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手中的刀還在往下滴著血，每一滴都像砸在蘇瑤的心上。她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顧昀，眼眶瞬間被淚水模糊，喉嚨裏像堵著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那個屢次捨命救她的舅舅，那個剛相認就要護著她的親人，難道就這麽死了？
“黃金到底在哪？”沈烈往前逼近一步，刀刃上的寒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別逼我動手。”
蘇宏將蘇瑤死死護在身後，握著匕首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指縫間滲出冷汗：“我不知道什麽黃金！你害死我夫人，又傷我內弟，今日我與你拚了！”他嘶吼著撲過去，狀若瘋魔。
沈烈顯然沒把他放在眼裏，側身避開他的匕首，手腕一翻，刀背重重砸在蘇宏後心。蘇宏悶哼一聲，踉蹌著撲倒在地，嘴角溢位鮮血。
“父親！”蘇瑤尖叫著想去扶他，卻被沈烈一把抓住頭發，狠狠摜在地上。額頭撞到石頭，疼得她眼前發黑，恍惚中看到沈烈抬腳就要踹向父親。
“住手！”蘇瑤用盡全力嘶吼，“黃金在我身上！你放了我父親，我就告訴你！”
沈烈的腳停在半空，回頭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哦？在你身上？”他俯身捏住蘇瑤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頭捏碎，“別耍花樣，不然我先殺了你父親。”
“我沒騙你。”蘇瑤強忍著疼痛，眼神卻異常平靜，“但我要先確認我父親沒事。”
沈烈冷哼一聲，對身後的漢子使了個眼色。兩個漢子上前將蘇宏架起來，往木屋的方向拖去。蘇宏掙紮著怒罵：“瑤兒！別告訴他！爹不怕死！”
“父親，別說話。”蘇瑤看著他嘴角的血跡，心如刀絞，卻依舊強裝鎮定，“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沈烈拽著蘇瑤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拖起來：“說吧，黃金在哪？”
蘇瑤踉蹌著站穩，目光掃過地上顧昀的“屍體”，突然注意到他的手指似乎動了一下！極其輕微，像風中的落葉般不易察覺，卻被死死盯著他的蘇瑤捕捉到了——舅舅沒死！
她的心髒猛地一跳，瞬間有了主意，故意往遠離木屋的方向走了兩步：“黃金藏在前麵的山洞裏，我帶你去拿。”
沈烈顯然有些懷疑，卻架不住黃金的誘惑，揮了揮手讓兩個漢子跟著，自己則緊緊攥著蘇瑤的胳膊，像押著犯人一樣往前走。
往山洞的路越來越崎嶇，樹木也越來越茂密。蘇瑤一邊走，一邊悄悄計算著距離，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身後——顧昀的身影依舊躺在原地，沒有動靜。
“還有多久到？”沈烈不耐煩地催促，他顯然對這裏的地形不熟。
“快了，就在前麵的峽穀裏。”蘇瑤指著前麵一道狹窄的山縫，那裏確實有個山洞，是她剛才和小翠路過時看到的，隻是裏麵空無一物。
走進山縫，光線頓時暗了下來，隻有頭頂的一線天光透進來。蘇瑤故意放慢腳步，腳下的碎石發出沙沙的聲響。
“就是這裏？”沈烈環顧四周，眼中滿是警惕。
“嗯，黃金就藏在山洞最裏麵。”蘇瑤點頭，趁他轉身看山洞的瞬間，突然抬腳踩在他的腳踝上，同時手肘狠狠撞向他的肋骨！
沈烈沒料到她會突然發難，痛呼一聲，抓著她胳膊的手鬆了一下。蘇瑤趁機掙脫，轉身就往山縫外跑，同時大喊：“舅舅！動手！”
這一聲喊是她孤注一擲的賭——如果顧昀真的還有意識，一定會明白她的意思！
沈烈反應極快，捂著肋骨追上來，速度比蘇瑤快得多。眼看就要被抓住，山縫兩側的岩石後突然滾下無數碎石，砸得兩個漢子慘叫連連！
“什麽人？”沈烈大驚失色，抬頭望去——顧昀不知何時站在了山縫頂端，雖然臉色慘白，卻死死握著軟劍，另一隻手還在往下麵扔石頭！
“沈烈，你的死期到了！”顧昀的聲音因虛弱而發顫，卻帶著說不出的狠戾。他顯然是強撐著爬上去的，傷口的血順著褲腿往下滴，在岩石上留下一串血痕。
“你沒死？！”沈烈又驚又怒，揮刀劈開飛來的石頭，“給我抓住那個丫頭！”
剩下的兩個漢子剛要往前衝，就被顧昀扔下來的一塊大石頭砸中，慘叫著滾下山坡。
