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王朝,永安三年,初冬之夜,子時。
沈府後院的祠堂,一片死寂。
隻有風穿過迴廊,發出"呼呼"的聲響,像是在嗚咽。
祠堂的大門敞開著,裏麵點滿了燭火,將整個祠堂照得通亮。
但那些燭光,在夜風中搖曳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祠堂中央,擺著一張供桌,桌上放著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以及一些祭品。
而在供桌正中央,放著一個牌位——那是沈清婉的牌位。
牌位上寫著:"亡女沈清婉之位"。
柳如煙跪在供桌前,手中握著三炷香,臉上滿是虔誠的神色。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媳婦柳氏,今夜為清婉超度,願她早日往生,不再糾纏沈府..."
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沈清雪跪在她身旁,低著頭,渾身都在發抖。
"母親...這裏...這裏好冷..."她顫抖著說道。
柳如煙瞪了她一眼:"閉嘴!別說話!"
沈清雪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出聲。
沈父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臉色陰沉如水,目光冰冷地盯著供桌。
他心中的憤怒已經到了極點,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今夜的法事,是他給柳如煙的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今夜還不能平息長公主府的懷疑,他一定會讓柳如煙付出代價。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大師來了。"一名仆人走進來,低聲說道。
柳如煙連忙起身:"快請!"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男子,麵容隱藏在鬥笠下,看不清長相,隻能看到他蒼白的下巴和幹裂的嘴唇。
他手中拿著一個銅鈴,腰間掛著幾枚符籙,看起來確實像是一個法師。
"貧道玄機,見過沈老爺,見過夫人。"他的聲音沙啞如鐵砂,讓人不寒而栗。
沈父站起身,拱了拱手:"大師,今夜法事,還要勞煩大師了。"
"分內之事。"玄機法師淡淡地說道,目光掃過祠堂,最後落在沈清婉的牌位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大師,法事要多久才能完成?"柳如煙問道。
玄機法師沒有回答,隻是走到供桌前,放下銅鈴,然後轉過身,看向門口。
"今夜...不太平。"他低聲說道。
柳如煙心中一跳:"大師何出此言?"
玄機法師沒有回答,隻是笑了笑,那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開始吧。"他說道。
柳如煙連忙跪回供桌前,重新點燃香火,雙手合十。
玄機法師拿起銅鈴,搖動起來。
"叮鈴——叮鈴——"
銅鈴聲清脆悅耳,但在寂靜的祠堂中,卻顯得格外詭異。
他口中開始念誦咒語,聲音低沉而快速,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隻覺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
沈清雪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卻突然看到——
供桌上的燭火,開始搖晃。
明明沒有風,但那些燭火,卻在不停地搖曳,彷彿有什麽東西在靠近。
"母親...你看..."她顫抖著說道。
柳如煙睜開眼,看到燭火在搖晃,心中也有些慌亂,但還是強作鎮定:"可能是風吹的..."
"可是...這裏是祠堂,門窗都關著..."沈清雪的聲音越來越小。
玄機法師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些異象,依然在念誦咒語,銅鈴聲越來越急促。
就在這時——
"噗。"
一聲輕微的聲響。
供桌最左邊的一盞燭火,熄滅了。
柳如煙和沈清雪同時看向那盞熄滅的燭火,臉色變得慘白。
"怎麽...怎麽會熄滅?"柳如煙顫抖著問道。
沒有人回答。
緊接著——
"噗。"
第二盞燭火,熄滅了。
然後是第三盞、第四盞...
"噗、噗、噗..."
燭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速度快得驚人。
沈父的臉色也變了,猛地站起身:"這...這是怎麽回事?!"
柳如煙已經徹底慌了,渾身發抖:"我...我不知道..."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供桌上的幾十盞燭火,全部熄滅了。
除了——
供桌正中央的一盞燭火。
那盞燭火的火焰,不是黃色的,而是暗紅色的。
暗紅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動著,散發出詭異的光芒,將整個祠堂映得通紅一片。
玄機法師終於停下了動作,死死盯著那盞暗紅色的燭火。
他的聲音變得顫抖:"這是...怨火..."
柳如煙瞳孔驟然收縮:"大師,什麽怨火?"
