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江城古董街,一家不起眼的茶館裏。
蘇念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三天了。
她用網咖裏賺的那點錢,在城中村租了一間房。三百塊一個月,沒有空調,沒有熱水,隔壁住著一對老夫妻,晚上能聽到老太太的咳嗽聲。
但她不在乎。
上輩子她住過比這更差的地方。
這三天,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用黑客技術,把她母親當年的死亡檔案調了出來。檔案顯示,母親死於車禍,肇事者逃逸,至今未歸案。
但她看到了那張現場照片。
母親倒在血泊裏,手腕上戴著一隻翡翠鐲子,鐲子碎了。
那隻鐲子,是她外婆留給母親的傳家寶,據說是明代宮廷之物,價值連城。
車禍現場,鐲子碎成了四截。
可那四截鐲子,在物證清單裏沒有出現。
被拿走了。
第二,她找到了當年母親打工的那家公司,查到了老闆的名字——周大海。這個人,在母親死後不久就發了財,舉家搬遷,不知所蹤。
第三,她賺了五十萬。
用她前世學來的金融知識,在股市裏小試牛刀。三天,五十萬。
本金,是她從網上借的兩千塊。
“小姑娘,又來了?”
茶館老闆端著茶壺走過來,笑著給她續上熱茶。
蘇念點點頭。
這三天,她每天都來這家茶館坐一會兒。
不是因為茶好喝。
是因為這間茶館,是那個人名下的產業。
那個人——
“吱呀。”
門被推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顧北城。
他今天沒穿西裝,隻是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臉上沒有表情,目光卻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蘇念沒有回頭。
她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在她對麵停下。
“這裏有人嗎?”
“有。”她說。
顧北城頓了一下,然後還是坐了下來。
蘇念終於轉過頭看他。
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能把人吸進去。
她的眼睛很淡,很靜,像是一潭死水。
“蘇念,”顧北城開口,聲音低沉,“你看到我發的郵件了嗎?”
“什麽郵件?”
“別裝了。”他的目光緊鎖著她,“那封匿名郵件,是你發的。”
蘇念沒有否認。
她隻是放下茶杯,看著他:“顧總找我有事?”
“那份檔案,你怎麽拿到的?”
“重要嗎?”
“重要。”顧北城身體前傾,壓迫感撲麵而來,“如果是真的,我欠你一個大人情。如果是假的——你知道後果。”
蘇念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讓人看不透她在想什麽。
“真的假的,你心裏有數。”她說,“三天前我告訴你股票會跌,你信嗎?”
顧北城沉默。
今天,是第三天。
早上開盤,顧氏股價就開始異常波動。雖然還沒有跌停,但種種跡象表明,那份檔案裏的內容正在一步步應驗。
“我來找你,”顧北城說,“是想問你,有沒有辦法阻止?”
蘇念看著他。
看著這個男人。
上輩子,她為他付出一切,被他的家族嫌棄、被他的母親羞辱、被他一次次推開。
最後,她死的時候,他在哪裏?
好像是趕來的路上。
好像是被人故意拖住了。
好像——
她閉了閉眼,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有。”她說,“但我為什麽要幫你?”
顧北城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她,忽然說了一句話:
“蘇念,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蘇唸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句話,上輩子他也問過。
那時候她傻傻地以為是一見鍾情。
後來才知道,他說的“見過”,是小時候。
是在她的家族還沒有出事的時候。
是在她還穿著漂亮裙子、戴著翡翠鐲子、被人叫做“小公主”的時候。
“顧總,”她垂下眼,聲音很淡,“這種搭訕方式過時了。”
顧北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是搭訕。
他是真的覺得見過她。
不是在學校,不是在宴會,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還是個小男孩的時候,在一個種滿桂花樹的院子裏,有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笑著遞給他一塊桂花糕。
那個小女孩的眼睛,和眼前這個女人,一模一樣。
“你……”
“晚上八點,”蘇念打斷他,站起身,“看你的郵箱。那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禮物。”
她轉身要走。
顧北城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大,很燙。
她的手腕很細,很涼。
“蘇念,”他說,聲音很低,“為什麽幫我?”
蘇念沒有回頭。
“因為你欠我的。”她說,“你欠我一輩子。”
然後她掙開他的手,走出茶館。
午後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顧北城坐在原地,看著那道影子消失在門外。
他想起那封郵件裏的一句話——
“陸辰要的,不隻是你的公司,還有一樣你根本不知道的東西。”
那樣東西,是什麽?
他不知道。
但此刻,他忽然無比確信一件事:
這個女人,不簡單。
而他,一定要查清楚她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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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八點。
顧北城開啟郵箱。
一封新郵件靜靜躺在那裏。
發件人匿名。
標題:【陸氏的底牌】
附件是一個視訊檔案。
他點開。
畫麵裏,是一間昏暗的辦公室。陸辰坐在辦公桌後麵,對麵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那個男人,他認識。
是顧氏企業的財務總監。
“陸總放心,”財務總監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賬我已經做好了,等下週股東大會一開,顧北城就會被彈劾下台。到時候,您想怎麽收購都行。”
陸辰笑了。
那笑容,陰冷而得意。
“做得不錯。”他說,“事成之後,那筆錢會打到你海外的賬戶上。”
“多謝陸總。對了,還有件事……”
“說。”
“顧北城身邊那個女人,那個叫蘇唸的,最近好像在查什麽東西。您看要不要……”
陸辰的眼神冷下來。
“蘇念?”他玩味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不用管她。她蹦躂不了多久了。她母親留下的那筆遺產,我已經有眉目了。等拿到那筆錢——”
他頓了頓,笑容越發陰冷。
“她也就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視訊結束。
顧北城盯著漆黑的螢幕,手指慢慢收緊。
陸辰在打蘇唸的主意。
蘇唸的母親,留下了遺產?
她到底是誰?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江城的夜景,萬家燈火,璀璨繁華。
他想起白天她說的那句話——
“你欠我一輩子。”
那一瞬間,他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好像……他真的欠她什麽。
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被他忘記了。
可是,到底是什麽?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隱約浮現出一個畫麵——
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人,倒在血泊裏。
那女人的臉……
是蘇念。
顧北城猛然睜開眼。
冷汗,濕透了後背。