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站在鳳儀宮前，朱紅的宮牆在日光下泛著威嚴的光澤，簷角的走獸沉默地俯瞰著她，像一雙雙審視的眼。身後的侍衛統領低聲道：“蘇小姐，皇後娘娘性子難測，進去後萬事小心，屬下就在宮外候著，若有異動，可摔碎案上的玉瓶為好。”
蘇瑤點點頭，攥緊了袖中那枚防身的短匕——那是顧昀醒後塞給她的，說鳳儀宮不比侯府，人心叵測。深吸一口氣，她邁步踏入了這座富麗堂皇卻暗藏洶湧的宮殿。
殿內熏著濃鬱的龍涎香，甜膩中帶著一絲壓迫感。皇後端坐在鋪著明黃色軟墊的寶座上，身著繡金鳳的朝服，頭戴九鳳朝陽釵，明明是極美的人，眼神卻像淬了冰，讓人不敢直視。
“民女蘇瑤，參見皇後娘娘。”蘇瑤屈膝行禮，動作標準，語氣平靜無波。
皇後沒叫她起身，隻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腕間的翡翠手鏈，半晌才淡淡開口：“抬起頭來。”
蘇瑤依言抬頭，迎上皇後的目光。那雙眼睛裏沒有絲毫溫度，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從她的發髻到裙擺，一寸寸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果然是個標誌的姑娘。”皇後忽然笑了，那笑容卻未達眼底，“難怪顧昀那小子護得跟什麽似的，連本宮的麵子都不給。”
蘇瑤心中一凜，知道皇後這是在敲打她。她垂眸道：“娘娘說笑了，顧將軍隻是盡長輩之責，民女愧不敢當。”
“長輩之責？”皇後挑眉，語氣陡然轉冷，“他顧昀不過是個武將，也敢插手本宮的事？蘇瑤，你老實告訴本宮，顧昀是不是查到了什麽？”
蘇瑤心跳漏了一拍，麵上卻不動聲色：“娘娘恕罪，民女不知顧將軍查到了什麽。他近日重傷未愈，一直在府中靜養，怕是連宮門都沒踏出過。”
“靜養？”皇後冷笑一聲，從寶座上起身，緩緩走到蘇瑤麵前。她比蘇瑤高出些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龍涎香的氣息幾乎將蘇瑤包裹，“本宮聽說，他醒後第一件事，就是讓你去查當年林坤的底細？而林坤，恰好是當年給你母親下毒的人，對嗎？”
蘇瑤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迫自己鎮定：“娘娘訊息靈通。隻是母親的事已過去多年，顧將軍也是心疼民女，纔想著查明真相，告慰母親在天之靈。”
“哦？查明真相？”皇後俯身，湊到蘇瑤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狠戾，“那你可知，當年給林坤藥的人，是誰？”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蘇瑤卻覺得如墜冰窟。她猛地抬頭，撞進皇後那雙幽深的眸子，那裏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有忌憚，有警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民女不知。”蘇瑤穩住聲音，“但若真有人指使，民女相信朝廷定會查明，還母親一個公道。”
皇後直起身，拍了拍蘇瑤的肩，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明顯的施壓：“小姑娘倒是牙尖嘴利。隻是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她轉身回到寶座上，端起宮女奉上的茶，“本宮今日叫你來，也沒別的事，就是聽說你醫術不錯，想讓你給本宮看看脈。”
蘇瑤心中疑惑，卻隻能依言上前，指尖搭上皇後的腕脈。脈象平穩有力，不像是有病的樣子，隻是……她忽然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滯澀，像是長期服用某種藥物留下的痕跡。
“娘娘脈象穩健，隻是有些肝火旺盛，想必是近日操勞過度。”蘇瑤收回手，斟酌著說道，“民女鬥膽，建議娘娘少飲些滋補的湯藥，多吃些清淡之物，或許能緩解。”
皇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是嗎？看來蘇姑娘果然有些本事。既如此，本宮賞你一套玉針，日後若有需要，還請蘇姑娘多來宮中走動。”
宮女很快捧來一個錦盒，開啟一看，裏麵是一套晶瑩剔透的玉針，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謝娘娘賞賜。”蘇瑤謝恩接過，心中卻更加不安。皇後這是在示好，還是在拉攏？或者，是想用這套玉針堵住她的嘴？
“沒別的事，你就先回去吧。”皇後揮了揮手，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淡漠。
蘇瑤告退，走出鳳儀宮時，後背已被冷汗浸濕。陽光落在身上，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皇後最後那句話，還有她脈象中的異常，都在暗示著什麽。她敢肯定，母親的死，絕對和皇後脫不了幹係。
回到侯府，蘇瑤直奔靜雲軒。顧昀正靠在床頭看書，見她回來，連忙放下書：“怎麽樣？皇後找你做什麽？”
蘇瑤將鳳儀宮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包括皇後的試探和那套玉針。
顧昀聽完，臉色沉了下來：“她果然是在試探我們。看來，我查到的沒錯，你母親的死，她參與其中了。”
“可我們沒有證據。”蘇瑤皺眉，“皇後位高權重，僅憑猜測，根本動不了她。”
“證據總會有的。”顧昀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他不由握緊了些，“林坤雖然死了，但他當年的同黨或許還有活著的。我已經讓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會有訊息。”
蘇瑤看著顧昀蒼白卻堅定的臉，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正說著，顧忠匆匆進來：“將軍，蘇小姐，查到了！當年給林坤提供毒藥的人，名叫張成，現在在江南做絲綢生意，屬下已經派人去請了。”
“好！”顧昀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一定要把人安全帶回，不能讓他再出任何意外。”
“是！”
顧忠退下後，顧昀看向蘇瑤，眼中帶著歉意：“瑤兒，讓你卷進這些紛爭，委屈你了。”
蘇瑤搖搖頭，笑了笑：“舅舅說什麽呢？這也是我的事。再說了，有舅舅在，我不怕。”
顧昀看著她明媚的笑容，心中一暖，連日來的陰霾似乎都散去了些。他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動作自然而溫柔。
蘇瑤愣了一下，臉頰微微發燙，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衣袖。
靜雲軒裏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鳥鳴聲和書頁翻動的聲音。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兩人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然而，他們都知道，這片刻的寧靜隻是暫時的。皇後絕不會坐以待斃，張成的出現，必然會引來一場更大的風波。而那個躲在幕後的李嵩，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蘇瑤看著顧昀，心中暗暗打定主意：無論前路有多難，她都會陪在舅舅身邊，一起查明真相，為母親報仇。
這時，顧昀像是想起了什麽，對蘇瑤道：“對了，還有件事。你之前在太醫院拿到的活血丹，我讓人查了一下，那種藥除了太醫院，隻有一個地方有——就是李嵩的私人藥庫。”
蘇瑤猛地抬頭：“你的意思是……”
“沒錯。”顧昀眼中寒光一閃，“李嵩和皇後，關係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密切。這次張成的事，他們一定會出手阻撓。”
蘇瑤的心沉了下去。一邊是權勢滔天的皇後，一邊是陰險狡詐的李嵩，還有他們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想要查清真相，簡直如履薄冰。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蘇瑤問道。
顧昀沉吟片刻，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先按兵不動，等張成到了再說。另外，你這段時間盡量不要出門，尤其是皇宮，太危險了。”
蘇瑤點頭應下。她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平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