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著深冬的寒意掠過蘇氏集團頂樓露台,金屬欄杆泛著冷硬的光,將雲城的萬家燈火切割得支離破碎。
蘇妄倚在欄杆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並非她有煙癮,而是特工常年緊繃的神經,需要一點具象的東西來穩住心緒。
傅硯方纔那句“你是暗刃的利刃,我就是護你出鞘的鞘”還盤旋在耳畔,低沉磁性的嗓音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她裹了兩世的堅硬外殼。
暗刃。
特工夜梟。
這是她埋在骨血裏的身份,是她上半生所有榮光與噩夢的開端。
也是這一世,她最不敢示人、最想徹底掩埋的過去。
她曾是暗刃最年輕的王牌,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執行過七十九次絕密任務,從未失手。
槍林彈雨裏她能麵不改色,刀架在脖子上她能反手擰斷對方喉嚨,可唯獨麵對組織裏最信任的搭檔背叛時,她輸得一敗塗地。
三槍穿心,墜入冰冷深海。
再睜眼,成了蘇家任人搓扁揉圓的草包大小姐。
前世的蘇妄懦弱、卑微、任人欺淩,死得肮髒又廉價。
這一世,她帶著暗刃的狠戾與特工的縝密歸來,本想孑然一身,血債血償,再不與過往有半分牽扯。
可傅硯,偏偏一眼洞穿了她最深的秘密。
男人就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一身黑色西裝未曾卸下,身姿挺拔如鬆,昏暗中輪廓依舊鋒利得驚人。
他沒有靠近,也沒有追問,隻是安靜地看著她,深邃的黑眸裏沒有探究,沒有鄙夷,隻有一片沉靜的包容。
這份分寸感,讓蘇妄緊繃的神經,緩緩鬆了些許。
“傅總倒是好本事。”她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微涼,卻少了幾分平日裏的尖銳,多了一絲卸下心防後的疲憊。
“連暗刃這種隱在地下的組織,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傅硯緩步走近,皮鞋踩在露台地磚上,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的心尖上。
“不是查。”他停在她身側,與她一同望著腳下的車水馬龍,語氣平淡。
“暗刃與我傅家的暗線,早年有過交集。我曾見過一次夜梟特工的資料,隻是沒想到,那個讓整個國際地下勢力聞風喪膽的零,會是你。”
蘇妄指尖猛地一緊。
見過她的資料?
暗刃的核心特工檔案,加密級別足以讓任何國家級黑客望而卻步,傅硯竟然能接觸到?
這個男人的背景,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傅總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該明白。”蘇妄側眸,眼底重新覆上一層冷冽的鋒芒。
特工的警惕感再次席捲全身,“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通常活不長久。”
威脅直白,狠戾畢露。
這是暗刃刻在骨子裏的準則——對所有潛在威脅,一律清除。
可傅硯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低低笑了一聲,笑聲沉啞,帶著幾分縱容的寵溺,在寂靜的露台上格外清晰。
“你捨不得。”
四個字,篤定又張揚,瞬間戳中了蘇妄的軟肋。
她心頭一震,竟無法反駁。
方纔在樓下,他將她護在身後,替她擋開孫皓宇汙穢的目光時,她的確沒有半分殺意。
此刻他站在她身邊,安靜得像一道影子,她也根本下不了手。
傅硯看著她微怔的模樣,伸手,自然地抽走她指尖那支未點燃的煙,隨手丟進一旁的垃圾桶,動作流暢自然,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女孩子,別碰這些東西。”他語氣淡淡,卻帶著獨有的偏寵。
“你的手,是用來握刀複仇的,不是用來沾這些無用之物的。”
曖昧的氣息在兩人之間悄然蔓延,拉扯感纏纏綿綿,明明沒有親密觸碰,卻比任何肢體接觸都更讓人心尖發燙。
蘇妄別開臉,避開他灼熱的目光,耳根卻不受控製地泛起一層薄紅。
她活了兩世,在暗刃被稱作“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
在蘇家被當作毫無價值的棄子,從未有人這樣對她。
沒有利用,沒有算計,沒有權衡利弊,隻是單純地,護著她。
“傅硯,你到底想幹什麽?”她聲音微啞,不再是針尖對麥芒的對峙,而是帶著一絲疲憊的追問。
“我身上沒有你想要的利益,沒有你需要的籌碼,甚至還帶著暗刃這種隨時可能引火燒身的麻煩。你接近我,究竟圖什麽?”
