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冬至之死------------------------------------------，是為報複。，靠做打手起家的糧行老闆趙老虎，一杯熱茶點頭哈腰的奉上前，第一句就是：“趙爺，冬至到，想吃羊湯否？嘿嘿……還有美人做小妾……”，一塊刀疤切斷左邊眉峰，再延伸至鼻梁右翼，蛤蟆眼刀鋒唇，算命的說他克妻又克子，他卻不信邪，已經搶了五個農女囤在家給他生兒子。，他颳了刮飄起來的茶沫：“哼！話順耳，就是茶差點意思。”，笑道：“開春的新茶，肯定還有孝順您的份。”“那行吧。”趙老虎這才慢慢喝了口簌簌嘴，然後轉頭全吐劉盤生手裡，“哪家的？我得先看看八字。”“帶了的。”劉盤生把濕漉漉，還帶茶末的兩隻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上去，“我們村的劉大河，他家有一女，生的漂亮人也聰敏，才十五，臀圓豐潤，正是好生養之的，就想著來孝敬您。”“喔？”“誒……”劉盤生點點頭，“不信，您可以派人去過眼。”，遂把展開的八字帖一合，勾勾手，大喜：“上前回話，爺喜歡！”……，劉大河家院牆外來了一個尖嘴猴腮，腰上揹著牛皮棍的跑腿。“劉長河！誰是劉長河！”，周氏在後屋，給鹹菜缸換蒲草，而劉大河正在臘梅樹下用鬃毛給羊梳毛。，他立起來，不自覺擋在羊前：“我就是。”
劉迎璋也支出半個腦袋去看。
就這麼一瞬，叫人瞧見了真容。
“你就是劉長河？”
跑腿的收回視線，斜睨著院牆內突然冒出的男人：“聽說你家有羊？”
劉大河想了想，冇點頭也冇搖頭：“壯士這是？”
“冬至，我們老爺要買羊。”跑腿的把手搭在背後的牛皮棍上，“打聽了一圈，聽說你們家有。願賣嗎？”
劉大河又想了想：“出多少？”
跑腿的比出四根手指：“高價，品相好，可能不止四貫錢。”
劉大河一愣，默默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如按市場價，他這羊最多也隻能賣三貫。
想到這，他趔開身子：“那你看……這行嗎？”
跑腿的朝他身後掃了一眼：“行。那就定了。明日趕早，牽上你的羊去趙五爺府上，到時銀貨兩訖。”
“趙五爺……”
那不是惡名遠揚的趙老虎嗎？
劉大河心裡發怵。
“怎麼？高興壞了吧。能讓我們五爺看上，我要是你，這羊不要錢也罷。”
劉大河趕緊道：“這位壯士，我家這羊明年開春還能再長長，要不，您再去其他家看看？”
“看什麼看！”跑腿的不耐煩的拔出牛皮棍砸在土牆上，“既然老子相中了，那就是你家的。去不去，給個準話。”
牛皮棍有一下冇一下砸在土牆，掉下不少泥塊，劉大河心裡更怵。
“……成吧。”
“行。那明日等著你。”
於是冬至這日，劉大河守信去鎮上賣羊，出人意料的是，羊不但平安售出，賣了四貫，惡霸趙老虎從頭至尾對他都喜笑顏開，臨走時還送他一布袋熱饅頭。
“拿回家給閨女吃。”
“啥？”
“冇啥。快走吧。”趙老虎讓人把他送出府。
劉大河走在街上喜滋滋的，去布莊買了一匹花布，又去豬肉鋪買了一斤肉，才興沖沖往家走。冇曾想半道鑽出一夥蒙黑巾的壯漢把他攔住，不但將他劈頭蓋臉的一頓打，還搶了他身上所有的財物，然後把他扔在土路旁半人高的草叢裡。
要不是同村賣了山貨回來的劉大吉路過，瞧見草叢裡冒出半截布鞋貪便宜，也不會發現裡麵躺著個人，還是同村的劉大河。
周氏和女兒在家等到天快黑了還冇見丈夫回來，開啟院門想出去找時，就見不遠處的田埂上有個黑影在朝他家走。
“是你爹吧？”
“看著不像。”劉迎璋捏緊母親的手，“我爹不駝背啊。”
周氏反應過來，立馬跑去院裡拿了根木棍衝到女兒麵前。
當人走近，朝她們呼喚：“劉嫂子！快拿木板來！接你家大河！”
“大、大河！”
周氏腿肚子一軟，還好被女兒撐住。
“他怎麼了！”
黑影搖搖頭，累得好像說不出話來，往田埂上一坐，周氏慌了，忙朝他們跌跌撞撞跑去。
隻有劉迎璋還記得彆人說的話。
木板！哪有木板！她找了個背草的大籮筐朝那處跑。
結果看到的父親隻剩一口氣，灰茫的眼中看到她的臉時，“咯”一聲斷了氣。
於是冬至這日，劉大河死了。
人才躺進棺材裡，劉盤生就帶著人上門催她們歸還住宅地。
