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吞噬了雲城最後一絲光亮,蘇氏集團頂樓露台的風越來越冷,刮在臉上如同細刃割膚。
蘇妄站在陰影裏,周身凝結的戾氣幾乎要將周遭的空氣凍僵。
方纔加密通訊裏蒼鷹的每一句話,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骨血裏。
夜梟。
這個名字,是她兩世生不如死的開端。
前世她在暗刃代號夜梟,而零號是與她並肩作戰七年的搭檔,是她在屍山血海裏唯一交付過後背的人。
她以為他們是生死之交,是同生共死的戰友,卻在最後一場任務裏,被他親手連射三槍,推入冰冷刺骨的深海。
背叛之痛,蝕骨焚心。
她到死都記得,零號開槍時眼底那抹陰狠與貪婪——他要的,是她手裏掌握的組織最高機密,是暗刃隱藏多年的國際黑金渠道。
她重生成為蘇家廢物大小姐,隱姓埋名,本以為能避開暗刃的腥風血雨,專心複仇蘇家,可萬萬沒想到,零號竟然追到了雲城。
他不僅沒死,還查到了她的蹤跡。
這一次,他是來斬草除根的。
“你的手在抖。”
傅硯低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打破了露台死寂的沉默。
他伸手,不由分說地包裹住她攥得死緊的拳頭,掌心的溫度透過麵板傳來,沉穩而有力,一點點熨帖著她幾乎失控的戾氣。
蘇妄猛地回神,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男人握得更緊。
他的指尖微涼,力道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沒有半分懼意,隻有全然的包容。
“我沒抖。”她冷聲反駁,語氣依舊帶著特工淬冰般的冷硬,隻是尾音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還是暴露了她心底翻湧的恨意。
傅硯沒有拆穿她,隻是黑眸沉沉地鎖住她的臉,將她眼底每一絲殺意、每一寸脆弱都盡收眼底。
他見過她手撕蘇家繼母的狠絕,見過她碾壓周氏集團的果決,見過她針鋒相對時的桀驁。
卻從未見過她這樣——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孤狼,渾身豎滿尖刺,眼底是毀天滅地的死意。
能讓這位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王牌特工失控到這種地步,那個叫零號的男人,到底是她的什麽人?
“他是你的舊搭檔。”傅硯用的是陳述語氣,而非疑問,“暗刃裏,唯一能與你比肩的人,也是當年親手背叛你、送你入死路的人。”
蘇妄瞳孔驟然一縮!
他連這個都知道?
傅硯到底在暗中布了多大的網,竟然連暗刃內部最隱秘的背叛真相都查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還知道多少?”她抬眸,眼神銳利如刀,直刺人心。
“傅硯,你接近我,從一開始就是有備而來,對不對?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早就查清了我的過去!”
積壓在心底的疑慮瞬間爆發,特工的警惕性讓她再次豎起高牆。
她不能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一個把她看得通透無比的男人。
傅硯看著她驟然戒備、渾身帶刺的模樣,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低低笑了一聲,笑聲沉啞磁性,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撩人。
他微微俯身,與她平視,距離近得呼吸相纏,曖昧的氣息瞬間壓過了露台的冷意。
“是。”他坦然承認,沒有半分掩飾,“我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不是蘇家那個任人欺淩的草包大小姐。
你的眼神,你的氣場,你出手時的狠辣角度,全都是經過生死廝殺沉澱下來的本能。”
“我查你,不是為了利用你,而是為了——”
他頓了頓,黑眸中翻湧著濃烈而直白的情緒,一字一句,砸進她心底:
“確認你是不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蘇妄心頭猛地一震,如遭雷擊。
要找的人?
什麽意思?
不等她追問,傅硯已經鬆開她的手,轉身從西裝內袋裏拿出一支小巧的黑色加密手機,指尖快速滑動,調出一份定位檔案,遞到她麵前。
螢幕上,一個紅色的光點,正閃爍在雲城城郊的廢棄碼頭倉庫區。
“零點的位置。”傅硯語氣平淡,卻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
“蒼鷹發給你的定位,應該也是這裏。不過他漏了一點——夜梟這次來雲城,不是孤身一人,他帶了暗刃的叛逃小隊,還勾結了雲城地下黑市的毒販。”
“他要的不隻是你的命,還有蘇氏集團名下的港口碼頭,用來做跨境非法交易。”
蘇妄盯著那個紅色光點,眼底殺意暴漲。
好,很好。
不僅要殺她,還要吞掉蘇氏的資產,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前世她就是太輕信他人,才落得那般下場,這一世,她絕不會再給夜梟半分機會。
“我自己去。”蘇妄收斂所有情緒,語氣果決冷厲,“傅硯,這是我和暗刃之間的私仇,與你無關,與傅氏無關,你不要插手。”
她不能把他拖進暗刃的血腥廝殺裏。
豪門爭鬥她能遊刃有餘,可暗刃的叛徒,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出手便是死手,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傅硯是雲城的梟主,是高高在上的掌權者,不該沾染上她過去的肮髒血汙。
“與我無關?”傅硯眉峰微挑,語氣驟然沉了下來,帶著強勢的佔有慾。
“蘇妄,你現在是我傅硯護著的人,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你想一個人去送死,問過我了嗎?”
