你休要胡言！本宮身為皇後，豈會做這等事？定是你與顧老將軍勾結，想汙衊本宮！”
“是不是汙衊，一查便知。”顧老將軍上前一步，“陛下，臣請旨徹查鎮國公府和李尚書府，若查不出挪用軍餉的證據，臣願以項上人頭謝罪！”
皇帝看著下方爭論不休的眾人，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準奏。”他看向大理寺卿，“立刻帶人去查鎮國公府和李尚書府，若有違抗，先斬後奏！”
“臣遵旨！”
大理寺的人很快出發，金鑾殿上一片寂靜。李嵩癱在地上，麵如死灰。皇後站在皇帝身邊，雖然依舊保持著端莊，手指卻緊緊攥著衣角。
半個時辰後，大理寺卿匆匆返回，臉色凝重：“陛下，查到了！在鎮國公府的地窖裏，發現了大量金銀珠寶，共計三百萬兩，與當年挪用的軍餉數目一致！還在李尚書府中找到了他吞沒軍餉的賬冊！”
鐵證如山，李嵩麵如死灰，再也說不出一句話。皇後雙腿一軟，差點摔倒，被身邊的宮女扶住。
皇帝看著眼前的一切，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和憤怒：“李嵩，你身為吏部尚書，竟敢挪用軍餉，害死忠良，罪該萬死！來人，將他打入天牢，秋後問斬！”
“皇後……”皇帝看向臉色蒼白的皇後，聲音低沉，“念在你是後宮之主，朕不廢你的後位，但你需在鳳儀宮閉門思過，終生不得踏出宮門半步！鎮國公府滿門抄斬，以儆效尤！”
“謝陛下……”皇後的聲音微弱，被宮女攙扶著退了下去。
一場持續多年的冤案，終於在這一刻昭雪。蘇瑤站在金鑾殿上，看著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心中一片清明。母親的仇報了，舅舅的冤屈洗清了，那些死去的忠良，終於可以瞑目了。
回到侯府，顧昀已經醒了過來，正靠在床頭看書。看到蘇瑤進來，他放下書，笑了笑：“回來了。”
“嗯。”蘇瑤走到床邊，握住他的手，“都結束了。”
“是啊，都結束了。”顧昀看著她，眼中滿是欣慰，“瑤兒，以後我們可以好好生活了。”
蘇瑤點頭，眼眶微微泛紅。她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但隻要有舅舅和外祖父在，她就什麽都不怕了。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兩人身上，溫暖而明亮。那些曾經的黑暗與痛苦，都已化作過眼雲煙，等待他們的，是嶄新而光明的未來。
（本章完，分卷一結束。後續將圍繞蘇瑤在侯府的新生活、顧昀的康複，以及她與顧家親人之間的相處展開，新的故事即將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