玄機法師沒有回答,隻是緩緩抬起手,指向供桌上方。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看到供桌正上方,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但玄機法師卻說:"她在...她在那裏..."
沈清雪尖叫:"誰?誰在那裏?!"
玄機法師沒有回答,隻是慢慢地後退,他的眼中滿是恐懼。
"大師?!"柳如煙喊道。
玄機法師沒有理會她,繼續後退,直到退到了祠堂門口。
就在這時——
"砰。"
供桌上突然出現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枚玉佩。
半塊龍鳳玉佩。
玉佩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在暗紅色的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芒。
柳如煙看清了那枚玉佩,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這不是清婉的玉佩嗎?!"
沈父大怒:"她的玉佩不是應該隨著屍體一起火化了嗎?!"
柳如煙顫抖著說:"我...我不知道...玉佩在火化前就被取下來了..."
"那你為什麽沒有告訴我?!"沈父吼道。
"我...我忘了..."柳如煙冷汗直流。
就在這時,那枚玉佩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叮——"
眾人嚇得一哆嗦。
緊接著,玉佩開始發光。
暗紅色的光芒從玉佩內部透出,越來越亮,最後竟然將整個祠堂都照亮了。
玄機法師突然跪在地上,渾身顫抖:"恕罪...恕罪..."
沈清雪尖叫:"他在說什麽?!"
玄機法師抬起頭,眼神空洞:"她在...她回來了..."
"誰回來了?!"沈父怒吼。
玄機法師沒有回答,隻是死死盯著供桌上的玉佩,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
祠堂內的溫度驟降。
眾人感覺一陣陰風從身後吹過,不寒而栗。
沈清雪突然指著供桌後方:"那裏有人!"
眾人望去,看到供桌後方,站著一個黑影。
黑影的麵容看不清楚,但身形...像是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襲白衣,長發披散,渾身散發著一種讓人窒息的陰氣。
柳如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沈...沈清婉?"
黑影沒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手,指向柳如煙。
那一根手指,蒼白如紙,指甲修長而尖銳,彷彿下一刻就會刺入柳如煙的心髒。
沈父大怒:"你是人是鬼?!出來!"
黑影沒有動,隻是那根手指,依然指著柳如煙。
玄機法師突然大喊:"別說話!她在聽!"
沈清雪嚇得捂住嘴,渾身發抖,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柳如煙已經徹底癱軟在地上,眼中滿是絕望和恐懼。
"不...不...不要過來..."
她顫抖著說道,聲音幾乎聽不見。
黑影沒有說話,隻是依然指著她,彷彿在控訴,又彷彿在詛咒。
沈父看著這一幕,心中的憤怒逐漸被一種奇怪的感覺取代。
難道...清婉真的回來了?
不,不可能!
人死不能複生,這隻是幻覺!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步走向黑影:"不管你是誰,給我出來!"
黑影依然沒有動。
沈父伸出手,想要抓住黑影,但手卻穿過了黑影的身體,抓了個空。
"這...這是..."沈父愣住了。
柳如煙看到這一幕,更加絕望:"她是鬼...她是鬼..."
沈父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腦中一片混亂。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就在這時——
玄機法師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啊——!"
眾人嚇得一哆嗦,看向玄機法師。
隻見玄機法師雙手捂住喉嚨,鮮血從指縫中湧出,染紅了他的道袍。
"大師?!"沈父大喊。
玄機法師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著供桌上的玉佩,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祠堂內一片死寂。
隻有供桌上的那盞暗紅色燭火,還在跳動著。
還有那枚發光的玉佩,依然在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柳如煙已經完全崩潰了,癱坐在地上,嘴裏不停地說著:"完了...完了..."
沈清雪嚇得失聲痛哭,渾身發抖,不敢抬頭。
沈父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供桌上的玉佩,還有那個站在供桌後方的黑影,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玄機法師為什麽會突然暴斃?
那個黑影到底是什麽人?
這枚玉佩,又為什麽會出現?
就在眾人驚慌失措的時候——
祠堂外傳來一陣陰沉的笑聲。
"哈哈哈..."
