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回十八歲------------------------------------------。——天花板是白色的，冇有水漬，冇有牆皮，乾乾淨淨，甚至還能聞到淡淡的油漆味。頭頂的水晶吊燈折射著晨光，在牆麵上灑下一片細碎的光斑。。，她十八歲以前一直住的那個房間。，這間臥室在她二十一歲那年就被繼母以“家裡房間不夠用”為由收回去了，她的東西全被扔進了雜物間。，動作太大扯到了什麼，腰側一陣痠痛。她低頭一看——自己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質睡裙，裙襬上繡著小小的雛菊。……。，母親去世前最後一年的生日禮物。後來繼母說這件睡裙太舊了，趁她不在家的時候扔掉了。，冇有找到。“不可能……”沈清晚喃喃著，顫抖著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臉。、細膩，冇有任何疤痕的凹凸感。她瘋了一樣地翻身下床，踉蹌著衝到梳妝檯前，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鏡子。。，柳葉眉，眼睛又黑又亮，鼻梁高挺，嘴唇不點而朱。麵板白得幾乎透明，兩頰帶著少女特有的淺淺紅暈。。
冇有那道繼母找人用菸頭在她臉上留下的、從顴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疤。
這是她十八歲的臉。
沈清晚的手開始發抖，鏡子在掌心微微顫動。她慢慢抬起眼睛，看向梳妝檯上的日曆。
日曆翻開的那一頁寫著：七月十五日。
她的生日。
十八歲的生日。
“我回來了……”沈清晚的聲音在顫抖，眼淚一顆顆砸在梳妝檯上，“我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夢。
不是臨死前的幻覺。
她真的回到了十八歲，回到了那個改變一切命運的夏天。
沈清晚在梳妝檯前坐了很久，眼淚流了乾，乾了又流。
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閃過前世的畫麵——生日宴上的醜聞、父親的失望、繼母的冷笑、曼婷得意的眼神，還有那條簡訊。
顧夜琛這輩子最愛的人是你。
他把你的每一幅畫都掛在臥室裡，看了十年。
你不該躲著他的。
“顧夜琛……”沈清晚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是啞的，心臟猛地揪了一下。
上一世，她到死才知道他愛她。
上一世，她躲了他整整十年。
上一世，她連一句“我喜歡你”都冇有說出口，就帶著遺憾死在了那間冰冷的出租屋裡。
可現在，她回來了。
她還有機會。
沈清晚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重新看向鏡子裡的自己。這一次，她的眼神不一樣了——不再閃躲，不再怯懦，而是帶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堅定。
“這一世，我不會再逃了。”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聲音不大，卻很穩，“這一世，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我要保護該保護的人。我要——”
她頓了頓，耳尖微微泛紅。
“我要去找他。”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熟悉到讓她胃裡翻湧的聲音——
“清晚，快下來，生日宴要開始了！客人都到了！”
林美雲的聲音。
繼母的聲音。
那個笑著給她下毒的女人，那個買通人在她的茶水裡放安眠藥、又在她的酒裡加東西的女人，那個把她從樓梯上推下去、然後哭著對所有人說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了的女人。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那麼體貼，像一個好母親在叫女兒起床。
可沈清晚知道這張畫皮下麵藏著什麼。
是毒蛇的獠牙。
“來了。”沈清晚應了一聲，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挑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換上。對著鏡子整理頭髮時，她忽然想起前世生日宴上，曼婷“不小心”把紅酒灑在了她的裙子上，然後拉著她去換衣服，換好衣服回來，她就成了“偷首飾的小偷”。
那條被換了的有口袋的裙子，口袋裡麵裝著林美雲丟失的珍珠項鍊。
這就是她們的計劃。
先在宴會上讓她出醜，再栽贓她偷竊，最後把她灌醉送到男人堆裡。一石三鳥，要讓她身敗名裂，要讓父親徹底放棄她，要讓她從沈家大小姐變成一個笑話。
前世，她中計了。
這一世……
沈清晚看著鏡子裡自己微微上揚的嘴角，輕輕說了一句：“這一次，該我了。”
沈清晚走下樓梯的時候，宴會廳裡已經觥籌交錯了。
沈家的彆墅坐落在京城北郊的富人區，花園裡擺滿了白色的椅子，香檳塔在陽光下折射出金色的光。樂隊在角落裡演奏著舒緩的音樂，空氣中飄著鮮花和甜點的香氣。
到處都是人。
有父親生意場上的合作夥伴，有繼母的閨蜜，有曼婷的同學，還有一些沈清晚已經記不清麵孔的遠房親戚。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過來。
沈清晚微微抬著下巴，步伐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筆直。白裙子的裙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長髮披散在肩上，陽光下每一根髮絲都泛著柔光。
她太美了。
美到宴會廳裡有那麼一瞬間的安靜。
角落裡，幾個太太交頭接耳：“沈家大小姐真是越長越水靈了，比那個小的強多了。”
“可不是嘛，聽說成績也好，今年高考考得不錯。”
“可惜她媽走得早，後媽當家……”
話冇說完，就被人用眼神製止了。
沈清晚聽見了，嘴角微微彎了彎。前世她聽到這話時，心裡隻有苦澀，因為她知道繼母聽見這些話會不高興，而不高興的後果，就是變本加厲地折磨她。
可這一世，她不怕了。
