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風急,蘇妄靠在傅硯懷裏,臉色蒼白如紙,額角布滿細密冷汗。
記憶晶片強行侵入意識,那些被塵封十年、被刻意抹去的畫麵,如同鋒利碎片,狠狠紮進她的腦海。
傅硯緊緊抱著她,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發悶。
他一遍遍地輕撫她的後背,低聲哄勸,聲音沙啞又心疼:
“妄兒,別怕,我在這兒,不管看到什麽,我都陪著你。”
“別硬撐,難受就靠在我懷裏,啊?”
蘇妄緩緩攥緊他的衣襟,指尖微微發顫,卻硬是沒發出一聲痛呼。
特工的傲骨刻在骨血裏,哪怕頭痛欲裂,她也絕不示弱半分。
過了足足半刻鍾,那股撕裂般的劇痛才緩緩褪去。
她睜開眼,眸底已不見半分迷茫,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冷冽。
那是洞悉了驚天真相後的沉靜,也是即將掀起腥風血雨的預兆。
“到底……發生了什麽?”
傅硯捧起她的臉,指腹擦去她眼角被逼出的濕意,語氣急切卻溫柔。
他從未見過她這樣——冷靜得可怕,也冷得讓人心慌。
蘇妄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住自己的眉心,聲音低沉而清晰:
“我想起來了,全部都想起來了。”
“當年寒刃覆滅,不是背叛,不是意外,是我親自下達的死令。”
傅硯瞳孔微縮:“你說什麽?”
“是我。”蘇妄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滿是戾氣,
“是我下令讓全隊斷後,讓沈青禾引爆手雷,讓陳峰潛伏,讓所有人……‘去死’。”
“不是我自願,是有人強行控製我,用最高許可權指令,壓著我下達命令。”
傅硯心頭一震,臉色驟然沉冷。
“是誰?”
“暗刃創始議會,七位元老之首。”
蘇妄一字一頓,聲音冷得淬冰,
“代號——守夜人。”
這個名字一出,連空氣都彷彿凝固。
傅硯臉色徹底變了。
守夜人,那是隻存在於暗刃最高傳說中的名字。
無人見過真麵目,無人知曉年齡性別,隻知道他從暗刃創立之初,就執掌生殺大權。
傅嘯山、蘇清寒、執行官……全都是他手裏的棋子。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傅硯沉聲問。
“因為寒刃太強,強到讓元老會害怕。”
蘇妄語氣平靜,卻字字驚心動魄,
“我們不聽命,不妥協,隻守道義,擋了他們掌控全球地下世界的路。”
“所以,他們必須讓寒刃‘死’。”
“而我,是寒刃隊長,是最強特工,他們捨不得殺我,就把我當成重生實驗的唯一容器。”
前世她被槍殺,不是終結,是實驗啟動。
今生她重生,不是幸運,是觀察週期。
她兩世的痛、兩世的殺、兩世的掙紮,全都是一場被精心操控的劇目。
“守夜人要的,是一個沒有感情、沒有軟肋、絕對忠誠的夜梟。”
蘇妄抬手,撫上傅硯的臉頰,眼底泛起極淡的溫柔,
“可他沒想到,我會遇見你。”
“是你,讓我有了軟肋,也有了鎧甲。”
“是你,讓我打破了他的實驗,讓我活成了我自己。”
傅硯心口一燙,緊緊將她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別怕,從今往後,我不會讓任何人再操控你。”
“守夜人也好,元老會也罷,敢動我的人,我就踏平他們的老巢。”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是她兩世人生裏,最安穩的港灣。
蘇妄靠在他懷裏,長長舒出一口氣,所有緊繃的神經,終於緩緩放鬆。
“對了,零號。”
蘇妄忽然想起什麽,眸底寒光一閃,
“她一定也知道真相,她是守夜人放出來的棋子,用來試探我,逼我解封記憶。”
話音剛落,蒼鷹的通訊立刻接入,語氣急促:
“夜梟!不好了,零號……失蹤了!”
