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賣羊------------------------------------------，手指差點掐進劉大河的皮肉裡。“爹，娘，我此時好了。方纔那樣，隻是因為做了一個夢，不好的夢，被夢魘住了。”“真的？”周氏似乎不信，和劉大河對視一眼。“兒啊，做啥夢了，能做成剛纔那樣？像是被哪個殺千刀的鬼東西附上了似的。”“我……”薑茶懶得解釋，把目光放在劉大河身上，“夢裡有位白鬍子老頭告訴我，爹牽著羊這一去……就回不來了……”，周氏嚇得渾身一抖：“兒啊，你胡說什麼！”，於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編。，不是那個在實驗室裡搞育種的女博士。她得用劉迎璋的方式說話。“真的。”她鬆開手，退後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女兒做的那個夢，真實得不得了，那白鬍子老頭一會兒帶我騰雲駕霧，一會兒幻樹成花，所以我纔會被嚇成那樣。夢裡我看到爹去鎮上賣羊，回來的時候被歹徒搶劫毆打……”，眼眶泛紅：“回來的時候，是被人揹回來的，連今晚都冇熬過。我們家冇了爹，村長就帶人來搶我們的房子，我和娘……”，薑茶拉著兩人往屋裡走，大致把前世遭遇同二人簡單說了一下。。，他皺起眉頭，愣了好一會兒才知道：“做夢而已，當不得真。”“好，那咱就當它隻是個夢。可這算不算某種警示呢？”薑茶抬頭看著劉大河，眼神清明，完全不像剛那個被驚得癱在懷裡的丫頭，“爹，昨日我可聽得清楚，那猴臉跑腿出的價是多少。您想想，趙老虎是什麼人？他買羊，不白給就算不錯了，為何要給四貫錢？而且市場價纔不過三貫，他又憑啥要多給？”，冇說出話來。
這的確不合理，可他隻顧著見錢眼開了不敢細想。
“還有。”薑茶繼續道，“這相鄰幾個村，養羊的可不止咱們一家，就同村老三叔家那兩隻大羯羊，可比咱們這隻肥多了，他怎麼不去買，偏偏就往咱們家跑？”
對啊，這些問題像一根根針，紮進劉大河腦子裡。
他昨兒個光顧著高興，這會兒被女兒一點，才覺出不對勁來。
“你是說……”劉大河臉色變了，覺得屁股底下的木凳都帶倒刺，“那趙老虎冇安好心？”
薑茶點點頭，又搖搖頭：“女兒也不知道他安的什麼心，但女兒知道，這羊不能這麼賣。”
她轉頭看向門外拴在梅樹下的那隻黑羊。
那是一隻兩歲口的羯羊，膘肥體壯，黑毛油亮，是劉大河的心頭肉。從小羊羔養到現在，餵了多少把草，梳了多少次毛，劉大河比誰都清楚。
“爹，您信女兒嗎？”
劉大河看著女兒那雙眼睛。
十五歲的丫頭，眼神卻比大人還穩當。
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信。”
薑茶心裡一鬆。
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就是第二步。
現在這局麵，硬碰硬肯定不行，趙老虎是地頭蛇，劉家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但魚肉也有魚肉的活法。
“爹，您聽我說，今日這羊要賣。”薑茶穩住呼吸，壓低聲音，“咱們不但要賣，還要賣得風風光光，讓趙老虎挑不出半點毛病。”
劉大河和周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困惑和擔憂。
“璋兒，你這是……”
“爹，大吉叔今日可是要去鎮上賣山貨？”
劉大河震驚：“你如何知曉的？”
“是還是不是？”
“是。”
昨晚翻地回來，他在小坡嶺碰到劉大吉下山，揹簍裡裝著兩隻逮的野斑鳩，說是今日要拿去鎮山賣。
薑茶抬頭，那就成。
“爹，咱們村除了村長家有牛車外，還有誰家有？”
“桂花嬸家有頭半大的小牛，前些日子我看也套上牛車在幫忙拉東西了。”
“那您去租來，咱們今日進城賣羊，順便在捎上大吉叔。”
“這？”
劉迎璋伸了個懶腰，活動一下經曆兩死之後才重新擁有的筋骨。
不是說這世道讓人活不了嗎？
既然你以痛吻我，那我就還這世道一個**兜！不過在此之前，需先打打“遊擊戰”，猥瑣發育。
“您就按女兒說的做吧。”
不管怎樣，首先得保您繼續活著。
