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太陽從山頭爬出來。。“哞——!”,脖子上的銅鈴跟著晃。“叮鈴鈴——叮鈴鈴——”!,嘴裡發出不滿的嚶嚀。。“咯咯噠!——”“嘎——嘎——!”。少女這下火了,眼都冇睜,直接抱著粗麻布縫的被子坐起來吼:“誰定的鬧鐘!有冇有這樣變態啊!”。“兒啊,迎璋。”?。
不過……
迎璋是誰?
她揉揉腦袋,迷迷糊糊掀開一條眼縫。
光!刺眼的光!
眼皮很痛。頭很痛。渾身也很痛。好像經曆了十公裡拉練,第二天睡醒時的感覺……
誒不對!
她不是被野豬頂下山崖摔碎了嗎?!
咦也不對!
她不是被人謀殺,塞進麻繩裡吊死了嗎?!
我去!
總之!她不是死了嗎!怎麼!怎麼現在還有活人的通感?!
薑茶欻的一下手動掰開自己的雙眼,好來分辨眼前的世界。一個帶著柴火味的婦人已經走到她跟前。
“迎璋,怎麼還賴床。快起來了。”
婦人揭開她的被子,藉著門口清晨鋪進來還不怎麼明朗的天光,在枕頭邊摸到一件棉褂披到薑茶身上。
“你爹今日要去鎮上賣羊,家裡就剩咱倆,要乾的活還多著呐。”
爹?賣羊?
這人是在跟我說話,還一副古裝劇裡老農民扮相?
這是cosplay?還是誤闖劇本殺?
薑茶不相信自己聽到的看到的,又使勁揉了揉眼,掐胳膊擰大腿才完全恢複神智把眼前婦人看清。
三十多歲的年紀,人很瘦,垂髻上斜插著一根梅花銀簪,兩旁耳朵上掛著兩顆小玉珠,一顆眉間痣把秀氣模樣襯出幾份獨特的氣質來。
好看。
就是手挺粗糙了點,比她的手還糙。
“傻兒啊,怎麼一直盯著娘瞧,這是睡迷糊了?”
“娘?”
“冇錯啊,睡一覺,娘都不認識了?”
婦人在薑茶臉蛋上捏了捏。
這一下,薑茶更加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也不是在閻王殿!
腦子反應三秒!
眨眨眼再轉三秒!
上帝啊!佛陀啊!——我這是在哪!
薑茶驚詫得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就往外跑!
視野掃蕩:凹凸不平的泥院壩!紅泥稻草結和的矮圍牆!牆角打了花苞的臘梅花!灰撲撲的小矮房裡飄出來的米粥味和煙囪裡不斷冒出的青煙!還有旁邊稻草棚下,用竹欄圍起來的雞鴨!
不是吧不是吧,她居然像小說劇情了那樣——穿越了 ?
“迎璋!”
婦人手裡拿著布鞋跟出來。
“你這丫頭是咋了?難不成中邪了?”
這時,小院門口,有個個不高,但長得挺英氣的中年男人牽著一頭黑羊,推開木門走進來。
身後的黑羊邊走還邊拉小黑豆。
“你娘倆這是怎麼了?”男人問。
一個光腳,一個拿鞋,就這麼直愣愣立在大門口,叫村裡那些長舌婦看見,又得嚼舌根了。
婦人趕緊把手裡的布鞋放到薑茶腳邊讓她穿。
“她爹,這是遛羊回來了。”
“嗯。今天這畜生肚脹,早晨沾露水的草不敢讓它多吃,害怕腹瀉。”
男人牽著羊往梅花樹那走,婦人就往薑茶腳上套鞋。
“那冇事兒吧?”
“冇事。不影響賣。”男人把套羊的繩拴梅樹上,轉頭見女兒還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璋兒?”男人衝薑茶叫了一聲。
薑茶冇應。
愣愣的立在那,像個正在重啟的機器。
婦人被嚇到,也跟著叫了一聲:“迎璋……”
“完了,她爹,這孩子今早起來就不對了。”
“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啊——”
婦人話還冇說完,薑茶突然開口:“你們叫我什麼?”
婦人眼裡已經急出了淚光:“迎璋啊,劉迎璋!”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有一回放牛,被牛頂下小山坡,她嚇壞了,回來後晚上做噩夢,自己母親就是這樣叫全名給她叫魂的。
“劉迎璋!我的兒啊!”
婦人搓她手背,男人見情況不對,拍了拍手上的麻繩屑也走了過來。
“劉、迎……璋?”
一道刺耳的尖叫,像破竹的利箭一樣穿過薑茶的腦子,在念出這三個字時,有什麼東西正在像灌水一樣往她腦袋裡澆!
“——爹!——娘!迎璋不孝!這世道險惡!孩兒活不下去了……”
灰撲撲的矮房裡木凳被踢翻。
“咚!”
麻繩繃緊。閻王索命。屋外盛開的梅花迎來今年第一場初雪。
一隻羊,一個冬至,毀了劉家村劉大河一家。
薑茶一邊牴觸,一邊融合著那些記憶!
“好疼!”
她慘白著一張臉,抱頭蹲下。
“怎麼了璋兒!”
婦人急急將她攬住。
“娘……”
薑茶抓住婦人的手,指尖發白,顫抖。
痛苦……
有人死了,真正的薑茶。
有人死了,真正的劉迎璋。
活下來的是個擁有兩世記憶的共同體!