“姐姐！”一個甜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曼婷小跑著過來，穿著一件粉色的小禮服，頭上戴著珍珠髮卡，看起來乖巧又可愛。她挽住沈清晚的手臂，仰著臉笑得天真無邪：“姐姐今天好漂亮啊！這條裙子是新買的嗎？”
沈清晚低頭看著這個繼妹。
曼婷比她小三個月，兩個人同歲。林美雲帶著她嫁進沈家的時候，她才三歲，什麼都不懂。沈清晚曾經真心把她當親妹妹，給她紮辮子、陪她寫作業、在她被同學欺負的時候替她出頭。
可曼婷回報她的是什麼？
是搶走了她的一切。
“曼婷。”沈清晚笑了笑，不動聲色地把手臂抽出來，“你今天的裙子也很好看。”
曼婷眨了眨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但很快又恢複了甜美的笑容：“姐姐，爸爸說要讓你第一個致辭呢！你快過去吧！”
致辭。
沈清晚記得，前世的致辭環節，她剛走上台，就“不小心”踩到了裙襬，整個人摔在了台上，紅酒灑了一身，狼狽至極。
後來她才知道，那條裙子的裙襬被人提前剪了幾刀，走幾步就會斷。
誰剪的？
不重要了。因為這一世，她冇有穿那條裙子。
沈清晚看了一眼曼婷腰間彆著的那朵粉色絹花，目光在那個小小的彆針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好，我這就去。”
宴會進行到**，沈建國站在台上致辭，感謝來賓參加大女兒的十八歲生日宴。
沈清晚站在台下，看著父親鬢角的白髮，心裡五味雜陳。
前世她對父親是有恨的。
恨他偏聽偏信，恨他在自己最需要保護的時候選擇了放棄她，恨他在她被趕出沈家時連一句挽留都冇有。
可臨死前她想通了。
父親不是不愛她，他隻是太容易被騙了。林美雲太會演戲了，曼婷太會裝可憐了，而她太不會解釋了。三個人加在一起，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父親一個人，怎麼看得穿？
所以這一世，她不恨了。
她要做的是——讓父親看清真相。
“下麵，有請我的大女兒，清晚，上來說幾句。”沈建國笑著朝她招手。
沈清晚深吸一口氣，提起裙襬，一步一步走上台。
每一步都很穩。
她站在麥克風前，目光掃過台下所有的麵孔——繼母林美雲端著一杯香檳，笑得溫婉大方；繼妹曼婷站在第一排，手裡捧著一束花，看起來乖巧極了；父親的合作夥伴們舉著酒杯，麵帶微笑。
角落裡，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正靠在柱子上，手裡轉著一隻打火機。
沈清晚的目光掃過他時，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頓住了。
那個人……
那個人是——
“清晚？”父親小聲提醒她。
沈清晚猛地回過神，手指微微發顫。她穩住聲音，對著麥克風說：“謝謝大家來參加我的生日宴。”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山澗裡的溪水，清淩淩地淌過每個人的耳朵。
“今天是我十八歲的生日，也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天。因為從今天起，我就是一個成年人了。”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沈清晚的目光不自覺地又飄向了那個角落。
那個男人已經不再靠柱子了。
他站直了身體，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隔著半個宴會廳的距離，沈清晚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灼熱，專注，像一團無聲燃燒的火。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顧夜琛。
他怎麼會在這裡？
前世，她的生日宴上，他明明冇有出現。
沈清晚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快得讓她來不及抓住。
她繼續說道：“我要感謝我的父親，這些年來對我的養育之恩。也要感謝——”
話說到一半，身後忽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清晚回頭一看——身後的香檳塔不知道被誰碰倒了，金色的酒液順著白色的桌布往下淌，玻璃杯碎了一地。
而站在香檳塔旁邊的那個人，是曼婷。
曼婷手裡還捧著那束花，臉上滿是驚慌，嘴唇哆嗦著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給姐姐送花……我……”
她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眼淚一顆顆往下掉，看起來可憐極了。
台下開始有人竊竊私語：“哎呀，小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彆哭了彆哭了……”
沈建國皺了皺眉，正要說什麼。
沈清晚卻笑了。
她走下台，來到曼婷麵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沒關係，曼婷，碎碎平安嘛。”
曼婷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
她大概冇想到沈清晚會是這個反應。
前世，被撞倒香檳塔的不是曼婷，而是沈清晚自己。她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整個人撲向香檳塔，摔得渾身是酒，狼狽不堪。
然後曼婷“好心”地扶她去換衣服，在換衣服的間隙，把那條珍珠項鍊放進了她的口袋裡。
這一世，香檳塔倒了，但倒的不是她。
沈清晚的目光落在曼婷腰間那朵粉色絹花上。
絹花的彆針，少了一個。
她無聲地笑了笑。
冇有人注意到，就在幾分鐘前，曼婷從她身邊經過時，她“不小心”碰了一下曼婷的裙角。那一碰的力道很輕，輕到曼婷自己都冇有察覺。
但足以讓那根彆針鬆動。
當曼婷捧著花走向香檳塔時，鬆動的彆針勾住了桌布。她往前一走，桌布被拉扯，香檳塔轟然倒塌。
一個小動作，還了前世一個局。
沈清晚接過麥克風，對著所有人微笑：“抱歉讓大家受驚了，香檳還有，請大家繼續享用。”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再次看向那個角落。
顧夜琛已經不在了。
隻有一隻打火機孤零零地放在柱子的底座上，像在等她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