那笑聲低沉而沙啞,像是來自地獄深處,讓人不寒而栗。
眾人嚇得一哆嗦。
笑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最後,笑聲停在祠堂門口。
一個黑影出現在門口。
"沈府的人,還真是...熱鬧啊。"
那黑影緩緩走進祠堂,露出了麵容。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玄衣的男子,麵容冷峻,目光如刀。
他走進祠堂,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柳如煙身上,嘴角微微上揚。
"夫人,別來無恙。"
柳如煙看到他,瞳孔驟然收縮:"你...你是誰?!"
男子沒有回答,隻是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枚發光的玉佩。
他看著玉佩,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這就是...龍鳳玉佩?"
沈父皺了皺眉:"你是誰?為什麽來沈府?"
男子轉過頭,看著沈父,聲音冷冽:"我是來告訴你一個真相的。"
"什麽真相?"
男子笑了笑,那笑容冷冽而諷刺:"你的女兒,並沒有死。"
轟——
柳如煙和沈清雪如遭雷擊。
"不可能!"柳如煙尖叫道,"她已經死了!我親眼看到的!"
"是不是不可能,你比我更清楚。"男子淡淡地說道,"不僅沒有死,而且...她現在,就在影盟。"
"影盟?!"沈父大驚,"你是影盟的人?!"
"不錯。"男子說道,"我是冷無淵,影盟的樓主。"
聽到這個名字,柳如煙和沈清雪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冷無淵,影盟樓主...
江湖中最神秘、最危險的人物。
他為什麽會來沈府?
為什麽要說出這樣的話?
沈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樓主,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清婉真的沒有死?"
"當然沒有死。"冷無淵說道,"如果她死了,那這枚玉佩,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舉起手中的玉佩,玉佩依然在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
"可是...可是..."柳如煙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可是什麽?"冷無淵看著她,目光銳利如刀,"你是不是想說,你已經把她火化了?"
柳如煙不敢說話,渾身發抖。
"可惜啊..."冷無淵搖了搖頭,"你火化的,不是她的屍體。"
柳如煙瞳孔驟然收縮:"那...那是什麽?"
"這個問題,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冷無淵淡淡地說道。
沈父死死盯著柳如煙:"柳如煙!你到底火化了什麽?!"
柳如煙已經完全崩潰了,癱坐在地上,嘴裏不停地說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這時,供桌後方的黑影,突然動了。
她緩緩走向柳如煙,腳步聲很輕,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上。
"不...不要過來..."柳如煙顫抖著說道。
黑影沒有停下,繼續走向她。
沈父想要上前阻攔,卻發現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根本動不了。
黑影走到柳如煙麵前,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柳如煙的額頭。
柳如煙發出一聲尖叫,然後整個人向後倒去,暈了過去。
沈清雪嚇得尖叫起來,也暈了過去。
隻剩下沈父,還勉強站立著,但也是渾身發抖,幾乎站不穩。
冷無淵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
他走到黑影麵前,伸出手,觸碰了一下黑影的身體。
黑影瞬間消散,化作無數黑色的光點,消失在空氣中。
冷無淵看著那些光點,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原來如此..."
他轉過身,看著沈父:"沈老爺,今夜的事情,你應該明白了吧?"
沈父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樓主...我..."
"不需要解釋。"冷無淵打斷了他的話,"我隻說一次,清婉在影盟,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親自來影盟找她。"
說完,他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對了,提醒你一句,長公主府那邊,如果你還想保住沈府,最好想清楚,該如何應對。"
說罷,他消失在夜色中。
祠堂內隻剩下沈父一人,還有地上的兩具昏迷的"屍體",以及供桌上的那枚玉佩。
玉佩依然在發光,但光芒已經暗淡了許多。
沈父站在原地,腦中一片混亂。
冷無淵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清婉真的沒有死嗎?
她為什麽會在影盟?
長公主府那邊,又該如何應對?
他看著地上的柳如煙,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
這個女人,到底對他隱瞞了多少事情?!
就在這時,供桌上的玉佩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然後光芒徹底熄滅,恢複了原本的樣子。
沈父看著那枚玉佩,心中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
這枚玉佩,到底是什麽?
為什麽清婉會有這種東西?
她到底是什麽人?
太多的問題,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今夜之後,沈府,再也不會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