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內的燈光落滿蘇妄周身,黑緞長裙襯得她身姿清冷如竹,明明立在喧囂中央,卻像隔著一層無人能靠近的霧。
傅硯俯身靠近的瞬間,全場的目光幾乎要黏在兩人身上,竊竊私語壓成細碎的浪潮,每一道視線裏都寫滿震驚與揣測。
傅硯直起身時,指尖極輕地擦過她腕間,動作隱秘又自然,像是不經意的觸碰,又像在無聲宣告主權。
他抬眸掃過全場,淡淡一眼,便讓周遭的議論聲齊齊掐斷。
這位傅家掌權人從不愛在公開場合與誰親近,如今這般姿態,等於把蘇妄直接擺到了他的羽翼之下。
林薇薇站在角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嵌進肉裏。
憑什麽?
蘇妄不過是個被退婚的棄子,不過是仗著一張臉,憑什麽能讓傅硯另眼相看?
她咬了咬牙,朝不遠處的侍者使了個眼色。
那侍者心領神會,端著一托盤紅酒,腳步“踉蹌”地朝著蘇妄衝去,眼看鮮紅的酒液就要潑上蘇妄那件貴重的黑緞禮服——
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
蘇柔捂住嘴,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就等著看蘇妄狼狽出醜。
可下一秒,蘇妄身形微動,連頭都沒偏,手腕輕抬,精準扣住侍者手腕,力道穩而狠。
侍者慘叫一聲,托盤脫手,卻被蘇妄反手接住,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幹脆利落,沒有半分慌亂。
滿杯紅酒一滴未灑。
全場死寂。
蘇妄垂眸,淡淡看向臉色慘白的侍者,聲音清冷,不高卻字字清晰:“誰派你來的?”
侍者嚇得渾身發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目光下意識飄向林薇薇。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齊刷刷鎖定林薇薇。
林薇薇臉色驟變,慌忙擺手,眼眶一紅,柔弱開口:“不是我,蘇小姐,我沒有……我怎麽會做這種事?”
“不是你?”蘇妄輕笑一聲,笑意不達眼底,隻有刺骨的冷意。
“酒會安保嚴密,閑雜人等根本無法靠近,你敢說,你不認識他?”
她上前一步,氣場壓迫感直直砸向林薇薇,黑裙曳地,步步生寒:“昨日宴會廳挑撥是非,今日酒會又派人毀我禮服,林薇薇,你真當我好欺負?”
一字一句,戳破所有偽裝。
林薇薇被逼得連連後退,眼淚掉了下來:“我沒有,你冤枉我……”
“冤枉?”蘇妄眉峰微挑,剛要開口,一道低沉強勢的聲音先一步響起。
傅硯擋在蘇妄身前,背影挺拔如鬆,墨眸冷冽如冰,看向林薇薇的眼神沒有半分溫度:“傅家的人,也是你能隨意動的?”
一句話,定了生死。
林薇薇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麵如死灰。
傅硯這是徹底把蘇妄劃進了傅家護佑範圍,她動蘇妄,等於打傅家的臉!
傅江辰臉色難看至極,想上前維護林薇薇,卻在傅硯的威壓下寸步難行,隻能攥緊拳頭,屈辱又無力。
蘇振海慌忙上前打圓場:“傅先生,薇薇年紀小不懂事,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傅硯淡淡回眸,目光掃過蘇振海,“蘇董事長,閑事少管為妙。”
蘇振海瞬間噤聲,額頭滲出冷汗,再也不敢多言。
傅硯沒再看地上瑟瑟發抖的林薇薇,隻是轉頭,看向蘇妄,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指尖輕輕拂過她禮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聲音低沉:“沒事吧?”
