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城,秋高氣爽。
何家醫學院的校園裏,桂花已經含苞待放,空氣中隱隱飄著淡淡的香氣。今天是新生報到的日子,校園裏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拉著行李箱的新生們臉上帶著興奮和忐忑,家長們跟在後麵,不停地叮囑著什麽。
顧念站在校門口,看著那塊熟悉的牌匾——“何家醫學院”五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這是齊鬆年爺爺當年親筆題寫的,如今已經成為江城的地標之一。她從小在這裏長大,對這裏的一草一木都無比熟悉。但今天,她不是來玩的,不是來看媽媽的,她是這裏的新生。
“念念,發什麽呆呢?”身後傳來爸爸顧北城的聲音。
顧念回頭,看見爸爸提著兩個大行李箱走過來,媽媽蘇念跟在後麵,手裏拎著一個袋子,裏麵裝著各種零食和日用品。顧念忍不住笑了:“爸,媽,你們怎麽都來了?我一個人可以的。”
顧北城放下行李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那怎麽行?第一次報到,爸爸媽媽當然要送。你媽說要親眼看著你住進宿舍才放心。”
蘇念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女兒。顧念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配著淺藍色的牛仔褲,紮著高高的馬尾,臉上不施粉黛,卻透著青春的光彩。十七歲的年紀,正是最美好的時候。
“念兒,緊張嗎?”蘇念問。
顧念想了想,老實地點點頭:“有一點。雖然這裏我從小就來,但以前是來玩的,現在是來學習的,感覺不一樣。”
蘇念笑了,摸摸女兒的頭:“緊張是正常的。媽媽當年第一次來江城的時候,也是緊張得不行。但很快就適應了。你比媽媽當年強多了,至少這裏你熟悉。”
顧北城在旁邊插話:“行了行了,別站著了,先去宿舍吧。這箱子怪沉的。”
一家三口拖著行李走進校園。一路上,不斷有學生和家長朝他們投來目光。有人認出蘇念,小聲議論著:“那不是蘇校長嗎?”“她女兒也來上學了?”“聽說考了第一名呢。”
顧念聽著這些議論,心裏有些複雜。她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媽媽是中醫界的傳奇,爸爸是商界精英,這樣的出身讓她享受了很多便利,但也承受了很多壓力。從小到大,她聽到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是蘇唸的女兒,一定要爭氣。”
她確實很爭氣。從小到大,成績永遠是年級第一。高考那年,她以全省理科狀元的成績被何家醫學院錄取。有人說她是靠關係,她不在乎。她知道,自己的實力擺在那裏。
女生宿舍樓在校園的東側,是一棟六層的小樓,紅磚牆,綠窗戶,看起來很溫馨。顧唸的宿舍在302室,四人間。
推開門,裏麵已經有人在收拾東西了。靠窗的床上坐著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孩,看見她們進來,連忙站起來打招呼:“你好,你是新室友吧?我叫林曉。”
顧念笑著點點頭:“你好,我叫顧念。”
林曉長得很秀氣,眼睛大大的,說話輕聲細語。她身後站著一對中年夫婦,應該是她的父母。林曉的媽媽走過來,熱情地拉著蘇唸的手:“哎呀,你就是蘇校長吧?久仰久仰。我們家曉曉從小就崇拜您,這次能來何家醫學院,她高興得幾天沒睡著。”
蘇念微笑著點點頭:“謝謝你們對何家醫學院的信任。林曉是吧?好好學,有什麽問題隨時找老師。”
林曉連連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正說著,門又被推開了。一個風風火火的女孩衝進來,手裏拎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身後跟著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太。女孩一進門就大聲說:“大家好,我叫周晴,以後多多關照!”
