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雲軒的燈亮得刺眼,顧昀躺在床上,臉色比紙還白,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軍醫正跪在床邊,額頭抵著地麵,聲音發顫:“老將軍,屬下無能……顧公子他……他脈象紊亂,怕是……怕是熬不過今夜了……”
“廢物!”顧老將軍一腳踹翻旁邊的藥碗,青瓷碎片濺了一地,藥汁濺在他的官靴上,他卻渾然不覺,“早上還好好的,怎麽會突然這樣?說!到底怎麽回事!”
蘇瑤衝過去抓住顧昀的手,他的手冷得像冰,指尖微微抽搐。她探向他的脖頸,隻摸到一絲微弱的搏動,眼淚瞬間湧了上來:“舅舅!舅舅你醒醒!”
“小姐,您別激動。”小翠扶住她,聲音也帶著哭腔,“顧公子不會有事的。”
顧忠跪在地上,抖著聲音回話:“老將軍,是……是二老爺剛才來看顧公子,說軍醫開的藥太苦,讓下人換了他帶來的‘安神湯’。奴才攔不住,他說……他說都是一家人,不會害顧公子……”
“顧明這個畜生!”顧老將軍氣得渾身發抖,柺杖重重砸在地上,“把他給我叫來!現在就叫!”
蘇宏站在床邊,看著昏迷的顧昀,眉頭緊鎖:“軍醫,你看看這藥渣,裏麵是不是加了什麽東西?”
軍醫連忙爬起來,抓起地上的藥渣聞了聞,又用銀針試了試,臉色驟變:“這……這裏麵有‘寒息草’!少量能安神,過量會麻痹心脈,顧公子本就失血過多,哪禁得住這個!”
寒息草?蘇瑤心頭一沉。這種草藥她在醫書裏見過,性極寒,常被用來製作迷藥,過量服用確實能致命。二老爺顧明怎麽會有這種東西?他又為何要對親侄子下此毒手?
“老將軍,二老爺來了。”仆役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怯意。
顧明被兩個家丁押著走進來,他穿著一身錦袍,頭發卻有些淩亂,看到屋裏的景象,臉色一白:“大哥,你這是做什麽?我好心來看昀兒,你怎麽……”
“好心?”顧老將軍的柺杖直指他的鼻子,“你給昀兒喝的是什麽?裏麵的寒息草是不是你加的?”
顧明眼神閃爍,強作鎮定:“大哥你胡說什麽?我隻是看昀兒疼得厲害,給他加了點安神的藥,怎麽會有什麽寒息草?定是這軍醫看錯了!”
“我沒有看錯!”軍醫連忙道,“二老爺帶來的藥碗裏還有殘留,您可以查驗!”
顧明的臉色更加難看,卻依舊嘴硬:“查驗就查驗,我怕什麽?說不定是有人想陷害我!”
蘇瑤冷冷地看著他:“二老爺,您說您是好心,可寒息草是管製藥材,尋常藥鋪根本買不到,您又是從哪裏得來的?”
顧明被問得一噎,支支吾吾道:“我……我是從一個遊醫那裏買的,他說能安神……”
“遊醫?”蘇宏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哪個遊醫?在哪裏買的?你說出來,我們現在就去查!”
顧明答不上來,額頭上滲出冷汗,眼神不自覺地瞟向窗外。蘇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院牆外的石榴樹後似乎有個黑影一閃而過。
“想讓外麵的人報信?”蘇瑤冷笑一聲,對顧忠道,“顧管家,去看看牆外是誰,給我抓起來!”
顧忠應聲而去,顧明的臉瞬間沒了血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哥,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是……是有人逼我的!”
“誰逼你的?”顧老將軍追問,聲音因憤怒而發顫。
“是……是李尚書府的人。”顧明癱在地上,涕淚橫流,“他們說,隻要我讓顧昀活不成,就保我兒子在吏部當差……我一時糊塗,就……”
李嵩!蘇瑤和顧老將軍對視一眼,果然是他!宮宴上吃了虧,竟轉頭對一個重傷之人下毒手,何其陰狠!
“你這個蠢貨!”顧老將軍氣得渾身發抖,“李嵩是什麽人?他的話你也信?你可知你差點害死你親侄子!”
“我知道錯了,大哥,求你饒了我這一次吧!”顧明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饒了你?”顧老將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冰冷,“把他關進柴房,沒有我的命令,不準給任何東西!”
家丁們將哭喊的顧明拖了下去,屋裏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顧昀微弱的呼吸聲。
“軍醫,還有辦法嗎?”蘇瑤抓住軍醫的胳膊,眼中滿是懇求。
軍醫歎了口氣:“寒息草的毒性已經蔓延,隻能用‘活血丹’催逼毒素,可這藥隻有太醫院纔有,我們……”
“我去!”蘇瑤立刻道,“我現在就去太醫院求藥!”
