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家回來,何文遠的身體更差了。但他臉上一直帶著笑,像是完成了什麽心願。
有一天,他把顧念叫到床邊。
“念兒……舅公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顧念握住他的手:“舅公,您說。”
何文遠看著她,眼神裏滿是慈愛。
“你外婆……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沒能看著你媽長大……她走的時候……你媽才幾歲……她一直放心不下……”
顧念點點頭。
“舅公活了九十多年……沒什麽遺憾了……能看到你長大……能看到你考上醫學院……舅公很高興……”
他頓了頓,繼續說。
“念兒……學醫這條路……不好走……但你要堅持下去……何家的醫術……要靠你傳下去……你媽一個人……太累了……你要幫她……”
顧唸的眼淚流下來:“舅公,我會的。”
何文遠笑了。
“還有……那個陳默……是個好孩子……你要好好珍惜……”
顧念愣了一下,臉紅了:“舅公,您怎麽……”
何文遠笑了:“舅公活了九十多年……什麽看不出來……那孩子眼神幹淨……是個靠譜的……”
顧念低下頭,不說話。
何文遠拍拍她的手:“念兒……舅公走了以後……你們要好好的……你媽一個人……你要多陪她……”
顧念泣不成聲:“舅公,您別走……”
何文遠看著她,眼神漸漸渙散。
“姐……我來了……”
他的手,緩緩垂落。
顧念撲在床邊,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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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何文遠安詳地走了。
走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笑。
蘇念從江城趕來,和顧念一起守在靈前。母女倆抱頭痛哭,淚流滿麵。
按照何文遠的遺願,把他葬回了老家,和外婆在一起。
葬禮那天,天上下著小雨。顧念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舅公,您放心。我會好好學習,好好學醫,照顧好媽媽。您在天上,和外婆、李爺爺、齊爺爺一起,好好的。”
風吹過,山坡上的草輕輕搖曳。遠處,那棵桂花樹在雨中顯得格外青翠。
顧念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舅公的墳。
“舅公,謝謝您。”
她轉身,走向等在路邊的媽媽。
母女倆相擁而泣。
然後,一起離開。
舅公走後,顧念消沉了一段時間。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積極地跑圖書館,上課也經常走神。有時候一個人坐在桂花樹下發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陳默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默默地陪在她身邊。
有一天,他拉著顧念去了圖書館。
“顧念,”他說,“你舅公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好好學醫。”
顧念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陳默把一本書推到她麵前:“這是你舅公生前讓我轉交給你的。他托我帶給你的。”
顧念愣了一下,接過書。是一本手寫的醫案,字跡工整,是她外婆的筆跡。
裏麵夾著一張紙條,是何文遠寫的。
“念兒:這本書是你外婆留下的醫案,裏麵有她一生治病的經驗。舅公一直替你保管著。現在,交給你了。好好學,不要辜負你外婆的期望。”
顧念看著那張紙條,眼淚又流了下來。
陳默輕聲說:“你舅公很愛你。他最大的願望,就是看到你成為一個好醫生。”
顧念點點頭,擦掉眼淚。
“陳默,謝謝你。”
陳默搖搖頭:“不用謝。我們是搭檔。”
顧念看著他,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她知道,這個沉默的男生,一直在默默地支援著她。
那天下午,她在圖書館待了很久,仔細翻閱外婆的醫案。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外婆一生治病的經驗。有些方法,連媽媽都沒見過,是失傳的技藝。
她越看越入迷,心裏的陰霾漸漸散去。
傍晚時分,陳默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
“喝點水,休息一下。”
顧念接過茶杯,看著他。
“陳默,謝謝你。”
陳默搖搖頭:“我們是搭檔。”
顧念笑了。那是舅公走後,她第一次笑得這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