……
早餐喝的米粥，味道淡得就像在現代喝洗鍋水。
薑茶連喝兩碗，肚裡依舊空落落的。在準備盛第三碗時，她看見分別隻吃了一碗的劉大河夫婦已經放下碗筷，有意把鍋裡剩的小半勺米湯留給她時，她不好意思的放下了碗。
“吃吧，璋兒。”周氏拿起她的碗，要去盛米湯。
“不了娘，我飽了，給爹吧。”
薑茶說完溜到灶房去，拾了根碳棍削尖，來到水缸邊，就著水裡倒影準備往臉上點黑點。
可點到一半她又擦了。
自欺欺人。這樣做有毛用，村裡那麼多人看著她長大，而且還有猴臉跑腿見過她。
不過嘛……
她想了想，在自己兩眉正中點了一下。一顆黑點，隱隱約約，走近才能看清楚。
拚個概率，信則有不信則無，賭一把，如果這顆人工“剋夫痣”能有用，那不就賺了。
薑茶把腰帶勒得緊緊的。
劉大河租來板車後，她跟羊一起坐了上去。
“璋兒，你這是乾嘛？”
薑茶拍了拍裙邊的沾著的灰：“我跟您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周氏跟出來，想把女兒勸回去，薑茶就盯周氏的眼睛說：“娘，我盼著晚上回來，咱們能坐一起吃頓團圓飯呐。”
“可你一個女兒家家，能做甚？”
“能……”薑茶高深莫測的笑了笑，然後往後一倒，靠在身後暖乎乎的羊肚子上，催劉大河趕快去找劉大吉。
周氏還想說什麼，劉大河拿著趕牛鞭走近：“她娘，彆擔心。今兒個冬至，家裡不是還有點白麪，都用了，晚上烙餅吃。”
“……好。”
這個家，她不是能做主的。
牛車趕到劉大吉家門口時，又高又壯的男人正接過他媳婦手裡用布包起來的野菜饃饃。
來回要走幾十裡路呐，還要賣貨，回來肯定都傍晚了。
劉大河朝院裡吆喝一聲，劉大吉把布包放進揹簍裡走出來：“大河哥，你這是？”
薑茶聞言探出頭，喊了聲“叔”算是打招呼。
“誒，丫頭。”
劉大河拍拍牛車：“大吉啊，我去鎮上賣羊。一起唄。”
劉大吉這人爽快，有心眼子但是不多，自家爹孃死後，一心就想種地搞錢，好給他兒子攢老婆本。
“行啊。”有了牛車，那下午就可以早些回來，劉大吉巴不得可以搭便車，轉頭就對媳婦喊：“那雞崽子留著彆殺，我回來弄！”
“成！”他媳婦笑著回，“那你們早去早回！”
三人架著牛車往鎮上走，路上又碰見往劉盤生田裡扔石頭的傻漢，薑茶靈機一動，叫劉大河停住。
這傻汗人雖傻，但力氣大，村裡哪家有活缺人手，吆喝一聲管頓飯就得一個人力，所以這些年纔沒被餓死。
“璋兒，乾甚？”劉大河問。
“爹，叫上傻漢一起。”
劉大河一腦袋疑問，不過看閨女那滴溜溜轉的眼睛，感覺有主意得很，他還是照做。
可那傻小子固執得很，手上動作不停，回拒劉大河：“不去！鎮上不好玩！要打！”
他那意思應該是以前去鎮上，人家見他傻，捱過不少欺負。
劉大河轉頭看閨女：“這……”
薑茶見狀，一下從牛車上跳下來，跑到傻漢身邊拍拍他的肩，悄聲道：“請你吃白麪饅頭好不好？”
一聽白麪饅頭，劉大河和傻漢均是一愣：
“——閨女！”
“好啊——！”
薑茶不理劉大河，又笑道：“那你要聽我的話哦，我還可以給你買糖葫蘆。”
聽到糖葫蘆，傻漢高興得跳起來：“好，聽話！聽你的話！”
“那跟我們走吧。”
坐在牛車上一言不發的劉大吉搞不懂這對父女去鎮上為啥還要帶個傻子，那不是閒著冇事，給自己臉上抹屎嗎？
真是又臭又不招人待見。
不過他有得便宜撿就成，其他他不多嘴也管不著。給揹簍裡的斑鳩扔了幾顆穀粒後，他蓋上棕葉編的草帽準備裝睡。一路上就聽劉家女兒用五歲的智商跟傻漢在身旁嘰裡呱啦的說話。
幾人到達鎮上時，離中午還有些時間。
劉大吉和他們在鎮口分彆，又約定回去時午時後在鎮口聚，如果等半個時辰人還冇來，那就先走。
“成！”
劉大吉背上揹簍往市場去，而薑茶三人趕著牛車，要去鎮東頭的趙府。
可能是女兒早上講的夢太過貼近真實，劉大河覺得越離趙府近，他就越緊張。
“璋兒，回程咱們要不繞遠，從錢家村那邊回吧。”
薑茶卻不同意：“繞啥繞，爹，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況且，我也想去驗證一下那夢的真偽，才能趨吉避凶，早做打算。”
行吧。
感覺女兒今日與往日有些不同，好像說什麼都很有道理，讓他不自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