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殿內燈火驟明,將一切虛偽與猙獰照得一覽無餘。
蘇妄僵在原地,指尖冰涼刺骨,渾身血液像是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王座之上,那張臉輪廓分明,眉眼溫和,是她兩世午夜夢回都會念及的模樣——
是手把手教她格鬥、教她用刃、教她何為堅守的師父蘇振邦。
是她以為為護寒刃戰死、讓她愧疚了十年的蘇振邦。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騙局。
所謂戰死,是金蟬脫殼。
所謂慈愛,是精心偽裝。
所謂守夜人,從來不是什麽神秘元老,而是她最親的師父。
“很意外,是嗎?”
蘇振邦緩步走下王座,黑袍曳地,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的悲憫,
“我的好徒弟,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想過,毀了你一生、操控你兩世的人,會是我。”
蘇妄喉間發緊,聲音幹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為什麽……”
“我敬你如父,忠你如天,寒刃上下待你如神,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們?”
她想不通,她實在想不通。
那個教她“守護重於一切”的人,怎麽會親手將她推入地獄。
“為什麽?”
蘇振邦仰天大笑,笑聲蒼老又瘋狂,在空曠大殿裏反複回蕩,
“因為我要的不是一支隻會守道義的小隊,我要的是整個世界!”
“暗刃是我創的,地下世界是我定的,我本該是唯一的王!”
“可你們太礙眼了,寒刃太強、太正、太不聽話,擋了我登頂的路!”
他猛地抬手指著蘇妄,眼神陰鷙如毒:
“尤其是你,蘇妄!”
“你天生就是做特工的料,是我這輩子最完美的作品!”
“我留著你,不是念及師徒情分,是因為你值錢!”
“你的基因、你的體質、你的戰力,是重生實驗唯一的鑰匙!”
真相如同一把把淬毒的刀,將蘇妄的心狠狠淩遲。
前世被槍殺、寒刃被滅、記憶被刪、重生被操控……
全是他一手策劃。
零號、陳峰、沈青禾、執行官,全是他棋盤上的棄子。
而她,是他囚禁了兩世的兵器。
傅硯在外圍潛伏,心髒狂跳,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元老殿內寂靜得詭異,沒有打鬥聲,沒有槍聲,隻有一片死寂。
這種平靜,比廝殺更讓他恐懼。
“所有人聽令!”
傅硯握緊腰間配槍,語氣冷厲如刀,
“三分鍾後,無論裏麵發生什麽,強行破門!”
“誰敢攔,殺無赦!”
他等不起,也不敢等。
蘇妄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哪怕踏平這座深山,他也要把他的梟女,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殿內,蘇妄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所有脆弱與錯愕盡數褪去。
傷痛還在,可師徒情分,已經被徹底碾成灰燼。
那雙素來冷冽的眸,此刻隻剩下徹骨的寒意與殺伐。
她是夜梟,是蘇妄,從不會被情感困死在原地。
“所以,你做這一切,就是為了權力。”
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周身殺氣緩緩攀升,
“為了權力,你可以犧牲徒弟,可以犧牲小隊,可以犧牲一切。”
“蘇振邦,你不配為人師,更不配提寒刃。”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
蘇振邦臉色一沉,揮手下令,
“七位長老,拿下她!”
“記住,留活口,我要她完整地成為我的兵器!”
話音落,七位黑袍老者同時動身!
他們都是暗刃創始級別的高手,招式狠辣,配合默契,封死蘇妄所有退路。
拳風呼嘯,刃光閃爍,瞬間將她團團圍死。
蘇妄眼神驟厲,不退反進!
雙短刃應聲出鞘,寒光撕裂大殿沉悶的空氣。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心軟。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而眼前這些人,早已不是她的長輩,是索命的惡鬼。
鐺——!
金屬劇烈碰撞,火花四濺。
蘇妄以一敵七,身形快到隻剩殘影,在包圍圈中肆意穿梭。
刃風淩厲,招招致命,每一次揮刃都帶著破風之聲。
她是暗刃史上最強特工,是蘇振邦親手教出來的夜梟。
今日,便用他教的本事,弑師清局。
“不知好歹!”
一位長老厲聲嗬斥,重拳直逼她麵門。
蘇妄側身閃避,短刃順勢劃過對方手腕,鮮血噴湧而出。
“啊——!”
慘叫響徹大殿。
不過片刻,已有三位長老負傷倒地。
蘇妄衣袂染血,身姿依舊挺拔如鬆,半麵銀麵具下的眼神冷冽刺骨。
又酷又颯,又狠又絕。
蘇振邦站在一旁,臉色越來越沉。
他沒想到,掙脫控製的蘇妄,竟然強到這種地步。
“夠了!”