這個女孩一看就是個開朗的性格。圓臉,短發,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她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大大咧咧地說:“累死我了,從火車站走過來,差點沒把我累趴下。”
跟在她身後的老太太氣喘籲籲地走進來,嗔怪道:“晴晴,你跑那麽快幹什麽?奶奶都跟不上了。”
周晴連忙過去扶著奶奶:“奶奶,您慢點。來,坐這兒休息一會兒。”
老太太坐下,打量著房間,連連點頭:“好,好,環境不錯。晴晴,你可要好好學習,別辜負了蘇校長的栽培。”
蘇念笑著對老太太說:“老人家,您放心。我們學校一定會好好培養孩子的。”
老太太拉著蘇唸的手,眼眶有些濕潤:“蘇校長,我知道您。您是個好人。我們家晴晴父母走得早,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她這孩子命苦,但爭氣。考上了您的學校,是我們家的福氣。”
蘇念心裏一酸,握緊老太太的手:“老人家,您放心。周晴同學在學校,我們會照顧好的。”
這時,最後一個室友也到了。是個很安靜的女生,戴著眼鏡,長發披肩,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她進來後,隻是簡單地點點頭,說了一句“我叫陳默”,就開始默默收拾自己的東西。
顧念注意到,她的行李很簡單,隻有一個不大的箱子和一個揹包。她收拾東西的動作很麻利,但全程一句話也不說。
周晴湊到顧念耳邊小聲說:“那個陳默好酷啊,一句話都不說。”
顧念笑了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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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們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臨走前,蘇念把顧念拉到走廊裏,握著她的手說:“念兒,媽媽走了。有什麽事隨時打電話。記住,你是來學習的,不是來當校長的女兒的。要和同學們好好相處,不要搞特殊。”
顧念點點頭:“媽,我知道。”
蘇念看著女兒,眼裏有不捨,也有驕傲。這是女兒第一次離開家獨立生活。她相信女兒能處理好一切,但作為母親,總歸是放不下的。
顧北城走過來,拍拍女兒的肩膀:“乖女兒,好好學。爸爸支援你。”
顧念笑了:“爸,您就放心吧。”
送走父母,顧念回到宿舍。三個室友都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林曉正在整理書桌,把一本本中醫典籍整整齊齊地碼好。周晴躺在床上玩手機,時不時發出嘿嘿的笑聲。陳默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本書,安靜地讀著。
顧念走過去,看了一眼陳默手裏的書,眼睛亮了亮:“《黃帝內經》?你也喜歡研究古籍?”
陳默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周晴從床上探出頭來:“顧念,你知道你媽有多厲害嗎?我奶奶說起你媽,那崇拜得不得了。說她是當代女華佗,救了好多人。”
顧念笑了笑,沒接話。她不想讓人覺得她在炫耀。
林曉走過來,小聲問:“顧念,你從小跟著你媽學醫,肯定很厲害吧?以後能不能教教我們?”
顧念搖搖頭:“我也就是從小耳濡目染,懂一點皮毛。以後我們一起學習,互相幫助。”
正說著,宿舍門被敲響了。一個女生探進頭來:“顧念在嗎?樓下有人找。”
顧念愣了一下,下樓一看,居然是陳默。
陳默站在宿舍樓下,手裏拿著一本書。看見顧念下來,他把書遞給她:“這本古籍你可能會感興趣。我爺爺留下的。”
顧念接過書,翻了翻,是一本手抄本的《傷寒論》注釋,字跡工整,上麵還有密密麻麻的批註。她驚喜地問:“這是你爺爺寫的?”
陳默點點頭:“他是老中醫。去世前把這本留給我。裏麵有很多他臨床的感悟,我覺得對學醫有幫助。”
顧念心裏一暖:“謝謝你,陳默。我一定會好好看的。”
陳默點點頭,轉身走了。
顧念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沉默的男生,其實挺溫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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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個女生一起去食堂吃飯。周晴一路上嘰嘰喳喳,對各種事物都充滿好奇。林曉溫溫柔柔的,偶爾附和幾句。陳默一直安靜地跟著,偶爾抬頭看看四周。
食堂很大,人很多。四個人打好飯,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周晴一邊吃一邊說:“你們知道嗎?我剛才聽人說,我們這一屆有個特別厲害的人,高考全省狀元,還考了醫學院第一名。不知道是誰。”
林曉小聲說:“是顧念。”
周晴瞪大眼睛:“真的?顧念,是你?”
顧念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
周晴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天哪,我居然和狀元一個宿舍!太牛了!顧念,以後我要抱你大腿!”
顧念哭笑不得:“別別別,大家一起學習。”
林曉也崇拜地看著她:“顧念,你真厲害。”
一直沉默的陳默忽然開口:“狀元不一定是最厲害的。學醫靠的是悟性和堅持,不是分數。”
氣氛忽然有些尷尬。周晴不滿地瞪了陳默一眼:“陳默,你怎麽說話呢?”
顧念卻笑了:“陳默說得對。分數代表不了什麽。以後我們一起努力。”
陳默看了她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吃完飯回到宿舍,四個女生各自洗漱,準備休息。熄燈後,周晴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話,問顧念這個那個。林曉偶爾插一句。陳默一直沒出聲。
顧念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裏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從今天起,她就是一個真正的大學生了。離開父母的庇護,和三個完全陌生的女孩一起生活。未來會怎樣,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這是一個新的開始。
窗外,月光灑進來,照在她的臉上。她想起媽媽臨走前說的話:“你是來學習的,不是來當校長的女兒的。”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用自己的實力證明自己。
夜深了,宿舍裏漸漸安靜下來。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聲,和四個女孩均勻的呼吸聲。
新的生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