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兩個月後,顧念第一次回家。
週五下午沒課,她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學校離家不遠,坐車也就半個小時。但這兩個月,她一次也沒回去過。不是不想回,是怕一回去就不想回學校了。
車窗外,熟悉的街景一一掠過。顧念看著那些她從小走過的街道,心裏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離開兩個月,再回來,一切都還是老樣子,但她的心態已經不一樣了。
下車後,她遠遠就看見媽媽站在門口等她。
蘇念穿著一件素雅的旗袍,頭發挽在腦後,笑容溫柔。看見女兒下車,她迎上去,接過她手裏的包。
“瘦了。”蘇念仔細打量著女兒,“學校夥食不好?”
顧念笑了:“沒有,挺好的。可能是學習累的。”
蘇念摸摸她的頭:“累就回來住幾天,媽給你做好吃的。”
走進院子,桂花樹依然茂盛。雖然已經過了開花的季節,但滿樹的綠葉生機勃勃。顧念站在樹下,深吸一口氣,那股熟悉的香味彷彿還在。
“媽,這棵樹,真的有一百多年了?”
蘇念點點頭:“你外婆親手種的。後來你舅公說,是從老家帶過來的苗。”
顧念撫摸著粗糙的樹幹,心裏湧起一股暖意。這棵樹,見證了何家幾代人的悲歡離合。以後,也會見證她的人生。
晚上,蘇念做了一桌子菜,都是顧念愛吃的。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番茄雞蛋湯,還有一盤桂花糕。
顧北城也從公司趕回來,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吃飯。
顧北城看著女兒,眼裏滿是慈愛:“念兒,學校怎麽樣?習慣嗎?”
顧念點點頭:“挺好的。室友們都很好,老師也很好。”
蘇念問:“學習跟得上嗎?”
顧念說:“還行。就是解剖課有點嚇人,不過現在習慣了。”
顧北城心疼地看著她:“解剖課?就是看屍體那個?你不怕?”
顧念笑了:“開始怕,後來就不怕了。老師說,那些遺體都是自願捐獻的,是我們無聲的老師。我們要尊重他們。”
蘇念欣慰地點點頭:“說得好。你能這麽想,媽媽很高興。”
吃完飯,顧念幫著媽媽收拾碗筷。母女倆在廚房裏,一邊洗碗一邊聊天。
蘇念問:“那個陳默,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男生,現在怎麽樣?”
顧念心裏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就那樣,還是話很少。”
蘇念看著她,笑了:“念兒,你是不是喜歡他?”
顧唸的臉一下子紅了:“媽,您說什麽呢!我們就是普通同學。”
蘇念摸摸她的頭:“媽媽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知道那種感覺。喜歡一個人,是很正常的事。不用害羞。”
顧念低下頭,小聲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歡。就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挺舒服的。”
蘇念笑了:“那就順其自然。你們還小,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
顧念點點頭:“我知道,媽。”
晚上,顧念躺在自己從小睡的床上,輾轉難眠。這個房間,她住了十七年,每一個角落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現在睡在這裏,反而有些不習慣了。
她想起學校的宿舍,想起周晴的嘰嘰喳喳,想起林曉的溫柔細心,想起陳默的沉默寡言。那些人,那些事,已經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原來,這就是長大。從一個家,到另一個家。從熟悉,到陌生,再到熟悉。
窗外,月光皎潔。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