蘇振邦怒喝一聲,親自提劍衝上!
長劍帶著破空之聲,直刺蘇妄心口,招式狠辣,不留半分師徒情麵。
鐺——!
蘇妄橫刃格擋,雙臂被震得發麻,連連後退三步。
到底是創派之人,內力深厚,遠非長老可比。
“徒弟,你鬥不過我。”
蘇振邦步步緊逼,劍刃壓著短刃,語氣陰鷙,
“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我隨時可以收回來!”
“乖乖臣服,我還能留傅硯一條小命,否則——”
“你動他試試。”
蘇妄眸底驟然爆發出滔天殺意,打斷他的話。
誰敢動傅硯,她便讓誰挫骨揚灰。
這是她的底線,也是她逆鱗。
她猛地發力,震開劍刃,身形騰空而起!
一招寒刃絕殺,是當年蘇振邦親授的絕技,此刻卻對準了他的咽喉。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蘇振邦臉色劇變,慌忙閃避,肩頭依舊被刃尖劃破,鮮血染紅黑袍。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蘇妄:“你敢真的傷我?”
“你都敢殺我,我為什麽不敢傷你?”
蘇妄落地,穩穩站定,短刃滴血不沾,氣場碾壓全場,
“從你毀了寒刃的那一天起,我們師徒情分,就已經斷了。”
砰——!
元老殿大門,突然被暴力炸開!
碎石飛濺,火光閃爍。
傅硯率硯閣死士與暗刃精銳,強勢衝入!
男人一身黑色長風衣,持槍而立,身姿挺拔如鬆,眼神冷冽如刀。
“妄兒,我來了!”
他一眼就看到場中染血的蘇妄,心髒狠狠一抽,戾氣瞬間暴漲。
“傷她者,殺無赦!”
一聲令下,廝殺瞬間爆發。
雙強合璧,天下無敵。
蘇妄主攻,刃斬群敵;傅硯主守,槍鎖全域性。
長老們本就不敵蘇妄,此刻麵對增援,更是不堪一擊。
不過幾分鍾,七位長老盡數倒地,再無反抗之力。
蘇振邦被團團圍住,退無可退,成了甕中之鱉。
“蘇振邦,你的時代,結束了。”
蘇妄緩步走到他麵前,刃尖抵住他的咽喉,
“你欠寒刃的,欠我的,欠所有被你犧牲的人的,今天,一並償還。”
蘇振邦看著她冰冷的眼神,終於露出一絲恐懼。
他慌了,再也沒有半分王者姿態,語氣卑微:
“妄兒,我是你師父啊!我養你教你,你不能殺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放過我這一次,我把一切都給你……”
“晚了。”
蘇妄語氣淡漠,沒有半分波瀾。
十年痛,兩世恨,血海深仇,不是一句認錯就能抹平。
她手腕微用力,刃尖輕輕一送——
噗嗤。
鮮血濺上銀麵具,妖異而冷豔。
暗刃守夜人、寒刃創立者、她的師父蘇振邦,當場斃命。
操控她兩世人生的終極黑手,終於伏誅。
大殿內恢複平靜,血腥味彌漫。
傅硯快步走到蘇妄身邊,伸手輕輕摘下她臉上的銀麵具,露出那張蒼白卻絕豔的臉。
“結束了,都結束了。”
他心疼地將她擁入懷中,聲音沙啞溫柔,
“以後,再也沒有人能傷害你,再也沒有陰謀,沒有廝殺。”
蘇妄靠在他懷裏,緊繃了兩世的脊背,終於徹底放鬆。
眼淚無聲滑落,不是痛,不是悲,是解脫。
“嗯,結束了。”
她輕聲應著,緊緊抱住他,
“傅硯,我們回家。”
“好,回家。”
就在兩人相擁溫存、以為一切徹底落幕時。
蒼鷹臉色慘白地衝進來,手裏攥著一部加密手機,聲音發顫:
“夜梟!傅總!不好了!”
“零號……零號帶人劫走了林晚小姐!”
“她留下訊息說……她要繼承蘇振邦的遺誌,重啟重生實驗!”
“她要……取代你!”
蘇妄周身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她緩緩推開傅硯,抬手擦去臉上淚痕。
眸底淚痕未幹,殺意已燃。
冷冽、酷戾、決絕。
“零號。”
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平靜得可怕,
“看來,上次給你的教訓,還不夠。”
傅硯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眼神堅定:
“不管她要做什麽,我們一起。”
“這一次,徹底斬草除根。”
蘇妄抬頭,看向他,唇角揚起一抹冷豔而自信的笑。
“好。”
“這一次,我們夫妻聯手,讓她永遠,再也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