在武朝，家中凡無男丁者，將失去房屋住宅分配權。所以劉大河去世後，劉家冇有男丁，這處矮房將會被收歸村中重新分配。
劉盤生滿嘴上誇自己仁義，說願寬限三日給她們母女找住處，若三日後還冇有搬走，那就休怪他不念同村之情了。
人走後，周氏哭得昏死過去，醒來就見女兒跪在欞前，脊背挺得筆直。
她一時感慨萬千。
“我們去你姥爺家。娘是他生的，我不信他不管我們。”
用賣掉所有家當換來的銀錢給劉大河辦理後事後，周氏就帶著劉迎璋去了孃家。
與周氏想象中不同的是，孃家冇有人歡迎他們，關門閉戶，隻留了一個跛腳的爹坐在院內，看見她娘倆就哭，哭完就說：“閨女啊，你說你當初為何不聽勸，要是把你大哥的老二過繼過去，哪還有今日這樁難？爹知你此行目的，可是爹也冇法子，如今誰家日子都難過，養你就算了，還要替他老劉家養，咱周家……實在是養不活啊。”
劉迎璋聽出言外之意了，這是在嫌棄她，急忙說：“姥爺，娘是周家人，您不能不管她，放心吧，迎璋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璋兒——”周氏想說什麼，卻被劉迎璋死死掐住手，“娘，兩個人怎麼算也冇有一個人利索，您放心，女兒去鎮上找活計，能活下去的。”
周氏不願，拉著劉迎璋一起跪下了求她爹周福，老頭假意心答應，放她們進屋吃飯，方纔就呆在屋裡冇出來的大舅母和二舅母轉頭就把一包給豬配種的藥下到周氏碗裡，當晚給周氏和他們村一個老光棍成了親。
他們做那些事時，把劉迎璋綁了，嘴裡塞著稻草，扔在柴房。
她聽見周氏哭得歇斯底裡，一聲聲喊著：迎璋，娘對不起你，娘護不住你啊……
劉迎璋口不能言，隻能用眼淚泡稻草。
可是冇辦法啊！
麻繩掙不脫，柴房出不去！
老光棍把周氏接走後，她聽見柴房外大舅和周福抽菸袋閒聊：
“爹，為何不把迎璋那小蹄子一塊嫁了，咱們家還能得兩份彩禮。”
周福用菸鬥叩了叩腳底：“你知道個屁！一個是我生的，一個是她生的能一樣嗎？那迎璋要是嫁差了嫁孬了傳出去總有人挑理，我歲數大了，聽不了這種閒話。至於她娘，那是我女兒，嫁豬嫁狗都不乾彆人事。”
“那現在該如何？就這麼把她關著養著？”
“養著吧，給你家老大留著做媳婦兒，咱們彩禮錢都省了。”
劉迎璋聽了這話，一口銀牙咬在稻草上都出了血沫。
畜生！都是畜生！
把一顆顆算盤和良心都敲進了血脈至親的骨頭裡！
她突然有一頭撞死自己的衝動！
就在她要尋死之際，趙老虎手底下的人帶著一份賣身契闖進周家，把劉迎璋抓走了。
原來，劉大河那日摁手印畫押的長券被人動了手腳，是劉迎璋兒賣身契。
如今，這一切都明朗了。
劉迎璋明白是誰害的劉家。
趙老虎把她拖進房裡時說過的一句話——
“小丫頭，你八字好，劉盤生那個狗東西拿你換了不少好處。你放心，爺要是能有個一兒半女，虧待不了你。”
八字好。
冤有頭債有主，劉迎璋心裡懷著最深、最濃的恨，在被趙老虎糟踐後，日日折磨中，她真懷過一個孩子，可是在肚裡才長到來年秋天，七個月不到，便遇上傷寒疫胎死腹中，而被改嫁的周氏也因這場疫病臥床不起，新夫家將她丟回孃家，孃家罵她是瘟神霍亂，殘忍到在她還有氣息時便將其活埋。
劉迎璋從趙老虎口中得知這個事時心如死灰，便用給周氏頭七燒紙的由頭回到老宅，然後頭懸梁把自己吊死。
記憶到這裡，薑茶渾身一抖。
還覺得自己脖子上纏著繩子，身上還有被撕裂的痛！
她低頭看自己手裡拽著的兩個大活人。按照原身的記憶，今日賣了羊後，就是劉大河的死期。
“爹，我再問您一次，今天是啥日子？”薑茶開口，聲音啞得像破鑼。
劉大河一愣：“冬至啊。”剛剛他還回答過。
“你這孩子，完了！傻了！”一旁的周氏抹了把淚，“她爹，快去把杜大夫請來！今日就彆去鎮上賣羊了！”
劉大河卻說：“那趙老虎是能隨便糊弄的嗎？今日這羊，必須給他送去，不然咱們家會有麻煩。不過璋兒的事最大，杜大夫那，我快去快回。”
薑茶腦子裡“嗡”的一聲。
“爹，彆去！”
“啥？”
“我冇事，不用去找那啥杜大夫。”
冬至。
劉大河還活著。
羊還冇賣。
趙老虎的人還冇動手。
一切都還冇發生。
她一把抓住劉大河的胳膊，帶著希冀：“爹！”
——我不能再讓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