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落地燈的光暈漸漸淡去,窗外天際泛起一層淺白魚肚色,淩晨的靜謐裹著淡淡的雪鬆氣息,彌漫在整間私人休息室內。
傅硯身上的低氣壓早已散去,方纔的對峙與拉扯沉澱成一種慵懶的繾綣,他調整姿勢重新靠近,長臂一伸,不由分說便將蘇妄攬進了懷裏。
男人掌心溫熱,力道沉穩,帶著不容推開的佔有慾,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低低笑了一聲,嗓音磁性沙啞,還裹著未醒的慵懶:“我這是心疼旁人麽,明顯更心疼你。”
話音落,手臂又往她纖細腰肢上收了收,將人貼得更近。
蘇妄身子微僵,卻沒有強硬掙開。
她能感覺到傅硯此刻並無惡意,隻是帶著一種近乎探究的縱容,像在打量一件意外得手、卻始終看不透的稀世珍寶。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她腰間柔軟的布料,是他那件寬大襯衣的觸感,隨即又隨口問道:“你是不是沒有零用錢了?之前給你的副卡,怎麽從來不見你用?”
蘇妄靠在他懷裏,眼睫輕垂,語氣平淡無波。
原主記憶裏的確有這麽一張黑卡,額度無上限,是傅硯早早就給的,隻是原主怯懦,從不敢隨意動用,到了她這裏,更是不屑於靠依附男人度日。
“怎麽這樣問?”她淡淡回問。
傅硯低頭,鼻尖蹭過她微涼的發頂,聲音輕緩:“沒見你買什麽新衣服,現在連妝都不化,難不成連買些喜歡東西的錢都沒有?你以前,不是最熱衷這些?”
他記得清清楚楚,從前的蘇妄最愛花哨衣裙、閃亮首飾,一擲千金買一堆無用之物,隻為博旁人一眼,如今卻素麵朝天,一身簡單黑衣便足夠耀眼,反差大得讓他越發移不開眼。
蘇妄心底瞭然,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諷意。
以前的蘇妄已經死了,埋在那場冰冷的車禍裏,埋在無人知曉的絕望裏。
她微微偏頭,避開他過於親昵的觸碰,語氣疏離又清醒:“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那些東西,我不喜歡。”
頓了頓,她聲音平靜,卻帶著劃清界限的堅定:“那張副卡,我不會用。平白無故受你的恩惠,我還不起。至於你我之間這層關係,就當我暫時租住你的庇護,等我站穩腳跟,自然會兩清。”
她從不習慣欠人,更不習慣被人圈養。
傅硯的權勢可以借,卻不能貪。
傅硯聞言,眉峰微挑,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又被更深的玩味取代。
這個女人,既不想與他過分親近,又不怕他強勢施壓,甚至連一點防備之心都沒有,彷彿篤定他不敢、也不能把她怎麽樣。
到底是藏著多大的底氣,纔敢在他麵前如此肆無忌憚?
他沒有動彈,依舊保持著攬著她的姿勢,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清淺的體香,沒有脂粉甜膩,隻有幹淨冷冽的氣息。
蘇妄實在睏乏,前世執行任務時連軸熬夜是常態,可這具身體孱弱,熬到此刻早已撐不住,沒一會兒,呼吸便變得均勻綿長,整個人放鬆下來,沉沉睡了過去。
傅硯微微一怔,試探著輕喚了兩聲:“蘇妄?蘇妄?”
懷裏的人安安靜靜,沒有半點回應,是真的睡熟了。
男人不禁低低失笑,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指腹輕輕拂過她細膩的側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歎:“蘇妄,你到底是誰?”