姿態親昵,語氣縱容,看得全場人心驚肉跳。
蘇妄微微偏頭避開,淡淡開口:“小事。”
她從不是需要人時刻庇護的菟絲花,可傅硯這一手,的確替她掃清了麻煩。
傅硯低笑一聲,沒勉強,隻是朝身後秦舟示意一眼。
秦舟立刻上前,冷聲吩咐安保:“把人帶下去,從今往後,任何場合,不準林薇薇踏入半步。”
侍者與林薇薇被狼狽拖走,淒厲的求饒聲漸漸遠去。
會場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看向蘇妄的目光徹底變了——
敬畏,忌憚,不敢再有半分輕視。
那個昔日任人欺辱的草包大小姐,如今是傅硯護著的人,是憑一己之力驚豔全場、手段狠厲的蘇家嫡女。
風波平息,酒會重新恢複熱鬧,卻再無人敢靠近蘇妄半步。
蘇妄端著香檳,走到露台吹風。
夜色微涼,晚風拂起她鬢邊碎發,黑緞長裙在夜色裏泛著細碎的光,清冷又孤寂。
傅硯緊隨其後,推開露台門,走到她身側。
“剛才,怎麽不直接拆穿她?”傅硯開口,語氣隨意。
蘇妄望著遠處燈火,淡淡道:“拆穿不拆穿,結果都一樣。”
她從不需要靠哭鬧辯解證明清白,實力與氣場,就是最好的答案。
傅硯側眸看她,燈光落在她側臉,膚白勝雪,眉眼清冷,素淨得沒有半分脂粉氣,卻比京圈任何名媛都要動人。
他忽然想起昨夜她穿著他的襯衣抽煙的模樣,野得驚心,也美得驚心。
“副卡,真的不用?”他又繞回之前的話題,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執拗。
蘇妄轉頭看他,眸底清晰:“不用。我蘇妄不喜歡欠人情。”
她不喜歡被人用錢砸,更不喜歡被人當成籠中雀。
前世刀尖舔血,今生豪門立足,她靠的從來不是男人。
傅硯看著她眼底的桀驁與堅定,非但不惱,反而笑意更深:“好,我不逼你。但你記住,傅家的門,永遠為你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曖昧的暗啞:“無論何時,我這裏,永遠是你的退路。”
露台晚風輕揚,空氣裏彌漫開隱秘的繾綣。
兩人之間那層地下情人的薄紙,沒有捅破,卻處處透著拉扯與試探,勢均力敵,又彼此吸引。
蘇妄沒有接話,隻是轉回頭,繼續望著夜色。
她不需要退路,她要的,是自己掌控前路。
露台下,蘇柔站在陰影裏,將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著傅硯對蘇妄的縱容,看著蘇妄眾星捧月的模樣,心底的嫉妒幾乎要將她吞噬。
憑什麽?
明明她纔是更乖巧、更懂事的那一個,為什麽所有人都圍著蘇妄轉?
她死死咬著唇,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蘇妄,你別得意太久,我不會讓你一直這麽風光的。
酒會接近尾聲,蘇妄準備離場。
剛走到門口,便被幾位外籍合作方攔住,態度恭敬又熱情,輪番用不同語言與她交談,言語間全是合作意向。
蘇妄從容應對,英語、法語、西班牙語切換自如,發音標準,言辭精準,氣場沉穩,看得一旁的蘇振海目瞪口呆。
曾經連英文都說不流利的女兒,如今竟成了蘇家最硬的底牌。
幾位合作方紛紛讚歎:“蘇小姐年紀輕輕,才華驚人,蘇家有你,是大幸!”
“我們隻認蘇小姐,後續合作,全權與蘇小姐對接!”
蘇妄淡淡頷首,從容得體,沒有半分驕矜。
這一幕,被剛走出來的傅硯看在眼裏。
墨眸深處,笑意漸濃,帶著勢在必得的光芒。
這女人,果然藏著無限鋒芒,越挖掘,越讓人沉迷。
秦舟站在一旁,輕聲道:“先生,車子備好了。”
傅硯目光依舊落在蘇妄身上,淡淡開口:“送蘇小姐回去,另外,把城西那套觀景公寓的鑰匙,給她送過去。”
秦舟一愣:“先生,那是您……”
“給她。”傅硯語氣堅定,“她喜歡安靜,那裏適合她。”
秦舟不敢多言,連忙應聲。
蘇妄拒絕了蘇振海同行的要求,獨自走向停車場。
剛到車旁,秦舟便上前,遞過一把精緻的鑰匙與一份檔案:“蘇小姐,這是傅先生讓我交給您的,城西觀景公寓的鑰匙,產權已轉到您名下。”
蘇妄眉峰微蹙,沒有接:“替我還給傅先生,我不需要。”
她不接受無緣無故的饋贈,更不接受用關係換來的房產。
秦舟麵露難色:“蘇小姐,傅先生吩咐過,您必須收下。他說,這不是饋贈,是……您應得的。”
蘇妄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接過鑰匙。
她可以拒絕一時,卻拒絕不了傅硯的強勢。
這筆賬,她記下了,遲早會連本帶利還回去。
坐進車裏,蘇妄靠在椅背上,扶額閉上眼。這蘇妄真是糊塗,明明是侄兒的未婚妻,卻和小叔叔有了見不到光的關係,還住著人家的房子,真是麻煩。
酒會的喧囂散去,腦海裏卻不斷浮現傅硯的模樣——強勢,縱容,神秘,又處處透著危險。
她與他的糾纏,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逃不開,也躲不掉。
車子平穩駛入夜色,朝著蘇家別墅駛去。
而此刻,傅硯坐在自己的車裏,指尖輕敲膝蓋,聽著秦舟的匯報,低低笑了一聲。
“應得的?”
他喃喃自語,墨眸望向夜色深處,“不止。”
蘇妄,你本該擁有更多。
而我,會一點一點,全部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