蘇瑤趁機往山縫外跑，剛跑出沒幾步，就被沈烈一把抓住頭發，狠狠摜在地上。沈烈的臉因憤怒而扭曲：“小賤人，敢騙我！”他舉起刀，就要刺下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從側麵撲來，重重撞在沈烈身上！是顧昀！他不知何時從山頂滾了下來，此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沈烈撞開，自己卻也脫力倒在地上。
“舅舅！”蘇瑤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扶起顧昀，他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浸透了衣服，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沈烈被撞得暈頭轉向，爬起來後怒吼著撲過來，刀光直取顧昀的要害。蘇瑤想也沒想，撲過去擋在顧昀身前——她不能再失去一個親人了！
眼看刀刃就要落在蘇瑤身上，沈烈卻突然慘叫一聲，身體猛地向後倒去。一支羽箭穿透了他的心髒，箭尾還在嗡嗡震顫。
蘇瑤驚愕地抬頭，看到山縫外站著一群身著鎧甲的士兵，為首的是個須發皆白的老將軍，手持長弓，眼神銳利如鷹。他身後跟著的，竟是小翠！
“老將軍！”小翠看到蘇瑤，激動地喊著跑過來，“我找到救兵了！”
老將軍快步走進來，看到地上的顧昀和蘇瑤，又看了看死去的沈烈，眼眶瞬間紅了：“昀兒！瑤兒！”
“外祖父？”蘇瑤愣住了，看著老將軍肩上的虎頭令牌，突然明白過來——這就是母親信中說的鎮北侯府顧老將軍，是她的外祖父！
顧老將軍顫抖著撫摸顧昀的傷口，聲音哽咽：“傻孩子，傷成這樣還硬撐……快！傳軍醫！”
隨行的軍醫立刻上前為顧昀包紮，又去檢視蘇宏的情況。蘇瑤看著老將軍花白的頭發，突然覺得無比安心，緊繃的神經一鬆，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蘇瑤發現自己躺在一輛舒適的馬車裏，身上蓋著柔軟的錦被。窗外傳來車輪滾動的聲音，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小姐，你醒了？”小翠端著一碗湯藥走進來，臉上滿是喜色，“老將軍說你隻是受了點輕傷，加上勞累過度，養幾天就好了。”
“我父親和舅舅呢？”蘇瑤連忙坐起來，不顧身上的痠痛。
“老爺沒事，就是受了點內傷，正在另一輛馬車裏休息。”小翠扶她靠在軟墊上，“顧公子……哦不，是舅舅，軍醫說他傷得重，但已經脫離危險了，老將軍親自守著他呢。”
蘇瑤這才鬆了口氣，接過湯藥喝了一口，苦得她皺起眉頭。
“對了，小姐，老將軍說，沈烈身上搜出了這個。”小翠從懷裏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東西，開啟一看，是一疊泛黃的賬冊，“軍醫說，這就是當年的貪腐名單。”
蘇瑤拿起賬冊，手指輕輕拂過上麵的字跡，眼眶微微泛紅。母親的仇，舅舅的冤，終於可以昭雪了。
馬車突然停下，顧老將軍掀開車簾走進來，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瑤兒，感覺怎麽樣？”
“外祖父，我沒事。”蘇瑤站起身，對他行了個禮。
“好孩子，受苦了。”老將軍扶起她，眼中滿是疼愛，“你母親要是知道你這麽勇敢，一定會很驕傲的。”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林坤已經被抓住了，招認了當年害死你母親、勾結貪腐餘黨的罪行，朝廷會公正處置的。”
蘇瑤點點頭，心中百感交集。這麽多日子的顛沛流離，這麽多人的犧牲，終於換來了真相大白。
“我們這是要去哪裏？”蘇瑤問道。
“回鎮北侯府。”老將軍笑道，“那裏以後就是你的家了。”
蘇瑤看向窗外，馬車正行駛在寬闊的官道上，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像一幅展開的畫卷。她知道，過去的噩夢已經結束，新的生活正在前方等待著她。
隻是，她的目光落在手腕上那道被沈烈抓出的紅痕上時，總會想起那個在火海中為她斷後的身影，想起山縫裏那道虛弱卻堅定的目光——舅舅顧昀，這個剛相認就要護她周全的親人，往後的日子，她定要好好待他。
馬車繼續前行，載著傷痕與希望，駛向未知卻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