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觀景公寓的深夜靜得能聽見窗外風掠樓宇的輕響,中央空調的風調得溫軟,裹著一室淡淡的雪鬆冷香——那是傅硯留在空氣裏的味道,清冽又安心。
蘇妄蜷在客廳柔軟的沙發裏,原本隻是想閉目歇一會兒,連日緊繃的神經在徹底清算蘇柔母女與傅江辰之後驟然鬆垮,睏意如潮水般湧來,竟不知不覺睡沉了。
她身上還蓋著傅硯給她披上的羊絨披肩,質地軟糯,溫度恰好,將深夜的涼意盡數隔絕在外。
隔壁房間的傅硯並未安睡。
男人立在落地窗前,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墨眸沉沉落在客廳方向,透過半掩的門縫,能看見沙發上那道蜷縮的纖細身影。
他眼底的冷硬早已褪得幹幹淨淨,隻剩下化不開的審視。
秦舟的電話在這時輕聲響起,傅硯走到陽台,才壓低聲音接起。
“先生,傅二房那邊已經清理幹淨,傅江辰暫時被老爺子禁足在傅家老宅,不會再對蘇小姐造成任何威脅。”秦舟的聲音恭敬而利落。
“另外,蘇家那邊已經安排了暗衛守著,劉梅送去老宅守靈,蘇柔鎖在閣樓。”
傅硯淡淡嗯了一聲,語氣低沉無波:“盯緊京圈那些閑言碎語,誰敢亂嚼舌根,直接處理。”
“是。”秦舟頓了頓,又低聲補充,“還有……傅家老宅那邊傳來訊息,老爺子定下的家宴,就在三日後,特意吩咐,要蘇小姐務必單獨先行到場,說是要單獨問話。”
傅硯眉峰驟然一擰,周身氣壓瞬間沉下。
婚期繼續,單獨召見,分明是試探。
“知道了。”他聲音冷了幾分,“三日前我會陪她一起去,誰敢給她臉色看,不必留情。”
結束通話電話,傅硯轉身走回房間,輕手輕腳推開客廳的門。
蘇妄睡得很沉,長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平日裏淩厲清冷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像話。
少了鋒芒,多了幾分難得的慵懶乖順,像一隻卸下防備的貓。
傅硯放輕腳步走到她身邊,蹲下身,靜靜看著她的睡顏。
他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一寸,想起她的警醒,遲遲沒有落下,生怕驚擾了她難得的安穩。
這個女人,突然就變了,以前是個小慫包,一個需要人疼、需要人護著的姑娘。
現在一身是刺,滿身鋒芒,狠起來能親手擰斷人的手腕,冷起來能讓整個蘇氏高層噤若寒蟬。
傅硯輕輕替她攏了攏滑落的披肩,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耳尖,蘇妄無意識地往溫暖的方向蹭了蹭。
喉間溢位一聲極輕極軟的呢喃,聽不真切,卻讓傅硯心頭猛地一軟。
他低低笑了一聲,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小笨蛋,睡吧,有我在。”
他沒有多留,起身悄聲退回隔壁房間,將門輕輕合上,隻留一盞廊燈,為她亮著整夜的安穩。
這一覺,蘇妄睡得格外沉。
沒有前世槍林彈雨的噩夢,沒有蘇家陰謀算計的糾纏,更沒有原主絕望痛苦的回憶,隻有一室溫暖,一縷安心的冷香,讓她徹底放鬆了所有警惕。
等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時,窗外已經大亮,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地毯上,暖得晃眼。
她撐著沙發坐起身,揉了揉眉心,纔想起昨夜的一切——廢棄倉庫的清算,傅硯的陪伴,還有這間屬於她的公寓。
身上的披肩還帶著淡淡的雪鬆氣息,蘇妄指尖輕輕摩挲著軟糯的質地,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異樣,快得讓人抓不住。
她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剛想去調小空調溫度,門鈴卻突然瘋了一般響了起來,急促又執著,一遍接一遍,打破了清晨的靜謐。
蘇妄眉峰微蹙,眼底的慵懶瞬間褪去,重新覆上一層清冷。
這個地址,除了傅硯和秦舟,無人知曉,會是誰找上門來?
門鈴響得愈發急促,緊接著,床頭的固定電話也跟著炸響,鈴聲刺耳,顯然是門外的人等不及了。
蘇妄懶得理會,本想裝作不在家,可對方偏偏執著得可怕,鈴聲沒有半分停歇的意思,大有她不開門就一直按下去的架勢。
她冷著臉走到玄關,透過貓眼往外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門外站著的,是蘇振海的親妹妹,也就是她的親姑姑——蘇蘭。
原主記憶裏,這個姑姑向來勢利刻薄,從前看她是草包,又不得蘇振海寵愛,對她向來冷眼相待。
甚至跟著劉梅母女一起擠兌她,如今突然找上門,必定沒什麽好事。
蘇妄懶得跟她虛與委蛇,直接拉開門,語氣冷得像冰:“有事?”
蘇蘭穿著一身光鮮的連衣裙,妝容精緻,手裏拎著一個名牌包,看到蘇妄赤足散發、一身慵懶睡裙的模樣,立刻皺起眉,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痛心疾首,跟看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沒什麽兩樣。
“蘇妄!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蘇蘭直接推門闖了進來,語氣尖酸刻薄。
“傅家三日後的家宴這麽大的事,傅江辰沒跟你說麽?哦不對,是傅硯先生沒通知你?
你居然還在這裏睡懶覺,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準備,妝容也不化,你想丟盡蘇家的臉嗎?”
