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三天,終於迎來了第一堂專業課——《中醫入門》。
上課前,教室裏就已經坐滿了人。這是新生們第一次上蘇校長的課,每個人都既興奮又緊張。顧念和三個室友提前二十分鍾就來到了教室,發現好位置已經被占得差不多了。她們隻好在中間偏後的位置坐下。
周晴伸著脖子往前看,小聲嘀咕:“這麽多人,都是來聽蘇校長講課的。顧念,你媽真厲害。”
林曉在旁邊點頭:“蘇校長的課,聽說每學期都爆滿。很多高年級的學長學姐都會來旁聽。”
顧念沒說話,心裏卻有些緊張。她從小聽媽媽講課,但那是私下的、一對一的。這是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媽媽是老師,她是學生。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適應這種角色的轉變。
上課鈴響了。
教室門被推開,蘇念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素雅的旗袍,頭發挽在腦後,看起來溫婉而端莊。但那雙眼睛裏,透著智慧和堅定。
教室裏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坐得筆直。
蘇念走上講台,目光掃過教室。當她的目光掠過顧念時,微微停留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她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同學們好,歡迎來到《中醫入門》這門課。我是蘇念,何家醫學院的院長,也是這門課的授課老師。”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知道,在座的都是中醫世家的子弟,或者是從小對中醫有濃厚興趣的。你們能考進何家醫學院,說明你們都很優秀。但我要告訴你們,學醫這條路,不好走。它需要耐心,需要毅力,需要一顆仁心。如果你們沒有準備好,現在退課還來得及。”
教室裏鴉雀無聲。
蘇念微微一笑:“很好,看來你們都準備好了。那我們開始上課。”
她開啟PPT,開始講解中醫的基本理論。從陰陽五行到髒腑經絡,從望聞問切到辨證論治,深入淺出,娓娓道來。她的聲音溫和而堅定,每一個概念都講得清清楚楚。偶爾穿插一些臨床案例,生動有趣,引人入勝。
顧念坐在台下,認真地聽著,記著筆記。雖然這些內容她從小耳濡目染,早就爛熟於心。但聽媽媽講課,感覺還是不一樣。她看到媽媽在講台上的風采,心裏湧起一股自豪感。但同時,她也感到一種壓力。媽媽是這麽優秀的人,自己一定要努力,不能給媽媽丟臉。
講到一半,蘇念忽然提了一個問題:“中醫講究‘望聞問切’,誰能告訴我,這四診中,最重要的是什麽?”
教室裏一片安靜。大家都在思考,但沒人敢舉手。
蘇唸的目光掃過教室,最後落在顧念身上。顧念心裏一緊,不知道媽媽會不會點她。
“這位同學,你來回答。”蘇念指著一個方向。
顧念鬆了一口氣,順著媽媽的手指看過去——點的是林曉。
林曉緊張地站起來,聲音有些顫抖:“我……我覺得是‘問’。因為很多病情,病人自己最清楚。”
蘇念點點頭,又搖搖頭:“‘問’確實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還有誰想回答?”
周晴舉手了:“我覺得是‘切’。脈象最能反映身體內部的變化。”
蘇念笑了:“‘切’也很重要,但也不是最重要的。”
教室裏又安靜了。蘇唸的目光再次掃過教室,這次落在了顧念身上。
“這位同學,你來回答。”
顧念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說:“我覺得是‘望’。因為‘望而知之謂之神’。很多疾病,通過觀察病人的麵色、神態、舌苔,就能初步判斷。而且‘望’是四診的第一步,也是最考驗醫者功力的。”
蘇念看著她,眼裏閃過一絲欣慰。她點點頭:“很好,請坐。”
然後她麵向全班,繼續講解:“這位同學說得很對。‘望’確實是四診中最重要的一步。古人說‘望而知之謂之神’,意思是真正高明的醫生,看一眼就能知道病情。當然,這需要長期的積累和訓練。但‘望’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能給醫生一個初步的判斷,為後續的問、聞、切打下基礎……”
顧念坐下後,發現周圍有同學在看她。有人小聲議論:“那不是蘇校長的女兒嗎?”“難怪答得出來。”“人家從小跟著學,當然會。”
顧念心裏有些不舒服。她知道,自己剛才的回答是正確的,但被這麽一說,好像自己是因為是校長的女兒才答對的。她暗暗告訴自己,以後要更加努力,用實力證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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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休息時,周晴湊過來:“顧念,你太厲害了!剛才那個問題我都沒答上來。”
林曉也崇拜地看著她:“你好厲害。”
顧念搖搖頭:“沒什麽,我從小就聽我媽講這些,所以記得。”
陳默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忽然,他開口了:“你的答案是對的,但不夠全麵。”
顧念一愣:“怎麽不全麵?”
