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的屍體還停在地牢裏，軍醫正蹲在地上仔細查驗，指尖捏著一根細如發絲的銀針，對著燭光端詳。地牢裏陰冷潮濕，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晃動的陰影，將眾人的臉色映得忽明忽暗。
“怎麽樣？”顧老將軍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的柺杖在潮濕的地麵上點出沉悶的聲響，“確定是銀針所殺？”
軍醫起身拱手，將銀針用錦帕包好遞過來：“回老將軍，正是。這銀針淬了毒，針尖三寸處有細微的倒鉤，一旦刺入穴位，毒素會順著血液蔓延，半個時辰內便能讓人斷氣，且死後與常人無異，極難察覺。”
蘇瑤看著那枚銀針，指尖微微發涼。這種殺人手法極為專業，絕非普通仆役能做到，二房裏藏著的，恐怕不隻是個送信的下人那麽簡單。
“顧忠，查到什麽了嗎？”蘇宏看向門口，顧忠正帶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廝走進來，那小廝穿著二房仆役的服飾，褲腳還沾著泥，顯然是被強行帶來的。
“回老爺，這小廝叫小三子，是二房的雜役，昨天傍晚親眼看到二老爺偷偷給一個黑衣人開門，還塞了個油紙包過去。”顧忠將小三子往前推了推，“你把看到的再說一遍。”
小三子“撲通”一聲跪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的……小的昨天去後院倒垃圾，看到二老爺在角門那裏和一個黑衣人說話，那黑衣人戴著鬥笠，看不清臉，隻看到他手裏拿著一把劍，劍鞘上……好像有個虎頭標記。二老爺給了他一個油紙包，還說……還說‘人已經按計劃帶進來了，讓那邊放心’。”
虎頭標記？蘇瑤心中一動，李嵩是吏部尚書，府中侍衛的兵器上常有虎頭紋飾，難道那黑衣人是李嵩的人？
“二老爺現在在哪？”顧老將軍追問，柺杖在地上頓得更急。
“自從被關柴房後，二老爺就一直沒出來過，是小的每日送飯。”小三子哭道，“但……但昨天送飯時，小的看到柴房窗戶是開著的，二老爺好像不在裏麵……”
“廢物！”顧老將軍怒喝，“人跑了都不知道！還不快去搜！”
護衛們立刻分散開來，地牢裏隻剩下顧老將軍、蘇宏、蘇瑤和那個嚇破膽的小三子。蘇瑤蹲下身，看著小三子：“你再想想，那黑衣人還有什麽特征？比如身高、聲音，或者身上的氣味？”
小三子努力回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對了！那黑衣人身上有股藥味，不是府裏的湯藥味，像是……像是薄荷混著硫磺的味道，很衝。”
薄荷混著硫磺？蘇瑤和顧老將軍對視一眼，這種氣味她在太醫院聞到過，是製作金瘡藥的藥材混合後的味道，通常隻有軍中或者經常習武的人才會用——難道那黑衣人是個受傷的武夫？
“老將軍，”蘇瑤起身道，“二房的院子還沒搜吧？說不定能找到些線索。”
顧老將軍點頭，帶著眾人往二房院子走去。二房的院子比主院小些，因顧明被關，仆役們早就跑得差不多了，院裏雜草叢生，石桌上還放著半杯冷茶，像是主人剛剛離開。
“搜仔細些，尤其是書房和臥房。”顧老將軍下令。
護衛們分散搜查，蘇瑤則走到書房門口，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書房裏陳設簡單，書架上擺著些四書五經，看起來並無異常。她走到書桌前，指尖拂過桌麵，沾了一層薄灰，顯然有段時間沒人用過了。
“小姐，你看這個！”小翠從書架後跑出來，手裏拿著一個不起眼的木盒，“這是在最下麵一層找到的，鎖著的。”
蘇瑤接過木盒，盒子是普通的梨花木所製，鎖扣卻很精緻，上麵刻著細小的雲紋。她試著用發簪撬了撬，鎖扣應聲而開，裏麵沒有金銀珠寶，隻有一疊泛黃的信紙和一個小小的玉牌。
信紙是顧明與李嵩的通訊，內容大多是關於如何排擠顧老將軍、如何在朝中安插人手，其中一封提到：“坤已除，昀重傷，唯蘇女棘手，可借張成之手除之，事後嫁禍後族，一石二鳥。”
蘇瑤捏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果然是李嵩！他不僅要殺他們，還要嫁禍給皇後，用心何其歹毒！
“這玉牌是……”蘇宏湊過來，看到玉牌上刻著的“李”字和虎頭紋飾，臉色驟變，“這是李嵩府中的令牌，憑此可自由出入尚書府！”
顧老將軍拿起玉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好個顧明，為了攀附李嵩，竟連家族都敢背叛！”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護衛的呼喊：“找到了！在假山後麵發現了密道！”