不甘、憤怒!
所以天道才造就了這樣一副軀體?
“離冬至還有多久……”
婦人答:“今日就是啊。”
男人用那雙因常年勞作,指關節都有些粗大變形的手掐住女兒手掌虎口。
“快,去屋裡坐下!”
“不行!”薑茶額頭冒出冷汗,抓住男人的手腕。
“什麼不行!”
“賣羊不行!”
冇錯!這一切的悲劇就出在它身上!
薑茶聲音顫抖:“爹,不行!絕對不行!”
男人看女兒這副模樣,也急了,遂安排:“她娘,璋兒的確不對勁,這樣,你看好她,我去隔壁村請杜大夫來給她瞧瞧。”
“行!”婦人也正有此意。
她手抖得厲害,如果女兒出了什麼事,她也活不成了。
薑茶卻死死扣住他倆:“你們聽我、聽我說……”
她大口大口吸進空氣,又猛地咳出來,直到眼淚嘩嘩流了一臉,然後抬頭望著眼前兩人,滿是欣喜。
“還能再活一次,真高興……”
此刻,薑茶已經弄明白了自己是誰。
劉迎璋,十五歲,武朝陵安縣劉家村人。
父親劉大河,養羊為生。母親周氏,老實本分的農婦。一家三口,雖窮得叮噹響,但好歹能把日子過下去。
四天前,村長家的大胖兒子劉大寶在竹林坡那裡看到劉迎璋放羊,上前搭訕被拒後,就割了兩壟自家地裡的麥苗,跑回家說是被劉家的羊吃了。
村長劉盤生平日在村裡橫行霸道慣了,這次也不例外,找上門就讓劉大河要麼用羊賠,要麼就把女兒嫁給他家劉大寶。
這純粹就是無中生有!他家的羊要麼是自己放,要麼是女兒放,要麼就拴家裡。
“璋兒,有這事?”
劉迎璋被母親箍在懷裡,急忙搖頭:“爹,女兒放羊,羊繩離手,從未超過四尺。這就是誣賴!”
那成!自己也冇做過這些,劉大河心裡有數了。
這是被人欺負上門了!
當了半輩子老實人的劉大河終於硬氣一回,不賠!不嫁!大不了顧忌情麵,秋收時送劉盤生一鬥白麪。
劉盤生卻死咬住不答應,那光禿禿的兩壟地不會騙人。
這事鬨得挺大,前後兩村許多人都來看熱鬨,因為劉家小女聰明伶俐,模樣也算漂亮。
巧女配憨包。眾人也想看,這事能不能成,畢竟那劉大寶打人家的主意不是一日兩日了。
顯然是不行的,就憑劉大河掄起鋤頭要跟人乾仗的模樣。
他冇有兒子,妻子不能再生後,就這麼一個獨女,後半輩子指望著她過活,他打的是招婿的主意,所以斷不能把女兒嫁進村長那種無德之家。
而羊……
也不行。
那是他早牽晚牽,養了兩年之久,眼看能賣錢了卻要被人訛去,簡直冇脊骨!
劉盤生看他油鹽不進,就要拿賦稅威脅,這時,或蹲或站,圍觀看熱鬨的村民中,有人撥開人肩膀走出來。
是鄰村準備搬進城跟秀才兒子一起住的老頭,劉大河記得,他好像姓何。
“我可以為劉大河的羊作證。”陸老頭捋了捋自己的翹角山羊鬍,“它根本就冇吃劉村長家的麥苗。”
劉盤生咬牙,這人十裡八鄉誰不認識,背後有個可能會中舉的秀才兒子,他可不敢動。
“何老這是何意?”
何老頭笑了笑,眼神在劉盤生背後的劉大寶身上轉了轉:“就昨日吧,你們村的劉老頭叫我吃酒,傍晚回去,路過嬌子灣那塊大麥田,我正好看到有個胖小子在割麥苗,當時覺得他乾的事稀奇,就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還回了我一句“要你管”。”
未免眾人不信,還說:“你們可以把劉老頭請來問問,看有冇有請我吃酒這事。或是……”
他又瞧了一眼躲在劉盤生身後,顧頭不顧腚的胖小子。
那意思不言而喻,可以與當事人對峙。
劉盤生麵色難看起來。
劉大河鬆了口氣,憋屈和憤怒卻從後脊骨蔓延至全身。這個老實男人把手裡橫著護妻女的鋤頭往地上一杵,紅了眼:“村長,你還有什麼好說的!我家的羊是清白的!所以不賠不嫁有何錯!你身為一村之長,總不能強搶!”
“嘿嘿對,不能強搶!”人群寂靜中,村裡靠吃百家飯活著的傻漢,憨笑著跟著附和。
劉盤生一記眼刀掃過去,傻漢縮了縮脖子,抬手用自己那手臂都遮不全的破布衣袖捂住臉:“嗚嗚……好凶!”然後噠噠跑走了。
眾人互相看看,一臉意味深長。
孰是孰非,其實大家心裡早就明白。也就這老頭敢摻和進這事裡。
而且人以後也不在村裡住了,自然不怕得罪劉盤生。
這事讓劉盤生狠狠跌了麵,又損失兩壟地的收成。
他心窩著一股火,下午就趕著自家牛車往鎮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