“不行!”顧老將軍拉住她,“現在已經是深夜,宮門早就關了,你怎麽進去?”
“我有辦法。”蘇瑤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正是林大人當初給的那枚,“這是宮中侍衛統領的信物,上次他受了舅舅的恩惠,說過有難處可以找他。”
顧老將軍看著那枚玉佩,猶豫片刻:“路上小心,讓護衛跟你一起去。”
蘇瑤點點頭,抓起披風就往外跑。小翠想跟上去,卻被她按住:“你在這裏守著舅舅,我很快回來。”
深夜的街道空曠寂靜,隻有馬蹄聲在石板路上回蕩。蘇瑤坐在馬車上,心一直懸著,不停地催促車夫快些再快些。她不知道顧昀能不能撐到她回來,更不知道這次去太醫院會不會順利。
到了宮門外,蘇瑤果然憑著那枚玉佩見到了侍衛統領。統領聽說顧昀中了寒息草的毒,臉色一變:“顧公子是條好漢,上次還救過屬下的命,屬下這就帶您去太醫院!”
太醫院的值夜太醫聽說要活血丹,起初還推說這是禦用藥,不能隨便給。直到侍衛統領亮明身份,又說了顧昀的情況,老太醫纔不情不願地取出一個小瓷瓶:“這藥霸道,必須用溫酒送服,半個時辰內就能見效,但之後會虛弱幾日,你們好生照料。”
蘇瑤接過瓷瓶,千恩萬謝,又馬不停蹄地往回趕。回到侯府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靜雲軒的燈還亮著,遠遠望去,像一顆懸著的心。
“小姐,您回來了!”小翠迎上來,眼睛紅腫,“顧公子他……他還是沒醒。”
蘇瑤衝進屋裏,顧老將軍和蘇宏都守在床邊,眼下滿是血絲。她連忙將活血丹倒出來,是一粒暗紅色的藥丸,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快,溫酒!”
仆役很快端來溫酒,蘇瑤小心翼翼地將藥丸喂進顧昀嘴裏,又用小勺餵了些酒。藥丸下肚,顧昀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呼吸似乎平穩了些。
眾人都屏住呼吸,緊緊盯著他。半個時辰後,顧昀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臉色也漸漸有了一絲血色。
“動了!他動了!”蘇瑤驚喜地喊道。
軍醫連忙上前診脈,片刻後鬆了口氣:“脈象穩了!毒素被壓下去了!”
顧老將軍和蘇宏同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蘇瑤看著顧昀漸漸平穩的呼吸,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癱坐在椅子上,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舅舅終於沒事了。
天亮後,顧老將軍將顧明換藥的事寫成奏摺,連同寒息草的藥渣一起呈給了皇帝。皇帝看後大怒,當即下令將顧明革去爵位,貶為庶民,永不得踏入京城。至於李嵩,雖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指使顧明,但也被皇帝訓斥了一頓,罰俸一年,暫且記過。
一場風波總算平息,靜雲軒卻依舊安靜。顧昀雖然醒了過來,卻十分虛弱,整日昏睡,蘇瑤每日都去陪他說話,給他讀母親留下的畫冊,希望能讓他快點好起來。
這日,蘇瑤正坐在床邊給顧昀削蘋果,他忽然睜開了眼睛,聲音沙啞:“瑤兒……”
“舅舅!你醒了!”蘇瑤驚喜地放下蘋果,連忙扶他坐起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顧昀搖了搖頭,看著她眼下的烏青,眼中滿是愧疚:“讓你受苦了。”
“說什麽呢。”蘇瑤笑了笑,“你是我舅舅,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顧昀沉默片刻,忽然道:“瑤兒,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你母親的死,可能和皇後有關。”
蘇瑤愣住了:“皇後?怎麽會……”
“我追查林坤的時候,查到他當年給你母親下毒的藥,是從皇後的孃家弄來的。”顧昀的聲音低沉,“而且,李嵩是皇後的表兄。”
蘇瑤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皇後?那個母儀天下的女人,竟然和母親的死有關?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麵對的,就不僅僅是幾個貪官,而是後宮的勢力了。
就在這時,顧忠匆匆跑進來,臉色凝重:“小姐,宮裏來人了,說皇後娘娘請您去鳳儀宮說話。”
蘇瑤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剛提到皇後,皇後就派人來請,這絕不是巧合。
(本章完,下一章蘇瑤去鳳儀宮會遭遇什麽?皇後是否真的與母親的死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