雙強對峙,針尖對麥芒。
一個拚命推開,想護他周全;一個強勢入局,要伴她左右。
曖昧的拉扯在殺意中愈演愈烈,空氣裏火花四濺,既危險又撩人。
蘇妄咬牙:“傅硯,這不是鬧著玩的!對方是暗刃的頂級特工,還有武裝人手,你以為是對付蘇家那群廢物嗎?你一旦捲入,連傅家都可能被波及!”
“傅家還沒弱到怕幾個叛逃的地下老鼠。”傅硯語氣淡漠,卻氣場全開,“我的暗線部隊,比暗刃的精英小隊,隻強不弱。”
他一句話,徹底顛覆了蘇妄對他的認知。
傅家竟然還有私人暗線部隊?
這個男人,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看著蘇妄震驚的模樣,傅硯伸手,輕輕拂去她落在眉間的碎發,動作溫柔得與他冷硬的氣場截然不同。
“聽話。”他低聲誘哄,語氣帶著獨有的偏寵。
“你是主刀,我是後盾。你負責親手了結零號,報你的背叛之仇;我負責清場,把他帶來的人,一個不留地埋在雲城。”
“我們雙強聯手,整個雲城,乃至整個地下世界,都攔不住我們。”
這句話,像一顆火種,瞬間點燃了蘇妄心底沉寂已久的戰意。
是啊,她為什麽要一個人扛?
她是特工,他是梟主;她是利刃,他是堅盾。
勢均力敵,強強聯手,纔是最極致的碾壓。
蘇妄抬眸,迎上傅硯深邃的眼眸,裏麵沒有絲毫算計,隻有全然的信任與篤定。
兩世以來,她第一次,願意把後背交給一個人。
“好。”她開口,聲音冷冽卻堅定,“我信你一次。
但傅硯,一旦出事,我會第一時間帶你全身而退,暗刃的人,還傷不了我。”
特工的驕傲,不容許她躲在男人身後。
傅硯低笑,眼底滿是欣賞:“我等著看夜梟特工的風采。”
十分鍾後,兩輛無牌黑色越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蘇氏大廈樓下。
車上走下來的人,個個身形挺拔,氣息冷冽,眼神銳利如鷹,沒有半分多餘動作,一看就是經過最嚴苛訓練的死士。
這是傅硯隱藏多年的私人部隊——硯閣。
蘇妄看著眼前這支隊伍,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論紀律,論氣場,這支硯閣死士,絲毫不遜色於暗刃的精英小隊。
傅硯走到她身邊,自然地將一件黑色防風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上還殘留著他身上的雪鬆冷香,將她裹得嚴實。
“夜裏涼。”他低聲叮囑,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曖昧叢生,“等會兒動手,別逞強,我就在你身後。”
“我從不逞強。”蘇妄挑眉,抬手利落地將長發束起,露出光潔淩厲的側臉,瞬間從豪門梟女,切換成暗刃夜梟特工的狀態,“我隻斬草除根。”
話音落,她拉開車門,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傅硯緊隨其後坐進車裏,兩人並肩而坐,狹小的車廂裏,氣氛曖昧而緊繃。
車子平穩啟動,朝著城郊廢棄碼頭疾馳而去。
一路上,蘇妄閉目養神,腦海裏快速複盤前世與媽交手的所有細節。
零號擅長近身格鬥與毒術,心思陰狠狡詐,擅長埋伏偷襲,這也是當年她能被他輕易暗算的原因。
但這一世,她早已洞悉他的所有手段。
“想什麽?”傅硯側眸,看著她緊繃卻絕美的側臉,低聲問道。
“在想,怎麽讓零號死得更痛苦一點。”蘇妄睜開眼,眼底沒有半分溫度。
“前世他欠我的三槍,這一世,我要他千倍百倍地還回來。”
狠絕,暴戾,毫不留情。
這纔是暗刃王牌特工該有的樣子。
傅硯伸手,輕輕握住她放在膝頭的手,指尖與她相扣,力道沉穩:“我陪你。”
簡單三個字,勝過千言萬語。
車子很快抵達城郊廢棄碼頭。
深夜的碼頭荒無人煙,破舊的倉庫在夜色中如同猙獰的巨獸,空氣中彌漫著海水的鹹腥與淡淡的硝煙味,殺機四伏。
蒼鷹發來訊息:【夜梟,零號就在最裏麵的倉庫,人手佈置完畢,我在外圍接應。】
蘇妄回了兩個字:【收隊。】
她不需要接應。
今天,她要親手了結這一切。
傅硯抬手,示意硯閣死士分散包抄,瞬間將整個倉庫團團圍住,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準備好了嗎?”傅硯看向蘇妄,眼底帶著詢問,卻更像是並肩作戰的邀約。
蘇妄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冷豔嗜血的笑。
她從腰間抽出一把銀色短刃,刃身泛著冷光,這是暗刃特工的標配武器,也是她前世貼身攜帶的配刃。
“早就準備好了。”
話音落,她身形一閃,如同暗夜中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掠向倉庫大門,動作輕盈迅捷,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完美展現了頂級特工的潛行技巧。
傅硯緊隨其後,黑眸冷冽,周身散發著駭人的威壓。
雙強攜手,踏入毒梟的陷阱。
倉庫內,夜梟坐在一堆木箱上,指尖把玩著一把黑色手槍,嘴角勾起陰惻惻的笑。
我知道你來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刺耳,帶著得意的瘋狂,“出來吧,這一世,我還要親手送你下地獄!”
蘇妄停在陰影裏,眼底殺意炸裂。
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