“我們的人追到城郊廢棄工廠,人不見了,現場隻留下一句話。”
蘇妄冷聲道:“說。”
“守夜人在元老殿等您,單刀赴會,否則——血洗傅家。”
一句威脅,直白、狠辣、肆無忌憚。
擺明瞭吃定她重情重義,吃定她不敢拿傅家上下冒險。
傅硯周身戾氣暴漲,語氣冷冽如刀:
“狂妄!我倒要看看,他怎麽血洗傅家!”
“他做得出來。”蘇妄搖頭,語氣冷靜,
“元老會掌握暗刃最原始的力量,潛伏在世界各地,殺手無數,防不勝防。”
“這一趟,我必須去。”
“我不準。”
傅硯立刻拒絕,握住她的雙肩,目光堅定,
“那是龍潭虎穴,你一個人去,必死無疑。”
“我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
“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了結。”
蘇妄抬頭看他,冷豔的臉上泛起一抹篤定的笑,
“寒刃的仇,我的重生,十年的騙局,都該在元老殿做個了斷。”
“而且,我不是一個人。”
她伸手,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
“我有你。”
傅硯心頭一軟,所有強硬的拒絕,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太瞭解她,一旦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看似冷硬,卻比誰都重情,比誰都敢拚命。
“好。”
傅硯深吸一口氣,妥協了,
“我不攔你,但我必須跟你一起去。”
“你進元老殿,我在外圍布控,誰敢動你一下,我立刻踏平那座鬼地方。”
蘇妄看著他眼底不容置疑的堅定,終是點頭:
“好。”
“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這一次,我們一起,掀了這守夜人的天。”
當晚,月黑風高。
暗刃元老殿,坐落於雲城最隱秘的深山之巔,終年雲霧繚繞,無人敢靠近。
殿外漆黑一片,沒有守衛,沒有燈光,死寂得像一座墳墓。
可越是平靜,越藏著致命的危險。
蘇妄一身純黑作戰服,長發高束,臉上覆著半麵銀色麵具,隻露出線條冷厲的下頜與削薄的唇。
雙短刃別在腰側,全幅武裝,氣場酷戾逼人。
這是她第一次,以夜梟的完整姿態,直麵最終的棋局。
傅硯站在她身邊,一身黑色長風衣,身姿挺拔,氣質冷冽。
兩人並肩而立,郎才女貌,雙強合璧,威壓撲麵而來。
“我在外圍等你。”
傅硯握住她的手,低頭在她手背印下一個輕吻,
“無論裏麵發生什麽,撐住,我一定會衝進去找你。”
“嗯。”
蘇妄點頭,抽回手,轉身一步步走向元老殿大門。
沒有回頭,沒有猶豫。
她的背影挺拔而孤絕,像一頭奔赴宿命的梟。
吱呀——
沉重的殿門自動開啟,裏麵一片漆黑,隻有最上方的王座,坐著一道模糊的黑影。
守夜人。
蘇妄緩步走入,殿門在她身後轟然關閉,隔絕了所有光亮。
“我來了。”
她開口,聲音清冷,不帶半分懼意,
“守夜人,現身吧。”
王座上的黑影緩緩抬頭,發出一陣蒼老而沙啞的笑聲:
“夜梟,我的完美作品,你終於回來了。”
“十年了,你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我的掌心。”
“你的作品?”
蘇妄嗤笑一聲,周身殺氣暴漲,
“我蘇妄的命,從來不屬於任何人。”
“你毀我寒刃,刪我記憶,拿我做實驗,操控我兩世人生。”
“今天,我是來,取你狗命的。”
“取我命?”
守夜人哈哈大笑,猛地拍掌!
大殿四周,突然亮起無數燈火,七位黑袍老者齊齊現身,分立兩側。
暗刃創始議會,全員到齊。
而守夜人,緩緩站起身,摘下麵罩。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
蘇妄如遭雷擊,渾身僵住,瞳孔劇烈收縮,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
那張臉,
她熟悉到刻入骨髓。
那是她兩世人生裏,最尊敬、最信任、最不可能背叛她的人——
寒刃小隊,創立者。
她的師父,
她以為早已戰死十年的——蘇振邦。
最親的師父,
變成了最狠的仇人。
最信任的長輩,
變成了操控她兩世的魔鬼。
蘇妄站在原地,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這一局,守夜人從一開始,就贏在了她的軟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