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雲層,將寒刃舊墓的淒冷驅散幾分。
蘇妄半扶半抱著傅硯,緩步走上等候在旁的黑色轎車。
他麻醉藥效未完全褪去,手臂依舊有些發軟,卻始終牢牢攥著她的手,不肯鬆開半分。
指腹一遍遍摩挲著她掌心薄繭,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還疼嗎?”
蘇妄垂眸,仔細檢視他胳膊上針孔,眉尖微蹙,
“早知道就不該讓你跟來。”
語氣裏帶著幾分嗔怪,更多的卻是掩不住的後怕。
昨夜那枚子彈若是真的射中他,她不敢想象後果。
傅硯低笑一聲,伸手將她攬進懷裏,讓她靠在自己肩頭。
“不疼。”
“隻要能護著你,這點小代價不算什麽。”
他低頭,鼻尖蹭過她發頂,聲音低沉繾綣,
“再說,能被我的梟女這樣心疼,我樂意。”
蘇妄耳尖微微泛紅,沒再反駁,隻是悄悄往他懷裏縮了縮。
在外,她是殺伐果斷、威壓全場的夜梟;
在他身邊,她隻想做個被人護著、有著軟肋的蘇妄。
車子平穩駛入傅家老宅,管家早已率傭人等候在門口。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多看一眼。
昨夜雲城地下世界天翻地覆,暗刃最高執行官伏誅、寒刃舊部塵埃落定,
這一切,都是出自這位看似清冷絕豔、實則狠戾果決的少夫人之手。
他們敬畏她,更忌憚她。
蘇妄扶著傅硯走進客廳,剛坐下,林晚便端著溫熱的湯藥快步走來。
一夜之間,這位失而複得的摯友眼底多了幾分滄桑,卻也徹底卸下了惶恐。
“妄兒,傅先生,先喝碗安神湯吧。”
林晚將碗遞到兩人手中,輕聲道,“沈青禾的後事,蒼鷹已經在安排了,按照寒刃最高規格下葬。”
提到沈青禾,蘇妄眸底掠過一絲黯淡。
那是她兩世的隊員,是為護她而死的戰友,這份遺憾,終究要刻在心底。
“辛苦你了。”
她接過湯藥,一飲而盡,動作幹脆利落,依舊是特工的酷颯模樣。
傅硯看著她強裝平靜的樣子,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拍著她的手背。
“別憋著,想哭就靠在我懷裏。”
“我不哭。”
蘇妄抬眸,眼底已經恢複清冷堅定,
“寒刃的人,流血不流淚。”
“沈青禾用命還了當年的局,我能做的,就是帶著她的份,好好活下去。”
她從不是沉溺於悲傷的人,
越是痛,她越要活得耀眼,活得安穩。
午後,陽光正好。
傅硯回書房處理傅家積壓的事務,蘇妄則獨自來到傅家後院的露台。
這裏視野開闊,能俯瞰整個雲城,是她最喜歡待的地方。
風拂起她的長發,黑色長裙襯得她身姿清冷,眉眼絕豔。
蒼鷹恭敬地站在她身後,手裏捧著一個密封的金屬盒。
“夜梟,這是從執行官密室裏搜出來的全部檔案,還有您要的、關於寒刃當年的所有記錄。”
蘇妄轉身,接過盒子,指尖微涼。
盒子沉甸甸的,裝的卻是她兩世的執念與過往。
她開啟盒子,裏麵除了檔案,還有一枚沾著血跡的銀色晶片。
正是昨夜沈青禾要交給她、卻最終沒能遞出的那枚記憶晶片。
晶片表麵刻著極小的寒刃標誌,紋路精緻,透著一股神秘。
“這枚晶片……”蒼鷹遲疑道,“技術部已經試過,無法破解,需要您的虹膜 指紋雙重解鎖。”
蘇妄捏起晶片,放在陽光下細看。
心底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沈青禾說,這是她被刪除的記憶備份。
可執行官佈下這麽大的局,絕不會留下這麽簡單的破綻。
這裏麵,一定藏著更可怕的真相。
“先封存,暫時不解鎖。”
蘇妄將晶片放回盒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她不怕真相,卻怕真相再次撕碎她好不容易擁有的安穩。
不怕敵人,卻怕身邊的人再次因她陷入危險。
蒼鷹立刻應聲:“是!”
就在這時,蘇妄手腕上的暗刃專屬加密手環,突然發出一陣極輕的震動。
不是警報,不是訊息,而是全球暗線標記觸發。
她眸色一沉,立刻點開手環螢幕。
螢幕上,一個紅色光點在雲城城郊高速閃動,標記等級——SSS級。
那是零號當年的專屬追蹤訊號。
“零號?”
蒼鷹臉色劇變,“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死的是替身。”
蘇妄指尖收緊,眸底寒光暴漲,
“好一個金蟬脫殼,我竟然真的信了她死無對證。”
零號果然陰魂不散,連中毒斃命都是演出來的戲。
這女人的隱忍與狠辣,遠超她的預料。
“立刻調動暗刃空中監視組,封鎖城郊高速!”
“硯閣死士全員出動,佈下天羅地網!”
蘇妄語速極快,指令清晰,周身氣場瞬間冷冽如冰,
“這一次,我要讓她插翅難飛。”
“是!”