眾人連忙趕到假山前，護衛們已經撬開了一塊鬆動的石板，露出下麵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潮濕的氣息混雜著淡淡的藥味撲麵而來——正是小三子說的薄荷混硫磺的味道！
“下去看看。”顧老將軍示意護衛，兩個護衛點燃火把，鑽進了密道。
蘇瑤站在洞口，心中隱隱不安。這密道通往哪裏？顧明和那個黑衣人是不是從這裏逃走的？
片刻後，護衛從密道裏出來，手裏拿著一件沾血的黑衣和一把劍：“老將軍，密道通向城外的亂葬崗，這是在密道盡頭找到的，劍鞘上有虎頭標記，衣服上的血跡還是新鮮的。”
新鮮的血跡？蘇瑤心中一緊：“難道他們受傷了？”
“有可能。”顧老將軍看著那把劍，“這劍是軍中製式，看來那黑衣人果然是李嵩的侍衛，而且很可能在離開時受了傷。”他轉身對顧忠道，“立刻派人去城外搜查，重點查藥鋪和醫館，尤其是有金瘡藥的地方！”
“是！”
安排好搜查事宜，眾人回到正廳，小三子已經被帶去安置。蘇瑤將那些信紙和玉牌收好，這些都是李嵩和顧明勾結的鐵證，隻要找到人，就能一並呈給皇上。
“瑤兒，你覺得顧明和那黑衣人會去哪？”顧老將軍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連番的變故，讓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也有些力不從心。
蘇瑤沉吟片刻：“李嵩在京城勢力龐大，他們很可能就藏在李府，或者李嵩安排的隱秘據點。但那黑衣人受了傷，需要醫治，這是他們的破綻。”她頓了頓，“我覺得可以請外祖父的舊部幫忙，暗中監視京城所有的藥鋪，一旦發現有人賣金瘡藥或者治療外傷的藥材，立刻通報。”
顧老將軍點頭：“好主意。我這就寫信給趙副將，讓他派人過來。”
蘇宏看著女兒，眼中滿是欣慰。從蘇家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姑娘，到如今能獨當一麵、分析局勢的少女，瑤兒的成長，比他想象的還要快。
傍晚時分，趙副將派來的人到了，都是些經驗豐富的老兵，擅長追蹤和監視。顧老將軍將任務交代下去，侯府內外都安靜下來，隻等魚兒上鉤。
蘇瑤回到晚晴院時，天已經黑了。小翠為她端來晚飯，她卻沒什麽胃口，腦子裏反複想著那些信紙和密道裏的血跡。李嵩如此急迫地要除掉他們，是不是因為他們離真相太近了？張成死前提到的鎮國公府，到底是李嵩的圈套，還是確有其事？
“小姐，你看誰來了？”小翠忽然笑著拉開門，顧昀拄著柺杖站在門口，臉色雖仍蒼白，卻比早上好了些。
“舅舅！你怎麽來了？”蘇瑤連忙起身扶他，“醫生不是讓你多休息嗎？”
“躺不住。”顧昀笑了笑，在桌邊坐下，“聽說你們找到了李嵩和顧明勾結的證據？”
蘇瑤將信紙和玉牌遞給他，顧昀看完，眉頭緊鎖：“李嵩果然和顧明早有勾結，看來母親的死，他脫不了幹係。”他頓了頓，看向蘇瑤，“你覺得，張成說的鎮國公府，可信嗎？”
“不好說。”蘇瑤搖頭，“李嵩想嫁禍皇後是真，但鎮國公府未必是清白的。我總覺得，母親的死沒那麽簡單，背後可能牽扯著更大的勢力。”
顧昀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當年母親發現的貪腐案，很可能不止江南一處，說不定還牽扯到京中權貴，甚至……皇室。”
皇室？蘇瑤心中一驚，不敢再想下去。
兩人正說著，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踩斷了樹枝。顧昀眼神一凜，猛地將蘇瑤護在身後，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
“誰？”
窗外沒有動靜，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顧昀示意蘇瑤別動，自己則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外麵空無一人，隻有院牆上的藤蔓微微晃動。
“是錯覺嗎？”蘇瑤問道。
顧昀卻皺著眉，彎腰撿起地上的一片布料，是黑色的，上麵沾著點暗紅的痕跡——像是血跡！
“他們果然找到這裏來了。”顧昀的聲音冰冷，“看來我們得加快速度了，在他們動手之前找到顧明和那個黑衣人。”
蘇瑤看著那片布料，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李嵩的人已經摸到了晚晴院，這意味著他們的處境比想象中更危險。
（本章完，下一章李嵩的人會如何動手？顧明和黑衣人能否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