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開學已經兩周了。
顧念漸漸適應了大學生活。每天上課、自習、和室友們一起吃食堂,日子過得充實而平靜。她發現,三個室友各有各的特點,也各有各的故事。
林曉是最勤奮的。每天早上六點準時起床,背半小時湯頭歌,然後去操場跑步。她的書桌上永遠整整齊齊,課本、筆記、參考書分類擺放。她說話輕聲細語,做事一板一眼,從不遲到早退。
周晴是最活潑的。上課經常打瞌睡,但一到下課就精神百倍,拉著這個聊那個侃。她最喜歡打聽各種八卦,誰和誰談戀愛了,哪個老師最嚴厲,食堂哪道菜最好吃,她都一清二楚。
陳默是最沉默的。除了上課,大部分時間都在圖書館。他不怎麽和室友們聊天,偶爾開口,也總是直奔主題。但顧念發現,他其實很細心。有一次顧念感冒,他默默地從包裏拿出一盒感冒藥放在她桌上。還有一次周晴沒錢吃飯,他悄悄把自己的飯卡塞給她。
這天晚上,周晴忽然神秘兮兮地說:“你們知道嗎?我聽說咱們學校有個傳說。”
林曉好奇地問:“什麽傳說?”
周晴壓低聲音:“聽說咱們學校有個‘學霸四人組’,就是四個特別厲害的學生,年年拿獎學金,最後都成了名醫。有人說,咱們這一屆也會出這麽四個人。”
林曉眼睛亮了:“那我們四個是不是有可能?”
周晴翻了個白眼:“你做夢呢?咱們四個,就顧念學習好,陳默還行,我和你,都是學渣。”
林曉不服氣:“我可以努力啊。”
顧念笑了:“大家一起努力,說不定真行。”
周晴歎了口氣:“努力?我也想努力啊,可是我一看到書就犯困。可能是遺傳,我奶奶也不愛看書。”
說到奶奶,周晴的眼眶忽然紅了。她低下頭,不說話。
顧念察覺到了,輕聲問:“周晴,你怎麽了?”
周晴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奶奶身體不好。她有心髒病,還有高血壓。我學醫,就是想治好她。”
房間裏安靜下來。林曉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周晴的背。
顧念問:“你奶奶現在怎麽樣?”
周晴搖搖頭:“不太好。她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但她說,讓我安心讀書,別擔心她。”
顧念想起開學那天,那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太,氣喘籲籲地跟在周晴後麵。她心裏一酸,說:“周晴,以後週末我們可以去看你奶奶。”
周晴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她:“真的嗎?”
顧念點點頭:“真的。我們四個一起去。”
林曉也點頭:“對,一起去。”
一直沉默的陳默忽然開口:“我有一些心髒病的方子,也許能用上。”
周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淚還在臉上,但笑容很燦爛:“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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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的故事,是在一次閑聊中說出來的。
那天下午沒課,四個人在宿舍裏聊天。聊著聊著,說到了各自的家庭。
林曉說:“我家世代行醫,到我這一輩,已經是第五代了。”
周晴驚訝:“哇,世代中醫!那你爺爺肯定很厲害吧?”
林曉點點頭,但眼裏閃過一絲落寞:“我爺爺確實很厲害,是當地有名的老中醫。但他……他病了。”
顧念問:“什麽病?”
林曉低下頭:“阿爾茨海默症。他現在連我都不認識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
林曉繼續說:“他以前是我的偶像。我從小跟著他學醫,他教我背湯頭歌,教我認藥材,教我給人看病。可是現在,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來這裏學醫,就是想找到治療阿爾茨海默症的方法。我想治好爺爺。”
顧念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
林曉抬起頭,看著她們:“你們說,我能找到嗎?”
周晴大聲說:“一定能!我們幫你一起找!”
陳默點點頭,難得開口:“古籍裏有記載,有些方子對老年癡呆有效。我可以幫你查。”
林曉看著她們,眼淚流了下來,但嘴角卻帶著笑:“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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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的故事,是最晚被知道的。
那天晚上,顧念去圖書館還書,意外地看見陳默坐在角落裏,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她走過去,發現他在哭。
顧念愣住了。她從來沒見過陳默這個樣子。在她印象裏,陳默永遠冷靜、沉默、不動聲色。可是現在,他哭得像一個孩子。
“陳默?”她輕聲叫。
陳默抬起頭,看見是她,連忙擦掉眼淚。
顧念在他旁邊坐下,沒有問他為什麽哭,隻是靜靜地陪著他。
過了很久,陳默開口了。
“我爺爺去世了。”
顧唸的心一緊。
“他收養我的時候,已經六十多歲了。他沒結過婚,一個人住在老家的破診所裏。我是在路邊被他撿到的,據說才幾個月大,被扔在紙箱子裏,差點凍死。”
陳默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
“他把我養大,教我認字,教我醫術。他說,我雖然沒爹沒娘,但有他這個爺爺就夠了。”
顧唸的眼眶濕潤了。
“他身體一直不好,但從來不告訴我。他說,他要把自己所有的本事都教給我,以後我就能靠這個吃飯了。”
陳默低下頭:“他走的那天,我還在學校上課。等我趕回去,他已經咽氣了。鄰居說,他走之前,一直唸叨著我的名字。”
顧念握著他的手,輕聲說:“陳默,你爺爺一定很愛你。”
陳默點點頭,眼淚又流下來:“我知道。所以我一定要成為一個好醫生。我要對得起他教我的那些本事。”
顧念看著他,心裏湧起一股敬意。這個沉默的男生,背負著這樣的過去,卻從來不抱怨,隻是默默地努力。
她說:“陳默,你會的。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好醫生。”
陳默看著她,眼神裏閃過一絲感激。他點點頭,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顧念陪陳默在圖書館坐了很久。回去的路上,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兩個人誰也沒說話。但顧念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和陳默之間,有了一種特殊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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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周晴和林曉已經睡了。顧念輕手輕腳地洗漱,爬上床。
她躺在床上,想著三個室友的故事。林曉為了爺爺學醫,周晴為了奶奶學醫,陳默為了養大他的爺爺學醫。他們都有各自的動力,各自的堅持。
而她呢?她從小在中醫世家長大,學醫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她真的想過,自己為什麽要學醫嗎?
她想起媽媽說過的話:“醫者,仁術也。學醫的目的,不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出名,而是為了救人。”
她想起外婆留下的醫案,那些密密麻麻的記錄裏,藏著多少救死扶傷的故事。
她想起李爺爺、齊爺爺、舅公,那些在她成長路上幫助過她的人,他們都是醫生,都用自己的醫術救過很多人。
她想,也許這就是她學醫的原因——傳承。把何家的醫術傳下去,把那些已經離去的人的心血傳下去,讓更多的人得救。
窗外,月光皎潔。遠處有桂花香飄來。
顧念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