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城中村的出租屋裏,蘇念被隔壁的咳嗽聲吵醒。
她睜開眼,看著頭頂斑駁的天花板,恍惚了一秒——上輩子這個時候,她正躺在陸家別墅的歐式大床上,等著傭人端來燕窩。
現在,她躺在硬板床上,身上蓋著從地攤上買來的薄被,枕頭邊上放著那台花兩百塊從二手市場淘來的破膝上型電腦。
挺好。
她坐起身,開啟電腦。
螢幕亮起的瞬間,她的眼神也亮了。
股市還有一小時開盤。她開啟交易軟體,看著賬戶裏那串數字——五十萬三千二百塊。
三天,從兩千塊到五十萬。
這速度,在普通人眼裏是神話,在她眼裏隻是基本功。
上輩子,為了幫顧北城打理公司,她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金融專家。後來跟著陸辰,她又學會了資本市場的各種暗箱操作。等到她死的時候,她的操盤水平已經可以吊打絕大多數基金經理。
可惜,那些本事,最後都便宜了陸辰那個王八蛋。
這輩子——
她看著螢幕上那支她盯了三天的股票,嘴角微微勾起。
今天,該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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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半,股市開盤。
蘇唸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動。
買進,賣出,平倉,加槓桿——
三十分鍾後,賬戶裏的數字從五十萬變成了一百二十萬。
她又等了兩個小時,在下午收盤前,把一百二十萬變成了兩百萬。
兩百萬。
夠了。
她合上電腦,伸了個懶腰。
隔壁的咳嗽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老太太和老頭兒的對話聲。
“老頭子,今天該交房租了,咱還差三百……”
“唉,再拖拖吧,我明天去工地上看看還能不能幹點活。”
“你那腿……”
“沒事。”
蘇念聽著,沉默了幾秒。
這對老夫妻,是她的房東。兒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回來不了一次。老太太身體不好,老頭兒靠打零工維持生計。三百塊的房租,對他們來說是一筆钜款。
她起身,從口袋裏摸出那疊現金——是她取出來的第一筆錢,三千塊。
然後她推開門,走到隔壁。
“奶奶。”她敲了敲門。
老太太開了門,看見是她,露出和善的笑容:“小蘇啊,咋了?”
“這個給您。”蘇念把那疊錢塞到她手裏。
老太太愣住了:“這、這是……”
“房租。”蘇念說,“我交一年的。”
“一年的?那可要三千六啊,你這……”
“三千夠了。”蘇念打斷她,“多的算我借您的,回頭您給我做點好吃的就行。”
說完,她轉身回了屋。
身後,老太太的聲音有些哽咽:“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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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蘇念出門去買晚飯。
城中村的巷子很深,兩邊的房子擠擠挨挨,電線像蛛網一樣橫七豎八。夕陽的餘暉灑下來,給這個破舊的地方鍍上一層暖色。
她走到巷口的包子鋪,剛要開口,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側過頭。
巷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士,低調而奢華。
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一張儒雅的臉。
三十出頭,眉眼溫和,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溫文爾雅的大學教授。
可蘇唸的瞳孔,卻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猛然收縮。
陸辰。
她上輩子的丈夫,她上輩子的噩夢,她上輩子的——劊子手。
“你好。”陸辰衝她笑了笑,聲音溫和有禮,“請問,這附近有沒有一家叫‘老味道’的餐館?”
蘇念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緊。
指甲掐進肉裏,疼。
疼才讓她保持清醒,纔不會衝上去掐死他。
“往東走,第三個路口右轉。”她說,聲音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謝謝。”陸辰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秒,“姑娘,我們是不是見過?”
蘇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一世,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也是這麽說的。
“沒有。”她說,“我這種小地方的人,怎麽可能見過您這樣的大老闆。”
陸辰笑了笑,沒再說什麽,升上車窗,走了。
蘇念站在巷口,看著那輛賓士消失在暮色裏。
過了很久,她才轉身,繼續往包子鋪走。
“姑娘,要幾個包子?”老闆娘問。
“三個。”
“肉的還是素的?”
“素的。”
她拿著包子往回走,走到巷子深處,忽然停住腳步。
不對。
陸辰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片城中村,離市區很遠,四周都是破敗的廠房和老舊的居民樓。以陸辰的身份,他不可能無緣無故跑到這種地方來。
除非——
他是來找她的。
蘇唸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想起剛才他看自己的那個眼神。那眼神裏,有一絲探究,一絲打量,還有一絲——
誌在必得。
他認出她了?
不可能。
她現在的身份,隻是一個普通的窮學生。陸辰不可能知道她的真實身份,除非……
除非他已經在調查了。
蘇念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回到出租屋。
她開啟電腦,調出之前入侵陸辰伺服器時順便留下的後門程式。
很快,她看到了陸辰這幾天的搜尋記錄——
“蘇念 江城理工大學”
“蘇晚晴 女兒 下落”
“當年那場車禍 生還者”
還有一條,是今天下午剛搜的——
“城中村 外來人口 蘇念 租住地”
蘇念盯著螢幕,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陸辰已經開始查她了。
比她預想的,快了整整一週。
也好。
她合上電腦,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陸辰,既然你這麽急著找死——
那就來吧。
這輩子,誰死在誰手裏,還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