蘇妄靠在玄關牆上,雙臂環胸,冷冷看著她撒潑,眼神沒有半分溫度,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蘇蘭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卻依舊強撐著底氣,喋喋不休:“我告訴你蘇妄,這次傅家老宅家宴,京圈所有權貴都會到場,傅老爺子更是要親自見你!
你要是表現不好,惹傅老爺子不高興,得罪了傅硯先生,蘇家就徹底完了!你媽在天之靈都不會安心!”
“我早就跟你說過,讓你學著點規矩,學著點討好男人,學著點名媛禮儀,你偏偏不聽,整天一副冷冰冰的樣子,誰會喜歡你?要不是靠著傅先生護著你,你算什麽東西?”
“趕緊去洗漱換衣服,我帶你去商場買高定禮服,做造型,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傅家的門檻多高你不知道?要是出一點差錯,你這輩子都別想踏進傅家大門!”
蘇蘭越說越起勁,一副為她好、操碎了心的模樣,實則字字句句都在貶低她、拿捏她,跟從前那個踩低捧高的勢利姑姑,沒有半分割槽別。
蘇妄耐心耗盡,眼底寒光一閃,語氣冷得刺骨:“說完了?”
蘇蘭一噎,被她驟然變冷的氣場嚇得愣在原地,一時間竟忘了繼續指責。
“第一,傅家的事,與你無關,我怎麽做,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第二,我蘇妄做事,不需要學什麽討好男人的規矩,更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第三,這裏是我的地方,你沒經過允許擅自闖入,現在,立刻,滾出去。”
一字一句,清冷狠絕,沒有半分情麵。
蘇蘭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又氣又驚:“蘇妄!你怎麽跟姑姑說話呢?我是為你好!為蘇家好!”
“為我好?”蘇妄輕笑一聲,笑意刺骨。
“從前跟著劉梅母女擠兌我、罵我草包的時候,怎麽不見你為我好?現在看我傍上傅硯,想過來攀附撈好處,就敢登堂入室指手畫腳了?”
她上前一步,氣場壓迫感直直砸向蘇蘭:“我告訴你蘇蘭,蘇家現在我說了算,我的事,更輪不到外人插手。再敢在我麵前多嘴多舌,休怪我不客氣。”
蘇蘭被她眼底的殺意嚇得渾身一顫,連連後退,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她這才真正意識到,眼前的蘇妄,早已不是那個可以任她搓圓捏扁的廢物大小姐了。
蘇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了咬牙,終究不敢再放肆,隻能恨恨地瞪了蘇妄一眼:“好,我不管你!我看你到時候在傅家宴會上怎麽出醜!”
說完,她拎著包,狼狽不堪地轉身跑了出去,重重摔上門,彷彿多待一秒都會窒息。
玄關重歸安靜。
蘇妄臉色依舊冰冷,眼底掠過一絲厭惡。
蘇蘭的出現,像一隻蒼蠅,打破了清晨的安穩,也提醒了她——蘇家的麻煩,永遠層出不窮,那些勢利親戚,比劉梅母女更讓人惡心。
她剛轉身,手機便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傅硯”兩個字,讓她眼底的寒意瞬間消散了幾分。
蘇妄按下接聽鍵,語氣不自覺柔和了些許:“喂。”
電話那頭,傅硯低沉磁性的嗓音帶著剛醒的慵懶,溫柔得不像話:“醒了?有沒有不舒服?門口剛纔是不是有人鬧?我聽見動靜了。”
他就在隔壁,蘇蘭的叫嚷聲,自然逃不過他的耳朵。
蘇妄淡淡應道:“沒事,一個無關緊要的親戚,已經打發走了。”
傅硯低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寵溺:“別怕,誰要是敢找你麻煩,告訴我,我替你收拾。對了,醒了就過來吃早餐,我讓人送了過來,都是你喜歡吃的。”
蘇妄心頭微暖,輕輕嗯了一聲:“好。”
結束通話電話,她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又想起傅硯溫柔的聲音,眼底的冰冷徹底褪去。
她赤著腳走到浴室,洗漱幹淨,簡單換了一身白色休閑裝,長發鬆鬆束在腦後,素麵清冷,卻依舊耀眼奪目。
推開隔壁房間的門,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緻的早餐,溫熱的牛奶,軟糯的粥品,還有幾樣清淡的小菜,樣樣都合她的口味。
傅硯坐在餐桌旁,一身黑色家居服,俊美淩厲的五官在晨光下柔和無比,看到她進來,立刻抬眸,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過來,吃飯。”
蘇妄走到他對麵坐下,拿起勺子,安靜地吃著早餐。
晨光正好,暖意正好,身邊的人正好。
這是她重生以來,最安穩、最舒心的一個清晨。
傅硯看著她安靜吃飯的模樣,輕聲開口:“三日後傅家老宅的家宴,老爺子要見你,別怕,我會全程陪著你,誰也不敢刁難你。”
蘇妄抬眸,看向他,眼底沒有半分畏懼,隻有堅定:“我不怕。”
她是蘇妄,是重生的特工,是能親手清算所有仇怨的人,一場家宴,幾句刁難,根本嚇不倒她。
傅硯看著她眼底的鋒芒與驕傲,低笑出聲:“我知道你不怕。”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溫暖繾綣,在晨光裏悄然升溫,纏纏綿綿,再也分不開。
而此刻,蘇家老宅,蘇蘭正對著蘇振海大肆抱怨,添油加醋抹黑蘇妄,眼底滿是不甘與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