她不信這世上有無緣無故的好。
尤其是在傅硯這種站在雲城頂端、心思深不可測的男人身上。
傅硯沉默片刻,轉頭,深深看向她的眼睛。
那雙黑眸如同深夜的海,翻湧著濃烈的情緒,是欣賞,是勢均力敵的悸動,是藏了許久的在意。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一字一句,砸進蘇妄心底:
“圖你蘇妄。”
“圖你敢與天鬥,圖你狠絕不折腰,圖你是暗刃最鋒利的刃,圖你是我傅硯一眼就看中的人。”
話音落下,他伸手,輕輕撫上她的後頸,指尖微涼,力道輕柔,卻帶著不容掙脫的禁錮。
蘇妄渾身一僵,想要後退,卻被他微微用力,帶入一個堅硬而溫暖的懷抱。
雪鬆混著冷冽煙草的氣息將她徹底包裹,男人的心跳沉穩有力,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一下一下,與她的心跳漸漸重合。
這是她兩世以來,第一次毫無防備地落入一個男人的懷抱。
沒有殺意,沒有算計,隻有安穩得讓人心慌的暖意。
“別動。”傅硯低頭,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得近乎呢喃,“讓我抱一會兒。蘇妄,我不會逼你,不會拆穿你,更不會把你推向暗刃的紛爭。”
“你的過去,我不幹涉;你的複仇,我兜底;你的危險,我來擋。”
“你隻需要記住,在我這裏,你可以不用做狠絕的梟女,不用做冷血的特工,你隻需要做你自己。”
雙強的曖昧拉扯,在此刻徹底衝破了所有隔閡。
她是帶刺的刃,他是藏刃的鞘;她是暗夜的梟,他是撐天的樹。
勢均力敵,彼此吸引,互相救贖。
蘇妄靠在他的懷裏,鼻尖發酸,兩世的委屈、孤獨、疲憊,在這一刻盡數翻湧上來。
她攥緊了拳頭,最終卻隻是輕輕放鬆,沒有推開他。
就讓她,放縱這一秒。
就在這時,蘇妄口袋裏的加密通訊器突然發出一陣極其微弱的震動,頻率特殊,是暗刃組織內部最高階別的緊急聯絡訊號。
蘇妄渾身一震,瞬間從傅硯的懷抱裏掙脫出來,眼底的柔軟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特工專屬的肅殺與警惕。
她快步走到露台角落,按下通訊器,聲音壓得極低,冷冽如冰:“夜梟線上。”
通訊器那頭傳來蒼鷹急促而凝重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慌張:“夜梟!出事了!組織內部出現內奸,當年出賣你的叛徒有了訊息,他現在就在雲城!”
叛徒!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蘇妄腦海裏轟然炸開!
周身的氣溫瞬間驟降,她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戾氣,那是來自暗刃特工對背叛者最極致的殺意,冰冷、狠絕、駭人聽聞。
上一世,她在深海裏嚥下最後一口氣時,最恨的,不是槍傷,不是死亡,而是那個她掏心掏肺信任、最後卻在她背後連開三槍的搭檔——零號。
那個與她一同受訓、一同執行任務、一同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人。
那個毀了她一切的人!
“他在哪?”蘇妄聲音發顫,卻不是害怕,而是極致的憤怒與殺意,“把位置發給我,我親自解決他。”
“夜梟,你別衝動!”蒼鷹急聲阻止,“零號這次來雲城,目的就是你!
他知道你重生了,要斬草除根!而且他背後,還有一股不明勢力撐腰,非常危險!”
暗刃的叛徒,隱藏的勢力,直指雲城,直指她蘇妄!
蘇妄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底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前世的賬,今生的仇,她連本帶利,一起算!
“不管他背後是誰,敢來雲城找我的麻煩,就是自尋死路。”蘇妄語氣冷冽,帶著特工的決絕。
“把資料發給我,其餘的,不用管。”
掛了通訊,蘇妄周身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整個人如同即將暴走的凶獸,眼神駭人。
傅硯走到她身後,感受到她身上爆發的、比麵對蘇家母女時濃烈百倍的殺氣,眉峰微蹙。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的蘇妄,纔是真正的暗刃特工——冷血、狠戾、視人命如草芥。
“是暗刃的事?”傅硯開口,聲音沉穩,“很棘手?”
蘇妄轉頭,看向傅硯,眼底的殺意尚未褪去,眼神複雜。
一邊是她兩世不共戴天的仇人,一邊是剛剛洞穿她身份、卻對她百般維護的男人。
她的特工過往,是她的禁區,也是最危險的泥潭。
她不能把傅硯卷進來。
“與你無關。”蘇妄收斂戾氣,語氣重新變得疏離冰冷,劃清界限,“傅總,今晚的事,多謝。但我的過去,我自己了結,你不要插手。”
她怕。
怕暗刃的血腥染髒他,怕叛徒的暗箭傷到他,更怕自己這把沾滿鮮血的刃,最後會誤傷了這個唯一給過她溫暖的人。
傅硯看著她刻意疏離的模樣,黑眸微沉,上前一步,強勢地握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著自己。
“蘇妄,我說過。”他眼神堅定,語氣不容置喙。
“你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暗刃的叛徒,敢動我的人,我不會放過他。”
“你不用怕把我卷進來,我傅硯的地盤,還容不得幾隻過街老鼠撒野。”
“你的刀,隻管出鞘;我的人,隨時待命。”
雙強的拉扯再次升級,他強勢入局,她拚命推開,明明彼此在意,卻都揣著各自的堅持與保護。
蘇妄看著他堅定的眼眸,心頭一熱,卻依舊咬牙:“傅硯,這不是豪門爭鬥,這是國際地下勢力的廝殺,是槍林彈雨,是九死一生!你不懂!”
“我不需要懂。”傅硯低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呼吸相聞,曖昧與堅定交織,“我隻懂,不能讓你一個人去送死。”
“蘇妄,別想甩開我。”
“你的複仇,我陪;你的過往,我扛;你的敵人,我一起殺。”
夜色更濃,露台之上,兩人四目相對,曖昧纏繞,殺意交織。
暗刃叛徒降臨雲城,新的危機驟然降臨,豪門權謀尚未落幕,特工舊恨又掀狂瀾。
蘇妄的眼底,在恨意之外,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動容。
這一世,她似乎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躲在暗處的叛徒零號,正陰惻惻地盯著蘇氏集團的方向,嘴角勾起惡毒的笑。
夜梟,你沒想到吧?
我不僅沒死,還帶著能讓你徹底消失的籌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