陳默看著她,說:“‘望’確實重要,但中醫四診是一個整體,缺一不可。就像一張桌子的四條腿,少一條都不穩。你剛才說‘望’是最重要的,但嚴格來說,四診沒有主次之分,隻有先後之別。”
顧念愣住了,仔細一想,陳默說得有道理。她剛才隻想著媽媽教過的“望而知之謂之神”,卻忘了四診的整體性。
她誠懇地點點頭:“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
陳默嗯了一聲,又低下頭看書了。
周晴在旁邊小聲嘀咕:“陳默,你真是的,人家答對了,你還挑刺。”
顧念卻笑了:“沒關係,他說得對。學醫就是要精益求精。”
她看著陳默專注看書的側臉,心裏對他多了一分敬意。這個沉默的男生,雖然話少,但腦子裏有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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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沒課,顧念和室友們去圖書館自習。何家醫學院的圖書館是全國最大的中醫學圖書館之一,藏書豐富,環境幽靜。顧念從小就喜歡來這裏,泡在古籍區一待就是一下午。
四個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各自拿出書來看。周晴看了沒一會兒就趴在桌上睡著了,口水都快流出來。林曉認真地做著筆記,一筆一劃工工整整。陳默在看一本很厚的古籍,時不時用筆在上麵做標注。
顧念看的是媽媽推薦的一本《傷寒論》注釋,邊看邊做筆記。看著看著,她想起陳默上午說的話,心裏又琢磨起來。她拿出筆記本,在上麵寫下幾個問題,準備下次上課問媽媽。
傍晚時分,四個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周晴打著哈欠說:“累死我了,看書比幹農活還累。”
林曉笑了:“你睡了一下午,還累?”
周晴振振有詞:“睡覺也很累的好不好?”
陳默沒說話,默默地收拾東西。顧念注意到,他帶的那本古籍很舊,封皮都磨破了。她好奇地問:“陳默,你那本書能借我看看嗎?”
陳默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把書遞給她。
顧念翻了翻,是一本手抄本的《金匱要略》注釋,字跡工整,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她驚訝地問:“這都是你爺爺寫的?”
陳默點點頭:“他行醫五十年的經驗,都記在裏麵了。”
顧念心裏湧起一股敬意。這樣一本手抄本,凝聚了一個老中醫一輩子的心血。她小心翼翼地把書還給陳默:“謝謝你讓我看。你爺爺一定很厲害。”
陳默接過書,眼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回宿舍的路上,周晴又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林曉偶爾附和。顧念卻一直在想陳默剛才的表情。那個表情裏,有懷念,有驕傲,也有悲傷。她忽然想起,陳默說過他爺爺去世了。
她看著陳默沉默的背影,心裏有些觸動。這個看起來冷漠的男生,其實心裏藏著很多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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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宿舍,顧念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念兒,今天第一天上課,感覺怎麽樣?”蘇唸的聲音溫柔。
顧念想了想,說:“挺好的。您講得很好,同學們都很認真。”
蘇念笑了:“我是問你自己的感受,不是問我們。”
顧念沉默了一會兒,說:“媽,我今天回答您的問題時,有個同學說我答得不夠全麵。他說四診是一個整體,沒有主次之分,隻有先後之別。我覺得他說得對。”
蘇念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這個同學說得很好。你能虛心接受別人的意見,媽媽很高興。學醫就是這樣,要時刻保持謙虛,時刻準備學習。”
顧念嗯了一聲,又說:“媽,今天有人在背後議論我,說我是您女兒,所以才能答對問題。”
蘇念歎了口氣:“念兒,這種事,你以後會經常遇到。你是我的女兒,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你能做的,就是用實力證明自己。當你的實力足夠強的時候,那些議論自然會消失。”
顧念點點頭:“我知道,媽。我會努力的。”
蘇念笑了:“好孩子。早點休息,明天還有課。”
掛了電話,顧念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周晴已經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林曉還在看書,翻書的沙沙聲很輕。陳默那邊一直沒聲音,估計也睡了。
顧念想起媽媽說的話:“用實力證明自己。”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努力,要讓所有人看到,她顧念,不隻是蘇唸的女兒。
窗外,月光皎潔。遠處有桂花香飄來,淡淡的,卻讓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