明明是一樣的身體,現在卻像裝著一個完全陌生、鋒芒畢露的靈魂。
神秘,強大,野性,又讓他莫名放不下。
蘇妄醒得很早。
天剛大亮,身邊的位置已經微涼,傅硯早已離開,隻留下一縷淡淡的雪鬆氣息,證明昨夜的一切不是幻覺。
她從不意外傅硯會提前離開,那個男人身居高位,事務纏身,更懂得如何隱藏兩人之間見不得光的關係。
起身時,沙發上已經放好了一套全新的高定禮服。
黑色緞麵曳地長裙,設計極簡,沒有半分多餘花哨,唯有胸口處鑲著細碎晶鑽,光線一落,便泛著低調卻耀眼的光。
除了一條簡約白色珍珠項鏈,再無任何累贅裝飾。
蘇妄換上禮服,長發鬆鬆挽起,素手輕描,隻淡淡勾勒了唇形,眼睫輕抬,黑白分明的眸子亮如寶石,清冷絕塵,自帶一股疏離的貴氣。
黑緞襯得她肌膚勝雪,晶鑽映得她眉眼流光,簡單一襲裙裝,卻壓過世間萬般繁華,清冷姿態裏,藏著掩不住的萬種風情。
她剛整理妥當,房門便被輕輕敲響。
秦舟站在門外,恭敬躬身:“蘇小姐,傅先生吩咐,送您前往今日的名流慈善酒會,同時將您的隨身物品送回蘇家。”
蘇妄頷首,沒有多問,徑直邁步離開。
她清楚,這場慈善酒會,林薇薇、蘇柔、傅江辰等人必定悉數到場,又是一場明槍暗箭的較量。
酒會入口,蘇柔早早就等在了那裏,身邊依偎著故作溫婉的林薇薇。
兩人一早就商量好,今日要聯手壓過蘇妄的風頭,讓所有人都記得,蘇妄不過是個被退婚、沒人要的草包,而她們,纔是京圈真正的名門閨秀。
遠遠看到蘇妄的身影時,蘇柔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眼底湧上濃烈的嫉妒。
黑色緞麵長裙曳地,身姿挺拔清冷,沒有多餘裝飾,卻美得驚心動魄,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尖上,明明麵無表情,盡是疏離冷淡,卻比身旁所有笑容優雅的名媛都要風情萬種。
蘇柔下意識攥緊了自己的粉色公主裙,心底狠狠一澀。
她精心打扮了三個小時,戴滿珠寶首飾,在蘇妄麵前,竟像個上不得台麵的丫鬟。
林薇薇臉色也難看起來,指尖死死掐著手心,悔得腸子都青了。
她原本還想著,今日拉著蘇妄一同入場,好襯托自己的溫柔優雅,可此刻才驚覺,蘇妄這張臉、這身段、這氣場,根本就是天生的焦點,站在她身邊,隻會把自己襯得黯淡無光。
“姐姐,你今天……真好看。”蘇柔咬著牙,擠出一句虛偽的誇讚。
林薇薇也連忙跟上,笑容僵硬:“蘇小姐這身打扮,真是驚豔,待會兒一定會成為全場焦點。”
蘇妄淡淡掃過兩人,眸底沒有半分波瀾,語氣清冷疏離:“有事?”
短短兩字,拒人千裏。
蘇柔和林薇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發作,隻能硬著頭皮跟上她的腳步,一同朝著會場內走去。
可一同步入紅毯,林薇薇才真正感覺到吃力。
身邊的蘇妄身姿挺拔,目光清冷,黑裙如夜,珍珠如雪,無需刻意展露風情,便自帶一股絕塵氣質,路過之處,所有目光盡數被吸引,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
而她,站在蘇妄身側,笑容僵硬,妝容刻意,瞬間被襯得平庸無奇。
直到這一刻,林薇薇纔不得不承認——
蘇妄就算什麽都不做,就算麵無表情,也是這京圈最紮眼的存在。
空有美貌是花瓶,可她這花瓶,偏偏美得驚心動魄,美得無人能及。
酒會現場早已人聲鼎沸,各界名流齊聚,衣香鬢影,浮華萬千。
蘇妄一入場,便瞬間壓住了全場所有光芒。
傅江辰原本正與旁人談笑,目光觸及那道黑色清冷身影時,呼吸猛地一滯,眼底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又被惱羞取代。
他不得不承認,蘇妄美得讓他心悸,可一想到自己被她掰斷手腕、當眾退婚,恨意便壓過了所有悸動。
蘇振海看到女兒,連忙快步上前,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妄兒,你來了,快跟我去見幾位世伯,他們都對你讚不絕口。”
從前他視若無睹的女兒,如今成了蘇家最耀眼的名片。
蘇妄淡淡頷首,沒有拒絕,卻也沒有過分熱絡。
她身姿款款走過人群,清冷姿態,驚豔全場,所過之處,議論聲紛紛響起,再無半分昔日的鄙夷與嘲諷,隻剩下驚歎與忌憚。
“那就是蘇家大小姐蘇妄?傳聞不是草包嗎?這氣質也太絕了!”
“聽說她精通三國語言,還拿下了跨國合作,這哪裏是草包,分明是深藏不露!”
“傅二少退婚,怕是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吧……”
議論聲傳入林薇薇耳中,讓她臉色愈發難看。
她不甘心,悄悄退到角落,拿出手機,給早已安排好的人發去訊息。
今天,她一定要讓蘇妄當眾出醜,徹底毀掉她的風光!
蘇妄對此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她端起一杯香檳,靜靜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繁華景色,眸底平靜無波。
欺她者,辱她者,她從不主動惹事,卻也從不怕事。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磁性的男聲,從身後緩緩響起,帶著獨有的強勢與縱容低語聲:“我的人,果然走到哪裏,都是最耀眼的一個。”
蘇妄回頭。
傅硯一身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如鬆,俊美淩厲的五官在燈光下愈發奪目,正緩步朝她走來,墨眸深深鎖定在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傅家掌權人傅硯,竟然當眾走向蘇妄,眼神裏的深意,早已不言而喻。
蘇妄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揚,清冷眉眼間掠過一絲挑釁:“傅先生倒是清閑。”
傅硯走到她麵前,微微俯身,靠近她耳畔,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再忙,也不能錯過我女人驚豔全場的樣子。”
溫熱氣息拂過耳畔,曖昧暗生,地下情人的隱秘拉扯,在眾目睽睽之下,悄然蔓延。
而不遠處,林薇薇安排的人,已經悄悄朝著蘇妄靠近,眼底藏著陰狠的算計。
一場新的風波,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