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老院子。
蘇念坐在桂花樹下,手裏捧著一本書,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桂花香,雖然已經過了開花的季節,但那香味彷彿還縈繞在枝葉間。
顧北城端著兩杯茶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想什麽呢?”
蘇念回過神,接過茶杯,笑了笑:“在想念兒。不知道她現在在幹什麽。”
顧北城說:“肯定在診所忙。那孩子,跟她媽一樣,閑不下來。”
蘇念笑了:“像我不好嗎?”
顧北城也笑了:“好,當然好。念兒有出息,我們都高興。”
兩人就這樣坐著,喝著茶,聊著天。偶爾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伴奏。
顧北城退休後,日子過得悠閑多了。公司交給了職業經理人打理,他隻需要偶爾去看看,大部分時間都陪在蘇念身邊。兩個人一起看書,一起喝茶,一起散步,一起回憶往事。
有時候,他們會去醫學院轉轉。蘇念雖然不再擔任院長,但依然是名譽院長,偶爾會給學生們上上課。每次她去上課,教室裏都擠滿了人,連走廊裏都站著旁聽的學生。
有時候,他們會去看顧念。雖然女兒不在身邊,但隔段時間就會通電話,逢年過節也會回來團聚。每次回來,顧念都會給他們帶禮物,講小城的故事,講診所的趣事。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靜而美好。
---
這天下午,周國棟來串門。
周國棟也老了,頭發全白了,但精神還好。他退休後住在江城,隔三差五就來老院子坐坐,和蘇念、顧北城喝茶聊天。
“蘇念,你知道嗎?咱們醫學院又擴建了。”周國棟喝著茶,說,“新建了一棟實驗樓,專門研究中藥現代化的。聽說裝置都是國際上最先進的。”
蘇念點點頭:“我聽說了。這是好事,中醫要發展,必須與時俱進。”
周國棟說:“你啊,就是放不下。退休了還操心這些。”
蘇念笑了:“習慣了。這輩子,除了學醫,就是教醫,放不下。”
顧北城在旁邊插話:“她就這樣,一輩子都改不了。”
三個人都笑了。
聊著聊著,周國棟忽然歎了口氣。
“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咱們都老了。”
蘇念看著那棵桂花樹,說:“是啊。可這棵樹,還是那麽茂盛。”
周國棟也看著桂花樹,說:“你外婆種的吧?聽說有一百多年了。”
蘇念點點頭:“對。我外婆親手種的。後來我舅公說,是老家帶來的苗。”
周國棟感慨道:“一代一代傳下來,真不容易。”
蘇念說:“是啊。等念兒再大一些,讓她也來看看這棵樹。告訴她,這是咱們何家的根。”
顧北城握住她的手,什麽也沒說。
---
晚上,蘇念一個人坐在桂花樹下,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光皎潔,灑在桂花樹上,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坐在這棵樹下,想著外婆,想著母親,想著那些已經離去的人。
如今,她也老了。那些曾經陪伴她的人,有的已經走了,有的還在身邊。但無論走還是留,他們都活在她心裏。
她輕聲說:“外婆,媽,李爺爺,齊老,舅公……你們在那邊,還好嗎?”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她。
她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像一朵盛開的花。
顧北城走過來,輕輕攬住她的肩。
“又在想他們?”
蘇念點點頭:“嗯。有時候覺得,他們還在我身邊。”
顧北城說:“他們當然在。在你心裏,也在這棵樹裏,在桂花香裏。”
蘇念靠在他肩上,輕聲說:“顧北城,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陪我一輩子。”
顧北城笑了,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傻瓜,應該我謝謝你。”
月光下,兩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依偎在一起,像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