蒼鷹轉身快步離去,露台之上,隻剩下蘇妄一人。
冷風掀起她的裙擺,她站在陽光裏,卻渾身透著刺骨寒意。
本以為塵埃落定,可真正的毒蛇,依舊藏在暗處,吐著信子。
“在生氣?”
一道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傅硯不知何時站在那裏,一身黑色西裝,身姿挺拔,眉眼間滿是寵溺。
他輕輕從身後擁住她,下巴抵在她頸窩,溫熱氣息掃過肌膚。
“又有麻煩了?”
傅硯低聲問,“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蘇妄轉過身,靠在他懷裏,緊繃的脊背緩緩放鬆。
“零號沒死,跑了。”
她抬頭看他,眼底帶著一絲疲憊,
“我去處理,很快回來。”
“我陪你。”
傅硯不容拒絕,握住她的手,
“你的戰場,我從不缺席。”
“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簡簡單單一句話,砸得蘇妄心頭一暖。
她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深情,冷硬的心防徹底軟化,點了點頭。
“好。”
半小時後,城郊高速廢棄收費站。
烏雲壓頂,狂風大作。
零號站在收費站天台,一身黑色勁裝,臉上帶著猙獰的笑。
看到蘇妄與傅硯並肩而來,她拍了拍手,語氣嘲諷:
“隊長,好久不見,你果然還是這麽容易被騙。”
蘇妄停在天台下方,身姿挺拔,冷眸如刀。
雙短刃藏在袖口,周身殺氣內斂,卻威壓全場。
“零號,你躲了這麽久,就是為了看我笑話?”
“當然不是。”
零號輕笑,抬手一揮,
天台四周,突然出現數十名蒙麵槍手,全部對準蘇妄與傅硯。
“我是來,送你們上路的。”
“就憑這些人?”
傅硯上前一步,將蘇妄護在身側,語氣冷冽,
“你未免太小看我們了。”
話音落下,四周突然衝出大批暗刃精銳與硯閣死士,瞬間反包圍天台!
燈光大亮,槍口齊齊對準蒙麵槍手。
局勢瞬間逆轉。
零號臉上的笑容僵住。
“你以為我會毫無準備地來見你?”
蘇妄緩步走上天台,步步生殺,
“從發現訊號的那一刻,你就已經輸了。”
“零號,你背叛寒刃,追殺我兩世,綁架林晚,佈局害人。”
“今天,新賬舊賬,一起算。”
零號臉色慘白,連連後退,狀若瘋癲:
“我不信!我明明可以贏的!”
“蘇妄,你憑什麽什麽都有!憑什麽所有人都護著你!”
“憑我比你正,比你強,比你有人心。”
蘇妄眼神一厲,身形一閃!
快到隻剩殘影,瞬間衝到零號麵前!
右手短刃出鞘,寒光直逼零號咽喉!
零號慌忙抬手抵抗,卻被蘇妄一腳踹中胸口,倒飛出去!
重重砸在天台欄杆上,一口鮮血噴出。
蘇妄步步緊逼,刃尖抵住她的脖頸,語氣冷得刺骨:
“前世,你背刺我一槍。
今生,你三番五次置我於死地。
我給過你無數次回頭的機會,是你自己不要。”
零號看著她冰冷的眼眸,終於徹底絕望。
她知道,自己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
“妄兒,小心!”
傅硯突然厲聲大喊!
天台角落,一名沒死透的蒙麵槍手,突然舉槍對準蘇妄!
千鈞一發之際,蘇妄側身閃避,同時反手一刀!
刃光閃過,槍手當場斃命。
可就是這一瞬的分心,零號突然猛地推開蘇妄,翻身跳下天台!
下方,一輛黑色越野車早已等候,疾馳而去。
“追!”
蘇妄冷喝一聲,立刻追上天台邊緣。
傅硯快步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別追了,有死士跟著。”
“她跑不掉。”
蘇妄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戾氣。
她知道傅硯說得對,零號已是甕中之鱉,遲早會被抓到。
就在兩人轉身準備離開時,蘇妄口袋裏的那枚記憶晶片,突然毫無征兆地自動亮起。
銀色微光順著她的指尖,緩緩鑽入麵板。
一股尖銳的刺痛,猛地衝入腦海!
無數破碎的畫麵、聲音、記憶,瘋狂湧入!
——【夜梟,執行終極指令,寒刃全員斷後,必須死!】
——【洗腦程式啟動,刪除記憶,開始重生實驗。】
——【目標:蘇妄,打造最強兵器,掌控全球暗網。】
蘇妄渾身一僵,頭痛欲裂,踉蹌著向後倒去。
“妄兒!”
傅硯臉色劇變,立刻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你怎麽了?!別嚇我!”
蘇妄靠在他懷裏,臉色慘白,眼神恍惚。
那些被強行刪除的記憶,正在一點點蘇醒。
她終於知道,
當年寒刃覆滅的真正真相,
她重生的真正目的,
以及,藏在這一切背後、從未露麵的終極掌控者。
而這個掌控者,
竟然藏在她最熟悉、最信任、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暗刃創始者議會,七位元老之首。
一個活了近百年、操控一切的影子。
蘇妄緩緩睜開眼,眸底不再是迷茫,而是徹骨的寒意與酷戾。
她抬手,輕輕撫上傅硯的臉頰,聲音輕得像風,卻字字堅定:
“傅硯,遊戲……還沒結束。”
“真正的敵人,才剛剛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